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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远道而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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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聆音坐在院子的杨柳树下,看着垂落在她跟前的灯笼,这是沈廷书在出宫时顺手在一棵树的枝丫上拿下来的,随后,他说了一句话。
“天黑路窄,小心行走。”
“夫君以为今日我行走得怎么样?”
“跳过了大坑,还要面对另外一个大坑。”
宋聆音叹了一口气,南熙的日子也不是事事顺意呢。自从把万圆和青橘留在身边,缩头一刀也安排在她的外院做了护院,起码这陌生的皇子府有几个相熟之人,这让她安心了一大半。
安心不过半日,忽然远道而来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戴着帷帽落下了暗灰色的轻纱,完全看不真面容,直到她被护卫一刀领进了内院,才揭开了面纱。
“思澜!你怎么来了!”宋聆音一下子站起来,匆匆走到沈思澜身旁执起她的双手。
“聆音,我来看你和大哥了!”沈思澜的语气也有些激动,那是一种他乡遇故知的感慨。
两人忙不迭携手走入了主院中用于主子们歇息或会客的偏厢,此处才能畅所欲言。
“你怎么来了?是谁护送你来的?你们沈家知道他成了南熙四皇子了吗?”宋聆音一股脑地抖出了埋在内心的疑问。
沈思澜笑了,“别急,我有半天的时间留在这里,咱们慢慢聊。”
宋聆音暗呼了一口气,调整了气息才扭头对青橘道:“将我们从侯府带过来的白玉香拿出来,沏茶招待沈小姐。”
“好嘞。”
沈思澜上下打量了宋聆音,抿唇一笑,“还气我大哥吗?”
“这事儿你早就知道了?”
沈思澜连忙罢手,“我们沈家也是在新帝登基后才知晓的,我父亲气得大病一场。”说到此处,她神色暗了暗。
“沈伯父……他如今还好?”宋聆音不安地问道,她永远忘不了在沈家灵堂所看到沈荆的那一幕,苍老,颓然。
“后来他也慢慢缓过劲来了,他一直不能释怀的是没能给大哥的生母正妻的名分,如今大哥回归他的母族,在身份上也比以往好上太多了,这是父亲不能给的,所以就随他去挣自个的前程。”
“所以,沈伯父一直不知你大哥的生母是南熙皇族中人?”
“想必是不知的,父亲多年为官行事不偏不倚,倘若知晓小娘是南熙来的,而且还是皇族,他肯定不会将小娘带回沈家。”
宋聆音也沉默了下来,不难理解沈伯父的做法,特别是世代为官的家族,更能明白牵一发而动全身的那种危机,所以只能步步为营,确保氏族平安。
至此,沈思澜也打开了话匣子,“顾弭来时跟我说,南熙的皇族中,根最正的反倒是我大哥。因为大哥的祖母才是先帝的嫡亲血脉,而如今的南熙王一脉算是旁脉。”
宋聆音听此,结合沈廷书曾提起过关于南熙皇族的只言片字,她可以想象上一代的皇位之争是何其惨烈,导致最后仅有一名嫡亲公主存活,也就是沈廷书的外祖母。
倘若那位外祖母能好好以公主的身份出嫁,那沈廷书的母亲便是身份无比的尊贵了,可她转念一想,若是如此那这世上还有沈廷书吗?
那他也不会出现在她的生命里了吧?假若没有遇见他,她的处境会比如今的好?
这个世间是没有假若的。
沈思澜见宋聆音思绪已经飘飞,笑着用手在她眼前挥了挥。
宋聆音被拉回了神思,忽然记起沈思澜刚刚所提到的顾弭,“你刚才说顾弭?你们俩一道来的?”
沈思澜提起顾弭,不自觉地脸颊晕上了红色,“或许是因为大哥的事情,我父亲心态有了很大的变化,最终同意了我和顾弭的婚事,此次前来,我是跟着他的商队一起的,按照大哥的嘱咐,我们必须掩人耳目。”
宋聆音微微颔首,“真为你感到高兴啊思澜……你可知侯府的一切可安好?”
“据我所知挺好的,你远嫁南熙,新帝也对侯府有所补偿,听闻你的嫡亲弟弟听风进了乾德书院,拜在太傅名下。”
宋聆音这才明显松了一口气,“乾德书院可是北乾最顶尖的学府,而且听风还能拜太傅为师,我这做姐姐的真是……”
沈思澜看好友哽咽,便不转了话锋,“你呢?总在问别人的事,你和我大哥可还好?”
宋聆音听了,露出了一丝欲言又止的表情,“过得去吧,没有你和顾公子那般两情相悦,冲破牢笼也要在一起的气魄。”
沈思澜转了转眼珠,“有时候这人啊,总会有脑子转不过来的情况,希望你不会。”
宋聆音垂眸问:“思澜,你了解你大哥吗?”
沈思澜面容微怔,侧头想了想,“他是个闷葫芦,做的事都有他自己的目的,可他又能做到不让家里人为他操心,一举一动完全在他自己的思量范围之内。”
“所以,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有他自己的目的?”
“这不好说吧,但是从小到大,我所看到的大哥就是想要什么就去做什么,从不犹疑,至于他不想要的,也一刀切断,例如那些狂蜂浪蝶,他就不胜其烦。”
所以他把她留在身边干嘛?他完全可以娶一个真正的北乾公主!
宋聆音呼出一口郁气才说:“你大哥魅力无边,已经俘虏了一只高贵的蝴蝶了。”
沈思澜双眸微睁,“谁?”
“应该是南熙某个世家的小姐,或许还跟皇后有点亲戚关系。”
沈思澜惊讶,“看来那小姐有些来头,可你也是公主啊,难道还镇不住一只花蝴蝶?”
宋聆音冷笑,“我又不是网,怎么镇住?”
“聆音,即便你羡慕我和顾弭,但我实话跟你说,顾弭可是万花丛中过的人,他的外室可不止一个,我为此也心里不舒服,可世情如此,女子该当如何?你不能强求他只有你一人吧?”
对于这个灵魂之问,宋聆音沉默了。曾经以为自己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人,可经历过一些风波后,她才发现大难临头之际,玉是无用之物,瓦反而能遮住头顶的雨水。
她自问,倘若要让沈廷书纳妾,才能保住长兴侯府的安宁,那她会毫不犹豫地让沈廷书纳妾,事从缓急仿佛已经是她骨子里的烙印,也是她生长在表面风光、根基却开始腐朽的侯爵之家中,最本能的反应。
先保大家,才到个人。
宋聆音思及此,回应了沈思澜,“假若这只蝴蝶不致命,就让它飞吧。”
沈思澜讶然,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当了公主,眼光果然不一样。”
可有时候你认为不致命的小虫蚁,却能溃了千里之堤。
另一边,沈廷书跟顾弭在书房畅饮。
“如今北乾掌握兵权的除了薛将军,就是于西南镇守的升授金吾将军,此人原本是前国舅爷,可也是个见风使舵之人,如今是投诚了新帝。”顾弭轻笑一声。
“如今北乾处处被南熙掣肘,新帝也还年少,想必北乾已经成为一块肥肉了。”沈廷书语气淡淡,毫不意外。
“这些事想必你心中有数,我也不多讲了,另外,梨木盒子的事有些许的眉目。”顾弭笑笑。
沈廷书这才正眼瞧了瞧对面的人,“别卖关子。”
顾弭妖孽一笑,缓缓道来:“现如今你已经知晓,当初你外祖母逃到江南时给她一碗饭的是你夫人的生母,而令你外祖母隐姓埋名的原因,除了当年南熙的夺嫡之争,还有她所嫁的夫君是东擎人,而恰巧的是,南熙唯一存活的嫡亲公主不知去向之后,东擎就被毁了国库,这巨大的财富则被东擎皇族之人用计谋保存了下来,后来更是让秦家偷偷转移了,而这梨木盒子就是找到宝库的关键。”
沈廷书平静无波,饮了口酒后才道:“这些我已知晓。”
顾弭微愣,“你从何得知?”
沈廷书抬眸,眸中有种不明意味,“我找到了外祖父。”
顾弭惊讶得张了张嘴,最终只能吐出一句,“你外祖父是东擎的什么人?”
沈廷书:“皇族遗孤。”
顾弭:“……”也就是那个利用秦家长年累月转移宝库的幕后主使?
沉默许久,顾弭才理顺了思路,“我大胆假设了一下,当年你外祖母是先帝嫡亲女儿,而你外祖父是东擎皇族之人,原本两国联姻一致对抗北乾,谁料最后是南熙皇权旁落,而东擎更是改朝换代,你外祖父更需要隐姓埋名过一辈子,两国没有联姻成功,而最大的得益者是……”
“北乾。”沈廷书点了点头,他知道顾弭也以猜到了。
顾弭从震惊中缓过来,“所以你恨北乾,才对北乾下如此狠手?”
沈廷书不置可否,“国之为国,这没有什么恨不恨的。如今中原大□□国相争,最强大的两国为南熙和北乾,如今南熙掣肘了北乾,我那舅舅必定要乘势而上,趁机吃了北乾,转而对付东擎,剩下的一个孟野小国,不足为患。”
顾弭忽然露了点好奇的目光,“那你呢,原本你才是嫡亲血脉,甘愿为他人做嫁衣?”
沈廷书没有回答,只说了句似是而非的话语,“两国联姻是个诅咒,倘若国无边界,对她会不会好一点?”
顾弭不明所以,“什么诅咒不诅咒的,你外祖父母最终还是走到一块了,才生下你母亲,我猜想他们两人应该是相爱的。说回你外祖父,他可有说当年那些宝库的去向?”
沈廷书手指点了点酒杯,道:“北乾南边,跟南熙接壤处。”
顾弭:“他老人家可有说具体?”
沈廷书轻叹一声,“他还没来得及说,当初我被洛王围堵在那座宅子时,是他救了我,更是他布阵引开了素手灵祭,可那一场大火后,他消失了。”
“!”顾弭大惊,“那具焦尸是?”
“应该不是他,我原本的计划是以洛王的手下暗月来替我,死在那一场大火中,可暗月和他都消失了。”
“所以说,那具焦尸要不就是暗月,要不就是你外祖父?”
“我相信不是外祖,当我杀了暗月后,将我的玉坠子放于暗月身上才离开,而大理寺从那具焦尸上得到了我的坠子。”
沈廷书说这话的语气,似乎带着一丝不自觉的自我安抚。
顾弭知道不能扰乱好友坚定的心志,于是转了话锋,“既然如此,最后你只需要找到梨木盒子,就可以知道宝库所在了。”
沈廷书恢复了平淡的面容,“那盒子内含玄机,未必是盒子到手就可得到宝库。”
顾弭点头,“嗯,一切未知,作不得数。可素手灵祭这人一日不除,终将是你的心头大患啊。”
沈廷书颔首,“木盒子在他手中不可怕,就怕他怀着别样的心思,我还不清楚他对那盒子了解有多少,他到底是不是东擎的人。”
对于这个问题,顾弭也不便回应,事情看似有了眉目,又似回到了原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