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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沈家公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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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似乎是沈家公子来着?
当后面的喧嚣越离越远,小丫头青橘终于忍不住好奇问道:“小姐,您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这么落二小姐的面子,不太好吧?”
宋聆音用手指戳了戳青橘的额头说道:“怎么,担忧二小姐的名声?”
青橘摇了摇头道:“不是,奴婢是担心小姐您的名声……”又瞧了一脸无所谓的小姐,“您不能这样破罐子破摔啊!”
破罐子……
偏生这小丫头完全不知自己失言,还在碎碎念,“今日来的公子真俊啊,特别是那沈家公子,奴婢可是看到他一直盯着你看呢。”
沈家公子?宋聆音脑海中闪过那道峻拔的身影,嘴角微微一抿,虽然只看了一眼,但那厮眼中透露出的明显是对她的不屑,那双深邃的眸子只差写上“此女跋扈无礼”的评语了。
至于那洛王世子……
宋倾雨啊宋倾雨,我还真是高看了你呢,此等低端手段,亏你拿得出手。
万圆眼看小姐沉默不语,想必也是有她自己的思量,于是转了话题道:“小姐,那现在咱们要干什么?”
宋聆音无奈一笑:“等。”
直到将近日暮降临,终于等来了她父亲大人的传唤。
“大小姐,侯爷请您到书房。”门口小厮恭敬说道。
终于来了。
青橘却是疑惑了,“哎,这都到饭点了,侯爷就不能让咱小姐吃顿饱饭再说?”
这话说得连小厮也忍不住笑了。
宋聆音莞尔一笑,青橘这小丫头稍微教导,可能是一位人物啊。
当她走入书房时,看见父亲正在看书,意外地挑了挑眉,内心竟然升起了“父亲终于懂事了”的怪异之感。
但当她瞧见那书名《江湖骗术大全》后,才默默收敛住刚刚激动的心情。
“父亲。”
宋云端将目光放在长女身上,从鼻孔轻哼了一声。
“你气走了道长有什么好处?” 宋云端还是对此事意难平,此时的胡子都气呼呼的。
宋云端现年四十,原配秦氏已亡故,留下一女一子,就是长女宋聆音,幼子宋听风。
后来续弦,娶了杨氏,诞下一女宋闻歌。
宋家有三房,长房长子宋云端继位长兴侯,但是宋云端行事欢脱,不顾前后,二房尤其不喜,总是明里暗里挑起长房的事端。
今天就是一个例子,在众目睽睽之下出了这么一出闹剧,宋云端的面子丢尽了。
如今观察了父亲的脸色,宋聆音决定使出杀手锏——哄。
“爹,您也知道钱财不能轻易露眼吧。”
宋云端轻哼一声,故意跟闺女抬杠道:“那你可知俗话说,不露钱财富贵不来?”
宋聆音一听,她爹有这心情抬杠,估计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带着撒娇的语气接了下去:“富贵易来天妒英才。”
宋云端没想到闺女这话接得如此押韵,也想拿话气气她,“天妒英才圣水引来。”
宋聆音顿时笑了,“圣水骗财不可乱来。”
宋云端:“……”
行吧,又绕回去了,他清了清嗓子找回老父亲的尊严,“行了,我也是一时糊涂,我听一刀说,那道士……确实是个神棍。”
说完,宋云端老脸一红,却又不愿在长女面前丢失颜面太过,嘴上哼哼几句。
宋聆音松了一口气,此事到此为止,做女儿的必须给父亲留点面子。
这事儿就这么揭过去了,于是她走到父亲身后帮他捶背,口中娇嗔道:“爹,今天拜祭完娘之后,我觉得必须给听风安排几个侍卫了。”
宋云端听了,惊讶道:“为何?他还在书院念书,为何需要侍卫?”
宋聆音叹了口气,“今日在祖陵,咱们遇到了贼人。”
“贼人?!”宋云端猛地站了起来,转身看着长女。
“嗯,所幸大家都没有受伤。”
“是劫财还是劫色?”
宋聆音听此,安抚道:“山贼们心高气傲,吾等恐怕不入他们的眼,抢了银票便匆匆逃走了。”
怕父亲不信,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在祖陵旁,想必他们也知道咱们只是过来祭祀,没有多少财物。”
宋云端将信将疑,连忙遣了房外的小厮将宋听风和一刀喊来。
一盏茶后,宋云端眉头紧蹙地看着一刀问:“你来说。”
一刀支吾道:“少爷小姐都没有受伤。”
宋云端再问:“那咱宋家的祖陵,岂不是遭了殃?”
一刀双眼往宋聆音那里飘,接收的大小姐威逼的眼神后,选择了屈服。
“禀侯爷,咱侯府的祖陵并没有残损,只是那边的野草疯长,咱们拔光了草,还顺便翻新了土壤呢。”
宋云端哼了声,“所以我还得说因祸得福吗?”
一刀缄默,侯爷的讽刺之意明显,但他知道啥也不能说,一旦让侯爷知道了,凭他那性子,必定搞得人尽皆知。
但侯爷的话还是得回:“禀侯爷,应该是祖宗保佑,福泽我府。”
说完,便接到了大小姐赞赏的眼神。
宋云端听了自己亲自挑选出来的侍卫之言,才堪堪放了心。
“那行吧,你们赶紧回去沐浴更衣,我让管家给你们准备一个大大的火盆,跨过火盆去去霉运。”
“好嘞父亲!”同时开口的是姐弟俩。
两人对视一眼,交换了眼神。
“父亲,一刀三人武功盖世,万圆尽心护主,都得赏呢。”宋聆音道了句。
“嗯,是得赏,伸头缩头和一刀三人是我一手选拔出来给你的,看来也要给听风安排几个了。”
宋听风刚想拒绝,就接收到长姐的威逼,已到嘴里的话又咽了下去。
说起府中这三名侍卫,一刀是自小跟随宋云端的,长到如今已经二十,苦练的武艺甚是高强,而伸头和缩头两兄弟,原本的名字叫“阿深”和“阿梭”。
但是由于有了一刀,宋云端硬要赐名给这哥俩,用以配上一刀的英明神武……
走出书房后的宋听风在长姐耳边耳语:“姐,娘的梨木盒子什么来头?两波人在争抢,今天咱们就这样丢失了娘的嫁妆,娘会怪咱们吗?”
宋聆音小声说:“既然那盒子会引来杀身之祸,我们不要也罢,想必娘也是希望我们平安长大,不会怪咱们的。”
“嗯。”
虽然安慰了弟弟,但她心中却有一番盘算。
外祖父家只是文官世家,按理说不会惹上江湖仇杀,这神秘的梨木盒子究竟有什么玄机,竟然能让两拨人玩命相争?而又为什么,外祖会把这盒子当作母亲的嫁妆?还是说,外祖父和外祖母两位已经仙逝的老人家,并不知晓这盒子的玄机?
但转念一想,明明盒子内的纸条是“吾女洛爱”,定然还有其他的格子藏有未说完的话吧?
宋聆音深呼一口气,只能将疑惑埋在心底。
今日糟了劫,赶走了神棍,又安抚了亲爹,宋聆音拖着疲惫的身躯往她的院子走去。
路过几颗槐花树时,忽然抬眼看了那伸到围墙外的高枝,她蹙了蹙眉,然后轻轻走了过去。
走到树底下时,仰头看了黑乎乎的密叶一眼,随即眼前一黑,她听见了自己喉咙发出的闷叫声。
“嗯……”宋聆音被外墙高枝上掉下来物件压了一身,痛得她几乎晕厥。
咦?温热的?再戳戳抵在自己胸前硬邦邦的一面墙……再用手摸了摸,是触感上佳的衣料,男人的胸膛?!
“摸够了没。”一把低沉隐忍的男音传入耳际,能听出来他是故意压沉了嗓音,目的应该是不引人注意。
宋聆音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她马上缩回了手护在胸前。
可……等了好久,这人一直伏在她身上是怎么回事?
男人的头抵在宋聆音的颈窝处,呼吸深重,那清幽的气息吹过了她的耳垂,一股幽暗的味道传来,比松子淡,比冷杉浓,非常特殊。
似乎还混有一丝血腥味,这人受了伤!
忽而墙外传来了细微的人声,男人听到后终于动了动,咬牙用手撑地,踉跄站了起来,转瞬间便飞奔而去。
宋聆音:“……”
被猪砸了,乌灯瞎火的都不知道猪长啥样。
不久后,聆听院传来大呼小叫,“小姐,您裙角怎么沾了血!你受伤啦?……呀这边还有一大块啊……”
“不是我的血。”
“都在您的衣裳上了,还能有谁的!”
“猪的吧?”
“哪来的猪……”
鸡飞狗跳鸡犬升天的夜,降临了,也意味着这乱糟糟的一天终于结束。
沈廷书无声无息飞落入沈家宅院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嗯……”他压制着絮乱的呼吸,脚步却一刻不停地进入了卧居里间,迅速脱了外衫后,从雕花木柜的上层拿出了止血化脓的金疮药准备敷到伤口处。
看到捂住伤口的手帕,动作一顿,愣了会儿神。
这是一条女子用的手帕,因其贡缎的布料柔软舒适,加上光滑的表面比起他身上穿的里衣,固然好上许多。最重要的一点,这种布料不太容易让伤口与衣裳相黏。
于是,他从宋家小姐那里顺了过来,否则今晚会大吃皮肉之苦。
沈廷书小心翼翼地将手帕拿开,但多少还是扯痛了伤口,他闭眼忍了忍,待疼痛过后马上往伤口处撒上药粉。
将手帕扔到一边后,再也没看一眼。
伤在左腹,但由于偏离了心脏,所以并不会有性命之忧,但他为了躲避杀手费了很大的力气,如今倒在床上时才觉得浑身无力,有昏昏欲睡之感。
他在晚间宵禁之前故意到落华街走了一圈,明知道后面有杀手跟着,他就是在赌那人派出的杀手不敢堂而皇之地走在天子脚下最繁华、禁卫兵巡逻得最紧凑的一条街上。
拖着踉跄的脚步走了一遭,让该看到的人看到,就潜入一条暗巷消失了。
第二日清早,进入沈廷书里间收拾的小厮看到满地的血衣,吓得惊叫一声。至此,沈家的人都知道沈廷书晚间在落华街被盗贼刺伤。
而同日的御书房内,乾宁帝看着京中各眼线递上来的暗报,其中有一条:工部尚书庶长子沈廷书昨夜亥时于落华街被贼人刺伤。
乾宁帝气得把折子往地上一甩,“好一个华居正,朕没动手,他倒是先担忧上了!”
惊得内侍太监扑通一跪,伏在地上嗫嚅道:“皇、皇上息怒……”
当今朝廷不太平,皇帝之下有一位权力极盛的权臣华居正,官封一品为内阁首辅,统领六部,但是盛极必有衰落之象,六部当中除了工部尚书是中立之外,刑部、兵部都站了洛王的边。
因而表面上内阁首辅还是统领六部,但实际上兵权已经掌握在洛王手上。
如此形势之下,沈廷书的立场变得尤为敏感。他父亲是工部尚书,两边不靠,仅忠于皇上;他自己则为为兵部侍郎,跟洛王世子交好,而且还是镇国将军的爱将。
难不保他们父子俩同气连枝,携手站在洛王一边,倘若如此,洛王完全握有跟首辅大人抗衡的资本。
整个朝廷上下有一股风雨欲来之感。
作为皇帝,原本是乐于看到两相平衡的状态,但是这个华居正,竟然越过了他,去暗杀沈廷书,他的目的简直就是司马昭之心了!
杀了也便罢了,偏偏没杀成,反而让满大街的人都看到了,在官场混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只要稍微往深处一想,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这好比打了乾宁帝的脸,如同对世人说他身为天之骄子,为了夺回兵权,纵容权臣杀害朝廷官员。
乾宁帝气够了,这才收敛了情绪,“传华首辅入宫。”
“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