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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素手灵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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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林内,那位身穿蓝色劲装的男子正领着手下在林中穿梭而行。
他身姿利落,所到之处如同掠过一阵劲风。
先前,那怀揣梨木盒子的黑衣人逃至此处,忽而往北而去,其余的三名黑衣人则不知去向,他们逃得非常快,可以看出他们不恋战。
蓝衣男子一跃而起,站立在大树枝丫上,目光沉沉地观察着林中树叶被风吹动的方向。
北面有东逃西窜的动静,那是属于分散之人逃跑的行迹;然而西北方向的动静却整齐划一,仅一人所为。
他五感异常灵敏,分辨能力一流,他们最开始确实往北而去,但后来兵分两路,三人往北,一人往西北而去。
扰乱视听?
他嘴角边染上了一丝讽刺。
须臾,他一跃而下,然后抬手给后面的兄弟打了一个手势,穿着玄色服的下属听令,快速往北面追去。
而他自己则往西北方向狂追。
不久后,西北边的密林响起了兵戎相接的声音!
只见一蓝一黑两条人影正在激烈打斗,偶然惊起几只哀嚎的鸟兽,所到之处草木纷飞。
百招之后,黑衣人露出了破绽,被蓝衣人一剑刺入。
“噗”的一声剑入人体,那黑衣人将梨木盒子往空中一抛,试图拼死争取反杀的机会。
本以为胜负已分,梨木盒子即将落入蓝衣男子手中,却在千钧一发之际徒生了变故!
一阵妖风吹过,一道黑红的身影如幻影般出现,眨眼间便接住了空中的梨木盒子,只见黑色的衣袍急速旋转,却轻轻落地,不发出任何落地的声音。
蓝衣男子眯了眯眼,面露惊疑地紧盯着那黑袍人。
受了伤的黑衣人见此,不着痕迹地低头看了一眼胸前的长剑,唯有断剑而逃才可保命!
刚想动作,蓝衣男子出手更快,抬手就劈晕了黑衣人,转而向黑袍人瞥去凌厉的一眼。
只见黑袍人一身宽大的连帽黑袍,罩头处不见脸,只见本该是脸的地方蒙住一片血红的面纱,宽大的黑袍长达脚根,咋眼一看如同没有脚的鬼魂。
无比的诡异。
蓝衣男子并没有开口,他盖头蒙脸,只露出如鹰隼的双眸,正锐利而警戒地盯住黑袍人。
黑袍人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蓝衣男子,看着他那紧绷着的手臂,忽然发出一声阴冷的气音。
这幽冷的声音似乎带着别样的意味。
黑袍人拿着梨木盒子,丝毫没有准备对战的意图。
当感觉到蓝衣男子有攻击的倾向之际,黑袍人忽然发功,如同一支正在旋转的利箭,直冲向头顶的大树没入了茂密的枝叶中,顷刻不见!
而几乎同时,蓝衣男子抬手向黑袍人“嗖”的一声发出了三枚银针,银针也在顷刻之间没入了密叶之内!
转瞬间,“咻”的一声有东西跟蓝衣男子擦肩而过,最后钉在了他身旁的树干上。
他走进一看,一道黄色的符纸,符纸上只有四个血色的字:素手灵祭。
然而令他震惊无比的,并非是这人的名号,而是钉着那符纸充当飞镖的,竟然是他发出的那三枚银针!!
这人武功的境界……
从接住他发出的三枚银针,到以符纸反弹,这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而已!
当蓝衣男子的手下赶到时,看见的是首领大人一脸的震惊,而旁边的黑衣人则是昏迷不醒……
随后,蓝衣男子发出指令,黑衣人被手下带着,密林又恢复了平静。
蓝衣男子独自矗立在密林之中,一直仰视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久久没有离开。
他敢肯定,此人的轻功必定比他还好,甚至有可能比他恩师五山玄者的轻功还要好。
遗憾的是,刚才他们没有交手,他探不出对方武功的派别。
但正正是这一点才更让人惊心,放眼整个北乾,一招不使就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逃脱的,绝不超过三人。
素手灵祭?此人到底什么来历?
当宋聆音一行人回到侯府时,个个灰头土脸的,吓了侯府下人们一跳。
可当宋聆音一回到自己院内,一个小丫鬟就急冲冲向她走来。
“小姐,侯爷又要花大银子啦!”
未等宋聆音问话,胖丫鬟万圆灰头土脸,有气无力地道:“侯爷又怎么了?一个个的,都在今日来事儿么?!”
青橘年纪尚小,只有十一岁,被圆姐姐这么一说,一时愣在哪儿。
宋聆音给万圆递了眼神,再仔细问了青橘。
细问之下,才知道她亲爹在今日如此特殊的日子,做了一件令人啼笑皆非的事。
她父亲宋云端最近痴迷于搜集仙物,希望得到仙物的润泽可保延年益寿,今日更是不知从哪里引来了一位道长,说是能用仙物来造圣水,便能天降福泽。
那道长在偏殿摆上所谓仙物作法,试图造出圣水。
恰巧侯府二房的嫡女宋倾雨不顾今日的讳忌,正在府中后花园亭廊处举办赋诗会,并一些投壶射覆的玩意儿,邀请的都是些世家公子小姐。
看见侯爷领了道长入府,便携同大家一起去看。
青橘急得跺了跺脚,“小姐,道长说那仙物值万金呢,您是知道侯爷的,他准备让管家去账房支取呢!还说此物能保人延年益寿,还要把偏殿改为‘长生殿’啊。”
今日本就遭遇贼人,如今听了,宋聆音深感疲惫,“行,我已知晓,马上随我去那‘长生殿’罢。”
而此时,侯府西南边的围墙外,倏地翻入了一道沉色的伟岸身影,只一瞬间便隐没在侯府内的小竹园里,没了踪影。
后面追赶着的几名蒙面黑衣人在围墙外停住了脚步,面面相觑,不敢贸然进入侯府,互相交换了几个眼神后,便迅速离去。
潜入侯府的那道伟岸的身影,也迅速消失在绿意盎然的后花园中。
宋聆音携同丫鬟们到达时,偏殿处已经人满为患。
她停住了脚步,没有马上过去,远远观察了那仙物一番。
只见那道长将一个巨碗放于桌上,从外面看,那巨碗所装的东西竟然能看得一清二楚,看来这就是所谓仙物。
宋聆音冷笑一声,这巨碗是西域之物,只不过是一种窑器而已,北乾并不多见,但绝不是什么仙物。
“看呐,这已经是我的第二次作法了,不要眨眼,圣水不会让烛火熄灭的。”
只见那火苗已经快要触碰到碗内的水,但怪异的事发生了,烛火渐渐低于水面,但烛火还是没有熄灭。
“啊,果真是仙物?”
道长抚了抚胡子,“此物能容纳水中之烛,能保烛火不灭,此乃圣物,此水不能倒,喝了必定延年益寿啊侯爷。”
“好好好。”
宋聆音缓缓走过去,对着宋云端喊了声“父亲”,便对道长说:“这位道仙,我有一物可降你这仙物,可信?”
“聆音,不可胡言!”宋云端怒斥道。
宋聆音用眼神安抚了父亲,转而拿出团扇往那碗口一盖,然后吩咐两名丫鬟死死捂住那碗口,不允许有一丝缝隙。
“侯爷,这万万不可!”道长急了。
宋聆音一个冷冽的眼神扫过去,对方立马噤如寒蝉。
不多时,碗内的烛火灭了。
宋聆音转而看向道长:“你这仙物修为比不上我这仙扇,我侯府自有仙物福泽了,道长还是请回罢。”
未等宋云端开口,宋聆音便怒道:“伸头,缩头,一刀!请道长出府!”
“是,大小姐!”
伸头缩头兄弟二人扛了道长就往外走,一刀则将那巨碗的水一倒,端着那只巨碗,跟随在一直叫唤的道长身后。
宋云端怒视长女,将衣袖一挥,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偏殿。
那众世家公子小姐碍于客人的身份,此刻没有一人敢出声,只是看向宋聆音的眼神隐藏着不明意味。
宋聆音把道长轰出去后,抬眼就看见了不远处的宋倾雨,心知今日此事绝对有二房的手笔。
鉴于今日人多,她本想息事宁人,但偏偏有人势要挑起事端。
“长姐。”宋倾雨携同几个手帕之交缓缓走来。
正当宋聆音想开口之时,忽然听见小厮的声音:“洛王世子、叶公子、沈公子这边请。”
此声过后,忽而听见几声兴奋的窃窃私语,连宋倾雨也惊喜转身,脸上有隐隐的兴奋。
来者三人中,其中带头那位身穿锦袍,下摆镶有金丝祥云,此人是洛王的嫡长子,刚及弱冠,身份尊贵无比,年龄上又是适婚,自然能引得一众贵女削尖了脑袋往前靠。
站于洛王世子左侧的,是刑部尚书的嫡次子叶尚青,今年十八,也是翩翩公子的模样。
唯有一人穿了件沉色的曳撒,他站于洛王世子右侧,站的位置稍稍落后于另外两人,可偏偏是他,才是三人里头外貌最出众的人。
他是工部尚书的庶长子,沈廷书,他是三位当中身份最微妙的,他父亲官拜二品,原本跟叶公子家世相当,但他却是个庶出。
此刻的他穿着一身便于行走的曳撒服,看似低调,但偏偏自身的气场已经盖过了身旁穿着华服的两位。
也正是这位京中美男子,成为京中贵女圈里的热门夫婿人选。
然而,高门世家的小姐们哪里会真的只看样貌不论前程,沈廷书得此地位,是因为他虽为庶出,却是任职兵部侍郎,是兵部尚书的副手,同时还是镇国将军的爱将。
有官职加身,还跟洛王世子至交,前途无量。
世家小姐们心中盘算的是,按照沈廷书的能力,有朝一日终能走上高位,另辟府邸,到时候自己就是高门的世家夫人,还有诰命加身……
但随着宋聆音的一声轻笑,大家都从美梦中醒来。
她耐心用尽,又看了一眼不作不休的宋倾雨,她身量高,如今只一脸倨傲地看着她这位二妹妹。
宋倾雨赶在长姐开口之前,疑惑地问道:“刚刚长姐为何轰走了那老道长?”
宋聆音轻笑了一声,用不疾不徐的语气说:“这世上想作妖的,我一律赶出去,二妹妹你说对吗?”
宋倾雨对上长姐那双漂亮澄澈的双眸,那双眸子不怒自威,使得她内心一颤!
“洛王世子他们刚来,长姐作为主人家也该要礼待一下吧?”
宋聆音眉眼一挑,反而来了点兴致,“原来二妹妹竟然想让我去当陪客?”
宋倾雨一愣,连忙说道:“难道主人家不应该以礼待客?”
宋聆音似有不懂,好奇问道:“那二妹妹希望姐姐如何待客?”
宋倾雨道:“今日是赋诗会,自然是作诗一首,或是弹上一曲。”
宋聆音面上终于显了点兴味,她没急着回答,反倒对洛王世子说:“世子殿下,您觉得我和二妹妹当中,谁的诗作更胜一筹?”
洛王世子听此,笑了笑道:“我从来没有拜读过宋大小姐的诗作,反而是宋二小姐的诗作,据说当年曾得常太傅的赞赏,能得他老人家的青眼,那想必宋二小姐的诗作必是上品吧?”
宋聆音笑了,自嘲道:“世子殿下为人公正,绝没有因为我比二妹妹年长,就留几分薄面给我。”
人群中发出了轻笑声,当年常太傅同时点评了她们姐妹二人的诗作,对宋倾雨的诗作评价为“情感丰富,落笔清雅”;而宋聆音却得了一句“此女胸有沟壑,却不宜作诗”,至于常太傅说的什么意思,没有人追究,因为“不宜作诗”已经让宋聆音成为京中笑柄。
转而,宋聆音又追问了一句:“那世子认为棋艺、书画、弹唱呢,谁更胜一筹?”
洛王世子的兴味更浓了起来,“宋大小姐不必妄自菲薄,你不必用自己的短处来比他人的长处。”
宋聆音点了点头,对洛王世子感激一笑。
这时,她才终于转头回答了宋倾雨。
“既然前有常太傅的批语,今有世子殿下的赞赏,看来二妹妹才艺远胜于名伶,有你这个最佳的陪客人选在前,有我什么事儿?”
“你!”宋倾雨一下子掩饰不住自己愤怒的情绪,对宋聆音怒目而视。
有人倒吸了一口气,她竟然将宋家二房的嫡亲小姐跟勾栏肆院的妓子相比?!
这时候,跟宋倾雨交好的贵女忍不住了,“宋大小姐,你一个闺阁女子怎么能口吐污秽?倾雨姐姐是那些肮脏的勾栏女子可比?”
宋聆音嘴角微翘,笑道:“对,我错了。”
继而展开了魅惑人心的笑容,“名伶怎能比得上二妹妹?”
众人:“……”
宋倾雨此刻脸色阴的似乎要滴水,双手紧紧攥住手帕,却发作不得,只能表现出一副受尽委屈的模样。
宋聆音耐心用尽,向着洛王世子的方向微微一服身便走。
当她转身离去之际,却看见了一双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