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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树上衣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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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廷书已经很久没有喝醉过了,不是不敢喝醉,而是不敢在任何人面前喝醉,只除了顾弭。
他觉得自己脚步虚浮,自己在地上的影子变得虚无,走路变得困难,于是踮脚往上一跃,凭着本能飞檐走壁,从殿檐上掠过树梢,再直接挂在粗大的树枝上。
忽然闻到一股花香,在他记忆中似乎在什么地方闻到同样的香气,到底是什么地方呢,他脑袋混沌记不清了……
长兴侯爱女心切,在聆听院专门建了一个藏书阁给宋聆音,此刻的宋聆音毫无睡意,正在阁楼的最上面翻找着什么。
忽然阁楼响起了脚步声,然后传来一刀在深夜中尤其显得浑厚的声线,“大小姐,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响?”
宋聆音停下手中翻书的动作,神情一顿,“声响?”
一刀最近正按照侯爷的要求苦读诗文,他搜刮了脑袋一边才说道:“就在刚才您窗外边的槐树上,“嗖嗖”响了两下,有道是风吹槐花遍地香,惹得孤魂叹息长。”
宋聆音:“……”
大兄弟您是来增加诡异气氛的吧?
阁楼有一扇小窗,此刻半开着,宋聆音往小窗外瞧了瞧,竟然看到一袭衣角!
“!”
一刀没听见宋聆音回应,便着急说道:“大小姐,您不会睡着了吧?”
宋聆音再不回应,估计一刀会以为她被孤魂抓走了,于是利落地从小木梯上下来,走到门口把门闩一抽直接打开了门。
门外的武林高手一刀吓了一跳,差点就拔出了腰间的佩刀。
“呼……大小姐您开门前倒是答应一声呀。”然后用他那铁砂掌拍了拍胸口。
宋聆音不跟他废话,“一刀,你过来看看。”
一刀经过宋聆音一指,爬上小梯往窗外一看,一脸的疑惑问:“小姐,您叫我看啥?”
宋聆音没好气地说道:“你刚刚吟诗把孤魂都吟来了,没见着那挂在树上的衣角?”
一刀顿时瞪大了眼惊悚地往下看了宋聆音一眼,用他声如洪钟的声音震撼着宋聆音的耳朵。
“大小姐?!您……您刚刚看到衣角?!”
宋聆音瞧着一刀神色,顿时明白了过来,所以他现在是什么也没瞧见?
“你下来。”
宋聆音再次爬上木梯往窗外瞧的时候,别说衣角,连一根线也没瞧见!!
一刀震惊了!
“大小姐!您快下来躲好!有贼人!!”
宋聆音被他吼得差点从梯子上摔下来,“我说一刀兄弟啊,照你这样吼只有两种后果。”
好学的一刀问:“哪两种后果?”
“其一,贼人被你震慑逃跑了;其二,你打草惊蛇了。”
“……”
槐花树上的沈廷书在那个侍卫第一次开口时,就已经清醒了过来,常年的警觉让他听觉异常灵敏。
于是在宋聆音看过来时,他已经迅速隐藏自己,只是奈何今晚醉得厉害,竟然让那女人看到了自己还没来得及收好的衣角。
沈廷书揉了揉额角,心中十分懊恼,自己竟然潜入了侯府,还在宋家大小姐院子外的槐树上小憩了一会儿。
他等到那个侍卫强烈要求宋聆音下去“躲好”之后,才控制着声响无声无息地离开了枝叶茂密的槐树,然后躲过了侯府值夜巡逻的侍卫们,迅速地离开了侯府。
宋聆音其实还未离开楼阁,她抬头往阁楼最顶的那片透明的琉璃瓦看去,只见那里飘落了一朵槐花,槐花入眼,她的眼中却一片平静。
已经走到门外的一刀着急地向宋聆音打手势,示意她赶紧跟自己离开,回到有侍卫巡逻的内院。
……
翌日,御书房内。
下了朝的北乾帝翻着手边的密报,内阁首辅的、各部尚书、王公贵族之家的动态,以及……兵部侍郎沈廷书昨夜醉酒走在街上,然后在长兴侯府附近消失了一刻钟。
北乾帝阴着脸,那个被祖荫护着长大的草包长兴侯?他怎么会跟沈廷书有联系?难道沈廷书竟然把毫无建树的长兴侯府也纳入麾下?
简直是痴人说梦。
但北乾帝转念一想,沈廷书不是长兴侯,他有脑子,在明知京中到处有眼线的情况下,绝对不会做出对自己无利之事。
所以,沈廷书这一刻钟是去了哪里?不会是跑到哪个暗巷小解了吧?
北乾帝为自己将沈廷书和长兴侯联系起来的想法感到好笑。
被北乾帝猜想昨夜跑去暗巷小解的沈廷书,此刻正在跟兵部尚书孙嘉余讨论军械库被盗一事。
“属下谨记,必不会有负大人所托。”沈廷书恭敬地道。
“嗯,此事需要暗查,皇上给出的期限是十日。”孙嘉余面容严肃,担忧之情溢于言表。
沈廷书瞧了上峰一眼,知道他心中所想,便提议道:“倘若大人希望更加稳妥,属下提议让魏立协助此事。”
魏立是都御史魏大人的嫡长子,但同时也是沈廷书的副手,军械知识丰富,由他参与调查是最好不过了。
孙嘉余抚了抚胡子,沉吟一会儿才同意道:“也好,魏立行事稳妥,有他助你必能如虎添翼,你即刻让他来一趟。”
“是,大人。”
自从侯府的宋二小姐开办过诗会之后,各高门世家都相互之间递了帖子,什么“簪花会”“赋诗会”“游园会”等琳琅的名号。
宋聆音也收到了几份拜帖,她目光恹恹地浏览过那些个徒有虚名的聚会,忽然眼神一亮。
那是一位将门之女要举办的“马上引弓会”,所谓马上引弓实际上是骑着马射箭的比赛,京中的武官之家都被文人影响,非得弄个文雅的名号。
宋聆音自嘲,对于她来说,去了簪花会得戴多大朵花才能衬得上自己这张鹅蛋脸?
若是去赋诗会,即便自己化身为绿叶,那些红花也不会甘愿被她衬托。
至于游园会嘛,她原本也想出去走走,但这种聚会通常会被撞洒了茶水需要丫鬟带去换衣裳,然后偶遇一个奇葩公子,再然后全游园的贵女们恰好目睹了两人的好戏,或者游着游着,恰好偶遇了他人的好戏。
无非此类。
但是骑马射箭就不同了,观看的是真枪实箭的比拼,趣味性强多了。
宋聆音攥着手上来自镇国将军爱女薛遇影的拜帖,抬手写了回贴。
随着每日请安的温馨亲情时刻的到来,宋聆音带着万圆走在通往主院的花园小径上。
“小姐,初七马球场那日您并没有去见魏家公子,夫人会不会责问您?”万圆问。
“那我问你,母亲当初让我去打马球,说辞是什么?”宋聆音盈盈一笑。
“散心啊,陪四少爷散心啊……”
“对呀,我已经做到了。”
万圆嘴角抽了抽,确实没错。
主仆俩一踏入长房主院,杨氏就亲亲热热地招呼宋聆音坐在她右边身侧,而左侧是她的亲生女儿宋闻歌。
宋闻歌是一个八岁的小姑娘,一看到宋聆音,露出了两个浅浅的梨涡,笑道:“长姐,您好久没有陪闻歌玩儿了。”
未等宋聆音开口,杨氏抢了话去,“闻歌,你长姐正忙着呢。”
说完转头对宋聆音热切说道:“聆音,先前我跟都御史魏夫人提起你去了打马球,恰巧她家公子哥儿也去了,那天你见着了没?”
料事如神的万圆:“……”
宋聆音吟吟一笑,先是摸了摸六妹妹宋闻歌的头,再对杨氏说道:“母亲,当日人太多了,女儿只远远见了魏公子一面。”
她稍微想了想,决定插宋倾雨一刀。
“而且,二妹妹当时抢尽了风头,怕是任何公子哥儿都先注意到她吧?”
杨氏脸色一沉,当日二房丢尽脸面的事,她当天晚上便知道得一清二楚,在心里“呸”了一声后,面上从容地对继女说道:“我说音姐儿啊,比起你二妹妹,你比她高比她壮,容貌比她好,皮肤比她滑……总之,就是比二房的好!”
屋中还有姨娘所生的两个庶女一个庶子,此刻三个年幼的孩子一同看向嫡母,不明白嫡母怎么突然就语气激动了起来。
杨氏瞧见了,收敛了火焰假装咳了咳,重新柔声开了口,“既然比二房好上那么多,你就该主动去跟魏家公子说说话,让他看见你的闪光点。”
宋聆音无奈了,母亲您是要我闪瞎魏公子的眼啊,毕竟在马球场之前,自己的名声可谓是发着委屈的绿光呢。
杨氏还在意难平,“音姐儿,这次你是走了运,那县主簿家的登徒子错认了你和你二妹妹,这才阴差阳错洗净了你的名声。既然老天爷也帮了你,你就好好抓住这次的机会,再跟魏公子相互了解一下?”
宋聆音挺佩服杨氏的,无论话题绕到了哪里,最后关键总能绕回来。
于是,她答应了杨氏但凡见了魏家公子,都会努力展现自己的闪光点,杨氏这才揭过去没再提。
宋聆音趁火打劫,娇声对杨氏撒娇,“母亲,镇国将军的女儿薛遇影小姐给我递了拜帖,让我参加她举办的聚会。”
杨氏先前得了宋聆音的准话,如今正高兴着,并没多想就答应了宋聆音去赴薛小姐的约,“只是经过先前的那事儿,你出门必须万万小心啊。”
宋聆音连忙答应:“母亲放心。”
杨氏这才放过了宋聆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