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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孤岛求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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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几乎都在挨饿。
肚子空空,脑袋也空空,每日早晨,我勉力爬上孤岛最高点,但没有任何船只经过的痕迹,我也在最高点插了一枝白旗。
但这更像是我对生活举起的一面投降旗。
它高高耸立,迎风展开,时刻在宣告着我在独自生活的失败。
“好饱。”早上,庆来烤了一只鱼,啃得只剩下骨架,我在外面的空地喝凉水填满肚皮。
我双手捧着清水,望着清水里日渐消瘦的我,一阵混杂着饥饿与绝望的感觉涌上心头。
“怎么,现在可以接过我的鱼肉了吗?”庆来挑衅似的将一碟烤鱼放在阶沿上,他盘腿坐在地上,脸上表情十分放松。
烤鱼的香味占据了我的大脑,我的双腿却往河边走去。
“我不会在这里一辈子的,我的人生还没有结束。”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维持仅剩的一点尊严。
“别想了,我在这里多年,没有人来过。,三天,你最多能再支撑三天,三天之后,你就会求我了。”他的声音在后面传来,但我已经饿得不行,完全听不清楚他究竟说了什么,任何东西进了脑子都变成浆糊。
我将身子浸在河里,随意漂浮,望着天上白云聚散。
有一缕浮云形似火焰,久久没有散去,我在飘,那火焰浮云也在飘,于是我一直都能看到那片浮云。
火焰,烟花,烟火,因为饥饿,我的头脑在进行着可以说是毫无关联的联想,某一瞬间,我看见了林中小屋壁炉里的熊熊火焰。
壁炉上面是长长的烟囱,现在火应该还在燃烧。
我恍然大悟,猛然起身,整个人翻转倒在河里,吞了一大口清水。
“啊……”我跃出河面,眼睛焦急搜索林中小屋的方向,蓝蓝的天空没有一丝黑烟的痕迹。
“骗子,”我心想道,“没有人来,为何要花费如此心思藏起黑烟。”
我的心里已经有了主意,我掏出火机,啪嗒,火机燃起一股蓝色火焰。真不愧是号称永远不会坏的火机。
我走进森林,收集树枝,还要时常提防他,以免他知道我在干什么。
庆来每日都要打猎、捕鱼、捡贝类,他的行程几乎遍布孤岛,从不放过岛上任何角落,虽然他说是为着漫长的雨季及将来的寒冬作准备,可我总觉得他在隐瞒什么。
后面的树丛传来沙沙声,我转身,树丛没有了声音。
我继续收集树枝,在树丛里藏好,只有一处着火点肯定是不行的,要有长期的准备,如是想着,围绕着树林收集树枝,那沙沙声始终在我身后响起。
因为饥饿,加上长时间的劳累,不知不觉间,我竟然走到了一处隐秘的山洞,那山洞像汉堡里的蔬菜,被上下两块岩石压得很低,可我觉得累,神差鬼使地走到山洞里准备躲一下太阳。
一弯腰,我便看到一把剑,那剑用布包裹,抽出,上刻“火德”两字。
好剑,我心里感叹道,举目四顾,没有发现第三个人的痕迹,很难判断这剑是庆来藏起来的,还是岛上有第三个人。
观赏了一会儿,我将剑放回原地,大口大口喘气。
天公不作美,不一会儿,乌云密布,天上要有下大雨的征兆。
我起身,打算回去,恍惚间,脚一滑,我骨碌骨碌摔下陡峭的岩石坡,一头撞到下面的石头。
昏迷前,看到一双牛皮靴,一个人影覆盖在我面前。
“啊……”醒来时,天色大黑,天上落着泼盆大雨。
一股温热的光芒。
“十二王子竟然生长得如此好,真是低估了杂碎的能力。”一个哄笑的声音传到耳里。
雨点像拳头砸在背上。
“嘿,李大海,我赌十个玄海银币,你打不过十二王子。”他们在起哄,我睁开眼,那个叫李大海的瘦弱男人愤怒地跳了起来,抽出剑指着我的脸:“来,来战。”
“我不是什么十二王子,我飘到这个岛上,我只想离开。”我叫道,他们都沉默不语望着我,脸色变得很难看。
李大海一拳打在我脸上,“杂碎在叫什么?”
唯独他穿着牛皮靴。
大雨滂沱,他们支起了简陋的帐篷,帐篷下的火光照在他们脸上。
我盯着李大海,他的眼里有恐惧。他虽然高,但瘦得像电线杆。
“李大海,你打一个被吊起来的人,可真是勇士啊。”其他人打趣道,李大海颤抖着割破吊绳,我一下子砸在地上,溅起了不少泥水。
“喂,杂碎,让我们看看你的样子。”一个武士将他的剑扔给我,我的双手仍被紧紧绑着,只能双手接住那剑。
“杂碎,杂碎,杂碎……”他们叫嚣着,大雨哗哗落在帐篷上,他们享受着光与热,柴火旁还立着几条鱼,鱼香味飘了过来,我感到肚子空空。
李大海握剑的手颤抖着,眼里恐惧在蔓延,他举起剑,大叫着砍下来。
我轻轻闪避,接着一脚狠狠踢向他的屁股,他瞬间失去重心,脸贴地摔了个狗吃屎。
“哈哈哈,李大海,懦夫一个。”其他武士纷纷笑得开怀,李大海后背在颤抖,他似乎在哭。
“哭包李大海,爱哭鬼李大海……”其他武士继续起哄,李大海艰难地起身,抹去脸上的泪水,却有更多的眼泪顺着雨水流下。
“啊……”李大海发出弱弱的叫声,像女人一般扭摆着腰肢,形态可笑。
我双手被绑,行动受限,举剑格挡,顺着他的力气,轻轻一拐,他冲向帐篷里的武士。
武士纷纷避逃,我乘机钻入树林。
他们是谁,为何他们将我当作十二王子,我带着这些疑问,淋着大雨,踏入泥泞的土地,朝着未知的方向奔去。
森林响起哒哒的马蹄声。
我光着脚,躲在草丛里,前方一个戴着黑色面具的骑马武士手持长枪,似乎在查看四周环境,“走。”他叫道,一队人马随着他奔腾而去,马蹄翻飞,
队末的一个黑色面具忽然转头,与我面对面,他看到了我,却将手放在嘴唇上。
接着他指了一个方向。
眼前的大雨似乎变了颜色。
我望向头上,一个喉咙被割破的死人被扒光衣服,身子扭曲地藏在树上,大雨混合着血水落在我头上。
在这么一个瞬间,我决定朝着那个方向奔去。
我的手臂被锐利的叶子刮过,我几乎是伤痕累累地奔走着,期间还听到之前烤火的武士在叫嚷着,一拳打倒看到我的武士,不管不顾地奔走着。
大雨哗啦啦倒下,我的视线模糊,只觉得眼前有光。
林中小屋。
我像是看到了希望,“庆来,有人要杀你,快逃”我叫着推开了门,一股泛潮的气味袭来,这里空荡荡,阴暗潮湿,我缓缓走进去。
我将剑压在桌子下,对着手上的绳子轻轻一割,便割断了绳子,此刻我注意到剑上有一个大海的记号,那是翻涌的海浪,一艘船立在浪尖上,天空阴云密布。
我捡起剑,继续察看林中小屋,只有一张铺着干草的木床,一只木制的简陋椅子,一个木杯子,可以说是壁炉的地方堆着木炭,木炭没有温度,壁炉上挂着一些晒干的鱼,还有一些动物的肉。
庆来不在。
外面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
“玄海国王密令:就地处死十二王子。”一个为首的戴黑面具男子挥剑叫道,我走出去,他们都如临大敌地望着我。
“我不是你们的王子。”我叫道,“我是方泽恺。”
“弓箭准备。”马上的黑面具均拉弓,弓箭对着我,地上的武士也抽出弓箭,他们围着林中小屋,我几乎成了标靶。
队末的一个骑士摘下黑面具,庆来朝着我笑了笑,嘴里无声说着两个字,抽出剑,砍向半空。
“趴下。”我终于估摸出他说的那两个字了。
可惜迟了。
弓箭已经射向我。
但我还是依言趴下,任由弓箭呼啸着飞过。
惨叫声伴着大雨,纷乱了我的眼睛,昏迷前,我只看到铺天盖地的毒箭……
庆来骑着马,居高临下地望着我。
这雨声侵入我的脑袋,哗啦啦地流着,我似乎闻到了咸咸的海风,与陆地的风不同,海风湿润、带点腥味,我想起了父亲的鱼档,他手起刀落,鱼头与身体断开,无光的鱼眼怔怔地望着我。
“泽恺,永远不要相信海里的鱼。”那时我在鱼档里玩,父亲总要回头说这话,他嘴里叼着烟,下巴冒着胡髭,手中总沾着鱼鳞和血腥。
接着父亲利落地将鱼身斩开,用塑料水管冲洗板子,斩刀则是用力一拍,插在厚厚的板子上。
塑料水管喷出水花,一切都被冲到黏糊的地面,流向水沟。
雨还在下。
天已经黑了,林中小屋燃起了温暖的火。
庆来少年已经脱下黑甲装,穿着简单的衣服,双手靠近火堆在烤火。
“那些人呢?”我问道。
“死了。”庆来面无表情地说道,“你要是不听话乱跑,下场也如他们一般。”
此刻的庆来像个魔王,主宰了我命运的魔王。
“那你为什么不杀我。”我叫嚷道,饥饿让我大脑缺氧,变得暴躁冲动,我一脚踢向木椅,木椅瞬间粉碎,碎木在半空飘落。
他有些落寞地望着我。
“玄海国国王是你爸,你爸要杀你,怪不得你像个懦夫一样待在这个鸟不生蛋的地方。”我叫道,“这个林中小屋就是你的坟墓,我不会待在这个活死墓。”
一怒之下,我将一个木杯用力摔去,夺门而去,我奔进雨幕。
不知不觉间,我奔到海边,大海波涛汹涌,泛着刀一般的白浪,我一头扎进海里,被海浪卷来卷去,最终还是被冲到沙滩上。
如是几次,我累瘫在沙滩上,大雨砸在我脸上,但我已经没有什么感觉。
一双牛皮靴停在我身边。
“你就是十二王子。”李大海叫道,他手持银剑,先是敲了我一下,接着将我绑起,将我拖了半个沙滩。
一艘黑船停在岸边,他将我抛向海里,就那么拉着我上船,那些黑甲军和李大海一样的士兵被绑在甲板上。
他收起船锚,船只被海浪推向远方,十二王子岛渐渐成为一个黑点。
李大海毫不犹豫地将黑甲军扔进大海,一个接一个,视人命为草芥。
“喂,他们已经被绑了,你为什么还要如此残忍?”我叫道,一声又一声的嚎叫声令得我心灵动荡。
“不要跟我说话。”李大海变了一副模样,全然不像十二王子岛上的那个娘娘腔。
“李大海,给我们松绑。”与李大海一起的士兵叫嚷道。
他们一个又一个被抛进海里,船上只剩下我们两人。
“你的头值很多钱,我要把你送到国王那里,火德军很快就要来了,我会是赢家。”他眼里闪着贪婪的光芒。
他脱下盔甲,后背露出一个太阳纹身,上面还纹有“夸父”二字。
我立刻警惕起来,想要说些什么,可他用胶带黏住了我的嘴,将我绑在船桅上,自己去驾驶船只,浓雾吹过来,能见度立刻低了下来。
船只摇来晃去,我也在甲板上撞来撞去,火机跌了出来,我抓住火机,海风猛吹,我的努力都是徒劳。
一个闪电打过。
海雾现出一只八爪怪物的形状。
“天啊,这里也有如此怪物吗?”我惊叫道,不禁想起旅程里遇见的那只将船只拉到海底的八爪怪物。
也许心里起了恐惧,“喂,有怪物。”我叫道,“快跑。”
他面如死灰地出来了。
“看来任务失败了。”他说道,取出一枚硬币,放在大拇指与食指之上,大拇指一弹,硬币旋转向上,我似乎听到了清脆的硬币声音。
叮。
他就那么消失了。
“我的天,这是什么魔术吗?”又一个闪电打过,那八爪怪物越来越清晰了,我甚至看到那一只又一只的怪物触手在卷动。
一只怪物触手从海雾后伸来。
爪子铺满吸盘,渐渐伸到海船上,火机还是打不着,但是海浪一推,船只倾斜,李大海剩下的剑顺着甲板滑过来,我用口咬住剑鞘,使劲摩擦绳子,绳子断了,那怪物触手也到了我的面前,擦过我的脸,流下黏糊糊的粘液。
“你要是不伤害我,我也不伤你。”我虽然害怕,可还是颤巍巍地说了这句话。
那怪物触手不舍地在我身上流连。
“不要动,它不会伤害你的。”庆来的声音在后面传来,他湿漉漉地爬上船只,“它只对海底生物感兴趣。”
怪物触手有了反应,猝不及防地攻向庆来。
庆来虽然反应快,但手臂还是被怪物擦伤,蓝色血液缓缓流出。
远方的怪物更兴奋了,缩回怪物触手,庞大身躯在海雾中扭了一下。
这下子两只怪物触手一左一右夹击庆来。
“你还不快逃?”我叫道。
“你还在这里。”他不假思索地说道。
“他不是说怪物只攻击海底生物吗?”我和他背靠背,躲避着怪物触手的攻击,那触手粘液似乎有毒,庆来的行动迟钝,有好几次都快被触手碰到,我及时将他拉回我的身边。
我与他面对面,脸贴得很近,我再次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样子,海底的蓝色男子,半身的人鱼尾巴,还有手掌的粗茧。
“我也算是半只海底生物。”庆来苦涩笑道,“谁叫我是杂碎呢?”
这下子倒是可以解释了,庆来是人类与海洋生物的结晶。
“别人怎么说你我不管,但是你不能贬低自己。”我生气道,与他肩并肩,这下子怪物生气了,这次伸出三只触手来,铺天盖地袭来,船只被怪物触手撞破,开始解体下沉。
“你游得比它快吗?”我问道。
“你自己游回去吧,我会叫其他鱼类接应你。”他抱着必死的决心,说得轻巧,但我的心却十分难过。
“为什么过来?”我问道,形势对我们越来越不利,庆来硬撑着,可他明显双脚麻木,就连走一步都难。
“有什么办法,谁叫你是我的人。”
我举剑砍向触手,但普通的剑根本上不了粗硬的触手,那触手反而将我一弹,我弹向其他地方,庆来吐了一口蓝血,没了我的支撑,他跌倒在地,身体剧烈抽搐。
触手末端利刺划过我的脸颊,我的血液飘到触手,那怪物触手却冒出热气,惊恐地退缩了。
另外两只怪物触手正要拉走庆来。
一只拖着庆来的脚,另一只卷住庆来的脑袋,庆来露出半只眼睛,“你快走”我从他的眼睛里读出如此讯息。
我把心一横,割破手掌,将自己的血涂在剑上,起身举剑砍向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