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卿]十诫》轩辕.姬

31、另一种永恒2

　　站台下没有什么人.只有一个穿着西装的中年男士坐在座位上,一个穿着A字裙的女人,背着一个硕大的LV包,站在站台上.

　　看见站台上有人,景天心理的不安终于退了不少.他拉着徐长卿坐在中年男士的旁边.让他把用布包着的剑靠在椅子旁边.

　　一会功夫,四个买票的也陆陆续续的下来.或站着,或坐着.每个人都神态自若的分散在站台里,那个最刺眼的,染着很没品位的红发青年甚至还斜着眼看站在站台上的女人,朝她吹了下口哨.

　　站台上的女人并没有注意有人在看她.其实换句话说,她根本没注意身边的一切事情.她闭着眼睛,右手紧紧夹着她的包,左手抱着一捆资料.打理的柔顺漂亮的头发顺着她瞌睡的一点一点头,微微的朝前冲着.她看起来整个人似乎都在半睡不醒的晕晕乎乎中.

　　黑洞洞的轨道中开始亮起了黄色的灯.站台的液晶电视上跳出了地铁即将进站的讯息.景天拉着徐长卿站了起来,向前走了两步,做好了进地铁的准备.

　　背着LV的女人可能是感觉到了地铁即将进站,迷糊的想抬起头,却没想到自己穿着高跟鞋一动不动的站了几分钟,脚踝居然麻了.她刚一抬脚,身子就不听话的向前斜去. 随着“阿!”的一声尖叫,她消失在了站台.所有人都朝她原本站着的位置看去,已经不见了她人.

　　红发青年朝着她的位置快跑了两步,探头望去.女人趴在轨道上.包和资料散了一地.她正痛苦的想爬起来,无奈脚似乎敲到了轨道,撑了一下,没能站起来.

　　正在进站的地铁发出了紧急刹车时尖锐的的摩擦声.

　　女人抬眼看在站台上想要伸手拉他的男人,露出了救命的表情.

　　只是下一秒,这张脸就消失在横过她身子的地铁之下.列车停了,在堪堪黏过她之后.

　　溅起的血只是染红了地铁下面的一点点轮子,更多的是缓缓流满了整个轨道.她没被碾压到的两条腿露在车头外,神经反射的抽动了几下.

　　刚准备伸手的男人大张着嘴巴,说不出一句话.

　　所有人都寂静了.包括景天和徐长卿.

　　徐长卿第一次看见列车撞死人,大睁着眼睛,还没回过神来.地铁停了一下,没有开门,居然又慢慢的朝前开去.

　　“喂喂!”红发青年一看列车向看开动了,一脸不可置信的朝着驾驶室大声叫道, “喂!别再开了!撞到人了!”

　　列车完全无视了他的叫嚷,继续加速度的朝前开去.很快女人的两条腿也彻底的消失在了列车之下.

　　“喂!你是死的啊!”男人朝着列车行进的方向快步跑了过去,伸出拳头冲着驾驶室的玻璃狠狠的砸了几下, “快停车!听见没有!”

　　驾驶室的玻璃随着列车的开动反光出男人的脸,没有半点停留的轰然而去.

　　带着黑色太阳帽的男孩突然跑到另一个男人身边,拉住他的手,悄声说了几句话.

　　景天松开拉着徐长卿的手,自顾自的朝轨道走了几步,凑着头看了一眼,就马上闭起了眼睛.

　　徐长卿也想上前看,被景天一把拦住.

　　轨道上躺着的女人,因为被列车反复碾压,已经变成了一团看不出还是人的肉了.她留出的血粘到了轨道上的垃圾,染成了红黑色.

　　之前去敲驾驶室的男人回过头看分散在旁边的另外三个人,脸上满是惊骇之色.半饷,他喉咙中发出了好像是被人挤出来一般的声音.回荡到空荡荡的站台中.

　　“驾驶室里没人......”

　　坐在椅子上,穿着西装的男人,低着的脸上隐隐浮现出了诡秘的笑容.

　　“该死,居然没我那个烟了.”陈秋风很不满意的看着手上的烟.这个牌子不是他惯抽的那种.要他换个牌子抽还真是别扭.他朝着站台匆匆跑去.一步并两步的冲下了楼梯.

　　地铁站里灯火通明,可能很快要末班车的关系,稀稀拉拉的分散着几个人.站台的尽头用一大片塑料板框了起来,里面隐隐约约露出了一点横七竖八的脚手架的影子.

　　陈秋风过了闸机,下了站台,从头走到了尾,却都没有见到徐长卿和景天的影子.列车掀着风开走了两班.站台上除了他,就没有其他人了.

　　“奇怪.不见得丢下我先跑了吧?”

　　陈秋风掏出手机拨了景天的号码.耳中传来了冷冰冰的 “该号码不在服务区”的提示音.

　　“奇怪了.”陈秋风转了一圈,喃喃自语了一句.一个一直注意他的工作人员朝他走了过来.

　　“先生,马上就是末班车地铁了.你再不坐的话,就要出站了.”

　　“厄....”陈秋风郁闷的看了下周围, “请问你们这里有几个入口啊?”

　　“4个入口.”工作人员说, “其中2号口现在在施工,不能用.所以实际就开放3个入口.”

　　2号口在施工?陈秋风想起了进地铁站的时候,远处的影影绰绰的脚手架.

　　“那我下来的那个口...就是进来有个很大的内衣广告的那个入口..是几号口?”

　　“是1号口.”

　　陈秋风感到背后有什么东西爬过,惹得他全身一阵阵发冷.

　　他大跨步的从他进来的出口跑了回去.抬头一看,明晃晃的一个硕大的1悬挂在站台上,傲视着他的头顶.

　　不对啊,自己明明也看到那个2号入口的,就在这里没错啊!

　　陈秋风顺着1号入口朝旁边走去.不远处就是一堵墙,切断了他所有的去路.陈秋风上前摸了下墙壁,手指上抹上了厚厚的一层灰.

　　用脚踹了下,除了墙上的灰噗噗的掉下来之前,整个墙壁纹丝不动.不管从哪里看,这只是一面很厚,很粗糙,很普通,没有任何特点的水泥墙.

　　那个诡异的2号口去哪了?

　　“有客人!有客人!”

　　一声怪声怪气在一个昏暗的店里响起.伴随着翅膀的扑棱声,消失在黑黑的走道里.

　　一个黑影遮住了门口的大部分灯光.身后的灯光透过她的身材照到了地下零零落落摆放着的破碗旧盏上,蒙出灰尘的味道.

　　“哇-----有客人!有客人!”奇怪的声音又在深处响起.黑暗中亮起一抹古铜色的光彩, “铛”的一声敲在什么金属上.

　　“乱叫什么,大半夜的怎么会有客人?”

　　人影小心的向前跨了一步.脚尖却不小心踢到了什么东西.骨碌碌的滚远.

　　“谁?”深处刚刚响起的人声,又慢慢的扬起.

　　一束亮光从里处亮了起来,越过屋子里一排排桌子上的杂七杂八的古旧的东西,照在了来人的脸上.

　　“阳老,是我.”来人自顾自上前走了一步.

　　亮光停留在她的脸上许久,仿佛对方已经看不清她的样子.要靠着仅有的亮光细细的分辨一样.

　　一阵摸索声传来,随即 “喀嚓”一声,屋顶上的日光灯被打开,屋子顿时被笼罩在明亮的光线中.

　　一间很旧的屋子,从摆设到物品,到斑驳的墙纸,无不透露出一股腐败的岁月的味道.就连日光灯上,似乎都积着一层薄薄的灰,来回的晃荡下它地下的那些没有光泽的死物上.

　　屋子最里处有一个大的出乎意料的笼子.黄铜色的栅格被擦的闪闪发亮.里面蹲着一只巨大的黑色的鸟,歪着头,眼睛发出妖异的色彩.

　　一个一人多高的笼子,只养一只鸟.

　　它突然冲着来人大张了黄色的嘴巴,脖子滑稽的朝前伸了一下,吐出了一句话.

　　“有客人!”

　　一只手摸索着拿过一黑布,慢慢的将笼子和笼子中黑鸟遮住.没有露出一分一毫.

　　那只手上老筋交织着纵横在手背上,一直蔓延到他松垮的手臂,没在了他的衣袖中.

　　“阳老.”来人看着站在笼子边的老人,露出了个微笑.

　　被称为阳老的老人从旁边的桌子拿起他黄铜色的烟枪,背在背后,慢慢的朝着来人走了过去, “陈雨...你回来了?”

　　“是的,阳老.”陈雨点了点头.将自己的盲人棒靠在门口,然后轻轻巧巧的从屋子中杂乱无章的桌子中穿了过去.

　　阳老看着陈雨走过来,摆了摆手,从身边拿出一只凳子,放在一边.

　　“十年了.陈雨,你去美国已经十年了.为什么突然回来了?”

　　陈雨不客气的坐在阳老替她放好的凳子上.冲着他一笑, “阳老,十年没见,你还是一点都没变,还是这么精神啊!”

　　阳老将烟枪在旁边的桌子上敲了两下,发出铛铛的声音.

　　“不要打岔话题.”

　　陈雨看看阳老的脸色,又转头看了看身边黑布遮住的鸟笼.闭了下眼睛.说, “我是担心我弟弟.....”

　　“秋风那个小子?”

　　“是的.我上个月在美国,忍不住算了一卦,得知我弟弟有大灾临头,所以我才急忙飞了回来.”

　　阳老抬头看了一眼陈雨, “你不是金盆洗手再也不碰卦了吗?你忘记你的眼睛是怎么回事了?”

　　陈雨的脸色沉重了下来, “我没忘.但是他始终是我弟弟.我不可能看着他不管.”

　　“而且,这次事情,和你孙子也有关系.”

　　随着陈雨最后一个字的发音结束,屋子里安静了下来.只有鸟笼中不时的传来轻微的扑棱声.回荡在一屋子的死物之上.

　　“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陈雨低了下头,发丝掉在了她的额头之前.

　　“我弟弟的事情,和你孙子有关系.”

　　“.......”阳老瞪着陈雨的脸良久,突然将烟斗朝桌子上一拍. “不可能!”

　　陈雨摇摇头, “未来就是这样注定的.”

　　“不可能!”阳老猛然起了身,粗鲁的去拉陈雨的胳膊, “滚,你滚!我孙子小天不可能和这件事有联系,你滚!马上滚!”

　　“阳老!”陈雨没料到阳老的反应如此的激烈.她被一拽,人就踉踉跄跄的被阳老拉了朝门口走去.

　　“阳老!你逃避现实已经没用了,命运已经注定你孙子要参与进去,你不要执迷不悟!”

　　阳老将陈雨朝着门外一推,顺手将她支在门边的盲人棍一并丢在地上, 一反身,呯的关上了大门.震的原本路过旁边的一只野猫 “喵”的发出一声尖叫,弓起身子窜了出去.

　　“阳老!你听我说!阳老!”陈雨上前试图敲门, “阳老!我算的到其他人,却算不到你孙子的未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你孙子已经参合进这件事里了!阳老,你逃避是没用的,你就这样看着你孙子搅合进去,最后死无全尸吗?”

　　屋门紧闭,完全没有声息.

　　陈雨从地上捡起盲人棒,退后了两步, “阳老,今年7月22日,他们又发动过一次召唤咒,造成一场火拼.结果我想你我都知道.你真的能不管吗?”

　　“好,就算我们两个都不管,为了我弟弟,我现在也要重新插手了!而且,我已经看见了7月22日现世的那个人了.他就和你孙子在一起,他就和你孙子在一起!”

　　偶然路过的几个行人都朝着陈雨投过了几缕奇怪的眼光.半夜时分,一个女盲人,冲着一间老旧不堪的小门店大喊大叫,不知所云.

　　屋门依旧是顽固的没有开.门后面一点点声音都没有传来.

　　陈雨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张名片,放在店门口.

　　“阳老,如果你相通了,可以打我电话.”

　　门底缝被遮住的黑影踌躇了良久,终于离去了.屋子里一只手抖抖的拿出一只手机,慢慢的按了几个号码.

　　“您好!您所拨打的号码,暂时不在服务区......”

　　“驾驶室没人......”

　　地铁站里,所有人都看向了一头红发的男子.他英俊的脸上正露出一点点茫然的神情.

　　“咕咚.”景天吞了一口口水.

　　徐长卿看了下周围,冷静的问景天, “出了事故,没有人来处理吗?”

　　景天一回神,说, “对啊.有工作人员,我去叫工作人员.....”

　　他三步并作两步朝着楼上跑去.徐长卿慢慢的走近了轨道,朝着里面看了一眼,闭上眼睛转过头,眉头皱了起来.

　　最高大的一个男子走到红发男子身边,冲着他低声说了几句,一面悄悄的斜着眼睛看徐长卿.徐长卿快速的扫了他们几眼,心中开始提起了防备.

　　红发男子低头从口袋中拿出手机,搁在耳边,听了一会,眉头皱了一下.又低下头摆弄了几下,一边摆弄一边斜着眼看了一下徐长卿,正好和徐长卿的眼神对上.

　　这几个人,看起来似乎有问题.

　　特别是这个红头发的,脸真的很熟悉.似乎他的脸在脑海的哪里闪过,只是自己想不起来.

　　“噔噔噔...”景天匆匆的从楼上跑了下来,冲着徐长卿一摊手.

　　“找不到人.”

　　“等着呗,总有人来收拾的.”红发头的男子朝着景天走了过去,一只手臂很自来熟的搭上了他的肩膀.

　　景天有点嫌弃的看着他低劣品位的衣着和头发, “你谁啊?”

　　红发男子摊了下手, “坐地铁的.”

　　徐长卿给了景天一个眼神:当心这群人.

　　景天做了个 “收到”的手势,纵了下肩,将对方的手臂从自己的肩膀抖了下去,说, “幸会啊,大哥,不过我是男的.”

　　“没事.”红发男子突然凑近了景天的脸, “你长的这么帅,男人我也喜欢.”

　　我靠,原来是变态啊.....景天露出了恶心的眼神,向旁边弯下腰,擦着他的脸拐了出来,跑到了徐长卿的身边.

　　“长卿,这里一切都很奇怪,楼上一个人都没有.”景天假装拉着徐长卿在一边坐下,一边在他耳边轻轻的说.

　　徐长卿抓住景天的手臂,将嘴隐在了他散开的头发后面, “在下也觉的这里不对,但是在下感觉不到任何东西.还有,那边4个人,在下觉的他们是一起的,我们要小心.”

　　景天用力抓了一下徐长卿的手心.朝着那边四个人的看去.

　　红发的男子还在刚才撞死人的地方徘徊,时不时的探头看一眼.挂在他脖子上长长的硕大的十字架就随着他的动作,不时的挥动在轨道的上空.他身边的高大的男子则穿着和夏天不符的双层外衣.穿着一双看起来很酷的大头皮鞋.金属扣子在他脚上闪闪发亮.

　　另外两个人,带着黑帽子的男生一直没离开过另一个看起来也很年轻的青年.两个人站在站台的另一边,青年的一只手看似很随意的搭在黑帽子男生的肩膀上,却总是散发出两个人很亲密的气息.

　　景天正打量着这两个人,青年突然好像感觉到了景天的视线,微微的一侧头,目光和景天碰个正着.景天心一虚,将眼神收了回来.假装冲着徐长卿大笑几声.

　　一边坐在椅子上的男人,仿佛对发生的事情完全无动于衷.形成了一道很奇异的风景线.只不过,在这里的六个人,不约而同的忽视了他.

　　有些人就是没有存在感,比如这个怪异的西装男.

　　景天上上下下跑了好几趟,依旧是没有找到人.偌大的地铁站里,似乎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工作人员没找到,原本想拨打手机报警,却不知道为什么,连进站前还亮着的 “中国移动”的标识此刻都变成了 “没有网络”.景天烦躁的看了看手表,指针已经指向了11点50分.

　　和景天的烦躁相比,另外五个人的反应却是悠闲不少.坐在站台中间的西装男从始至终都没有抬过头,仿佛他只是刚刚坐下,正在舒适的大厅里随意的翘着腿,等着他马上就来的地铁.其他四个人或站或坐,除了一开始的红发男子还表现出一点担心的情绪外,其他三个则完全是事不关己的态度.

　　徐长卿暗暗捏紧了手中的剑.轻声说, “我不太了解这里的情况,但是....这个情况算是正常吗?”

　　景天刚从站台上跑下来,空调还没来得及冷却他额头上的汗.他压低了声音,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我们出去吧.”

　　徐长卿点了点头, “是的,很怪异....而且,这里几个人都给我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好像是...杀气.”

　　杀气?景天转了下头.红发男子冲着他抛了个媚眼.

　　太恶心了...景天一把拉起徐长卿,两个人大跨步的朝着楼上走去.

　　“喂,小兄弟,去哪啊?”红发男子在他们擦肩而过的时候,油腔滑调的问.

　　徐长卿礼貌性微微笑了下,没有回答,只是随着景天的背影朝着楼上走去.

　　黑帽子的男生扯了下身边的青年,附在他耳边轻轻说了句什么.青年眼神闪烁了下,冲着对面的红发男子和他的同伴眨了下眼睛.

　　他们要走了.

　　红发男子做了个 “跟上”的手势.四个人随着徐长卿离开的楼梯,没有声音的小跑步追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