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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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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风吹得窗户乒乓作响,许言嚣站在客厅里望着外面灰暗的天空。张姨见他只穿着睡衣就走出来,忙把室内的暖气调高了几度。
“这怎么出来了,还发着烧呢!快回房间吧!”张姨走到许言嚣旁边,语气关切。
许言嚣没有走,只是疑惑地说道:“昨天还是晴天,今天就降温了。”
张姨听后笑了,“这有什么奇怪的,今天是立冬嘛!”
“原来是这样。”许言嚣喃喃道。
可能是发烧的缘故,又或许是因为昨晚熬了夜,他的精神状态不太好,张姨的话传到他耳朵里嗡嗡作响,他的眼神呆滞,看起来有点呆。
张姨看着心疼,又喊他:“先回房间睡一会儿吧,待会海成来了我再叫你。”她已经记得李海成的名字了。
许言嚣点了点头,腿却没动。
昨天期中考的试卷发下来了,李海成没考好,他们约好了今天到许言嚣家里给李海成补习。
许言嚣不愿意回房间,他想再等等。
或许是心有灵犀,下一秒门铃就响了。
一打开门,李海成就看见许言嚣一副憔悴得不得了的模样。他的脸上一片潮红,往日里神采奕奕的眸子此刻暗淡无光,嘴巴因为干燥起皮,额头上还贴着一片蓝色的退烧贴。
“你来了。”就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沙哑的。
“你发烧了?”虽然已经很明显了,李海成还是问了一嘴。
“嗯。”许言嚣边走边道,“低烧,不影响我做题。”
走了几步,却发现身后的人没跟上。
他转身回头看,李海成还站在原地,许言嚣疑惑地看向他,却听到李海成说:“不然今天的补习取消吧,你在家好好休息。”
“我真的没事。”许言嚣说完,李海成仍是一副不赞同的表情看他。
说话太累了,许言嚣不想再多辩解,他直接走过去,拉起李海成的手贴在自己额头上,以此证明。
李海成被他这一个举动整懵了,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直到他的手碰到那一片冰冷的退烧贴。
许言嚣也怔住了,两个人互相看着对方。
一秒后,李海成爆笑。
“你别强撑了,我看你脑袋都烧傻了。”李海成憋笑憋得辛苦。
许言嚣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做的傻事,快速抽回手,本就潮红的脸更红了,红晕悄悄爬上了耳朵根。
“别笑了。”他假装冷漠地吐出三个字。
李海成止住笑,主动握住许言嚣的手腕。许言嚣呆呆看着,不知道他要干什么,直到滚烫的掌心碰到一片温热的肌肤。
李海成的脸没有女孩子的光滑细腻,只是一个普通男生的脸,但跟粗糙的手掌比起来,却软的不像话。他刚从外面进来,脸上还带着冷风的气息,触感微凉,缓解了许言嚣心底的一丝燥热。
若是许言嚣没生病,那聪明的他一定会明白李海成隐藏在动作下的深意。
可惜他发烧了,脑袋停止了转动。他只能怔怔望着李海成,说不出一句话。
灼热的掌心在软乎乎的脸蛋上足足停留了三秒,李海成才松开许言嚣的手腕。
“好吧,我相信你了。但如果你不舒服一定要告诉我。”李海成神情严肃地嘱咐他,声音却温柔得像幼儿园老师对待小朋友。
看见许言嚣点了点头,李海成才放心地跟他上了二楼卧室。
今天的任务是复习数学和物理,李海成从书包里掏出两张考试卷,平铺在书桌上。白色的试卷上用红笔写了几个数字,十分醒目,一个是七十九,一个是六十三。
李海成似乎也很懊恼,考的差也不能全怪他,毕竟他本质上是个离开学校十年的打工人,毕业后就再也没有接触过数学和物理这两个东西了。
但是其他人不知道啊,还以为他的成绩一落千丈是偶然的一次考试发挥失常,老师还把他叫到办公室苦口婆心地教育了他好半天,连许言嚣也是这么认为的。
李海成准备好试卷,笔记本,以及其他待会要用的文具,正想问许言嚣从哪里开始复习,就见他拿了一个文件夹出来,“这是我昨天晚上给你做的错题集。”
许言嚣翻开文件夹第一页,李海成看见上面写着他的名字——李海成三个字,是许言嚣的笔迹。
他不敢置信地往下翻了几页,发现每一页的题都是亲手抄的,字迹工整,旁边还做了解释说明。解题思路十分清晰,分成许多个小步骤,全都一步一步写下来了,非常细致。
这可是整整一个文件夹啊……将近三十多页纸,每一张纸都写的满满当当,这是多少道题啊!
李海成没有算过他错了多少道题,但不用算也知道很多。此刻他的心情很复杂,问许言嚣:“你写了很久吧。”
许言嚣没接话,他自然不可能告诉李海成,这是他昨晚通宵做的,甚至因为做错题集着凉发烧了,他不想李海成自责。
李海成也不傻,他一个活了二十七年的成年人,怎么可能不懂这代表了什么。他看向许言嚣的时候,满眼装满快要溢出来的心疼。
几乎不用动脑筋,前后一联想,他百分百确定许言嚣生病大概率是因为他。
“你是为了帮我做错题集才发烧的?”李海成知道自己没资格生气,但他就是忍不住,他语含不善地冲许言嚣喊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身体太好?想试试发烧的感觉?”
李海成的脸色阴沉,许言嚣乖巧沉默了。
他低下头,一副被欺负的可怜样子。身体的疲惫,加上发烧带来的持续性发热,让他平时一向灵活的脑子转不过弯,无话可说的他,神情竟然流露出几分委屈。
看得李海成是又生气又心疼。
他何曾见过许言嚣这么虚弱的样子?
许言嚣身体好从来不生病,却因为他破天荒地发烧了。
叫他……如何原谅自己。
意识到这点后,李海成缓和了语气,闷闷道:“我不应该生你的气,都是我的错。”如果不是他,许言嚣就不会生病,一切的一切都是他的错。
许言嚣是真的病了,只会干巴巴地说:“不是你的错。”
他的声音比之前更沙哑了,它提醒李海成——许言嚣还是个病人。
李海成转回视线,翻着文件夹的动作很轻柔,他用不易察觉的哭腔道:“先做题吧。”
房间里的暖气开得很足,许言嚣没坐一会儿就困了,但他不能睡,李海成还等着他教。可是李海成做题的速度很慢,错题才写到第二道,于是他借口帮李海成煮咖啡下了楼。
许言嚣家里是有咖啡机的,一道道工序依次做下来,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等他端着一杯热腾腾的咖啡上楼时,惊讶发现李海成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他的手里还握着笔不放,脸和手臂压在一张布满草稿的纸上,凑近一看,黑色水笔的印子在他脸上留下几个模糊的小数字。
许言嚣忍不住笑了。
像只小花猫似的。
鬼使神差般,他低下了头,就在即将碰上那双粉色唇瓣的时候,不太清醒的脑子猛然惊醒,他堪堪停住了。
自己还发着烧,不能把病毒传染给他。
等回过神后,许言嚣瞬间惊出一身冷汗。
他知道自己身体好,没想到一旦生起病来会这么严重。头昏脑胀不止,更是脑子发昏,差点犯下大错。
要是他刚刚偷亲成功了……要是刚好李海成醒了发现了……那他和李海成之间,估计连兄弟都做不成了。
他也就再没有理由站在李海成身边了。
明明下定决心,只要站在他身边就好,不做任何逾越友情界限的事情。可是许言嚣忘了,他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而已。
身体上带来的脆弱,让他无法压抑自己,心底那一个见不得光的念头悄悄冒出了头。
是他贪得无厌罢了。
这两个月李海成的改变,对他的亲密举动他都看在眼里,然后呢,那又怎样?
什么都代表不了,什么也不会改变。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他开始控制不住自己多想?
是那一天大雨,李海成趴在他的背上。雨是冷的,可滴落在他脖子里的水珠却是热的。
是他每一脚都踩在冰冷的泥水里,可淌在他衣领里的水珠,却在烫着他的心。
之后过了数天,他总能反复梦到那一天的场景。
或许一切都是梦吧,一切都是幻觉。
他这么说服自己。
许言嚣小心翼翼地趴在李海成身边,眼神眷恋痴缠凝视他的侧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李海成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他打开房门,张姨站在门外,手里拿着药和体温计。
“张姨?”
“我上来是想看看元宵,他到时间吃药了,吃完药还得再量一次体温呢。”张姨温柔解释道,眼里,话音里是藏不住的关心。
李海成露出一个浅笑,道:“言嚣他睡着了,我现在就叫他起来吃药。”
“行,那我就不进去了,药和体温计就交给你了。”张姨把东西递给李海成。
李海成接过药和体温计,关上门,走回房间。许元宵还在熟睡中,长而密的睫毛紧紧闭着,看样子睡得很香。
他轻轻晃了晃他的肩膀,“醒醒,言嚣?醒醒!该起来吃药了!”
许言嚣先是有些不耐烦地皱着眉,然后才慢慢睁开了眼,睡饱后的精神倒是好了许多。
李海成趁他还没彻底清醒,忍不住把他一缕睡翘的头发按了下去。
“怎么了?”
“该吃药了。”
白色的药丸和水吞下,微苦的味道从胃上翻上来。许言嚣来不及皱眉,一根体温计怼到他面前。
“快点含住,别说话,我帮你看时间。”
冰冷的体温计含在舌下,双唇紧闭,他神情恹恹地望着李海成。
李海成正一脸认真地低头看表,嘴上数着数。
三分钟,正正好。一秒不多,一秒不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