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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礼物 我一向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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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向不喜欢热闹的气氛。
我喜欢清冷的天气,味觉淡淡的食物以及不爱说话的人,这三者看似毫无关联,但是他们却可以让我心安。
所以当我看着眼前嘈杂的环境和面前那碗泛着油光的特辣面条时,我止不住地恶心。
纯属心理反应。
“锦文啊,你知道吗?你写的这个小说根本就卖不出去的啦。”
一个一脸油腻的中年男人坐在我面前大声吼着,生怕我听不到他说话,格外滑稽,他现在的表现反而让我觉得自己是个耳聋患者。
没错,他就是负责我稿件的编辑。
“你知道现在网文追求的是什么吗?就一个“爽”字啦,你写的这些青春疼痛文学哪里还有什么人看?”
我疑惑地看着他开口道:“慢节奏就没有人看了吗?”
他用衣袖胡乱地擦嘴,衣袖旁边顿时多了一道让我触目惊心的油黄。
他边剃牙边说:“你要顺应时代嘛。”
我把凳子悄悄地往后挪了挪,生怕他牙缝里的辣椒飞我脸上。
“那这样,我就不写好了。”我站起来俯视着他,这时候我可以清晰地看到他的油头上面斑斑点点的头皮屑。我一阵恶心,赶紧往出走。
“不写噢你就等着赔偿吧!”身后是他歇斯底里喊叫。
我没有管他,赶紧逃离了这个让我厌恶的地方。
我看了看时间,今天周二,该复诊了。
走进医院的时候,很奇怪,竟然没有第一次那种厌恶感,也许是因为刚刚的那种环境对比起来让我觉得这里也无可厚非。
快到苏染的办公室门口时,我忽然觉得很紧张,心跳的很快。
但是看到他的那一瞬我就放松下来了。
他的模样温暖的就连阳光在他周围也像是衬托。
今天他没有穿白大褂而是换上了一件白衬衫,阳光微微透进来隐隐勾勒他形体的轮廓,成熟男人的气质。
我不禁问道:“苏医生,你多大了?”
他边整理着书本边说:“二十八,怎么了?”
我笑了笑:“没事,就随便问问。”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怕我给你治不好?”
“A级心理咨询师,我可不敢瞧不上。”我打趣道。
我随便坐在了一个沙发上,经过几次见面,我们已经很熟络了。
“这两天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再做噩梦?”
我轻轻地晃着头。
他眉眼带着笑:“你好像很不喜欢我提起你的病情?”
他暖如阳的眸子忽然聚集了一下:“你还是在逃避,”他缓缓靠近我,一股烟草的气味朝我涌
来,“还是说,你有什么事还没有告诉我。”
我翘起一条腿晃动着,假装无所谓道:“不就是死了爸又死了妈吗?我亲眼看到了而已。”
“我瞒着你什么啊?”我高昂着头看着他愣住的样子,我想试图掩盖自己说谎的事实。
我的确有事瞒着他,我不敢跟他说小时候的我被人玷污过。
有些事就好像命中指定一样,从我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从我看到他暖如阳的眸子时,我知道就算我再怎么隐瞒,我也骗不了自己的内心。
我喜欢上苏染了。
那天,哪怕坐在我对面的是个老头,或者是个冰冷的男人,我都会向他把所有事情和盘托出。
可偏偏,是个明媚如光的男人……
我选择没有说这件事,我怕他知道以后会觉得我脏。
女人的身体本应该是美好的,纯洁无瑕的,可是在我这里却变得伤痕累累。
我毫不惧怕地直视他的眼睛,他呆愣片刻后轻轻地摸了摸我的头,一下一下的,细细地抚摸着。
我扭过头去,眼泪已经在眼眶里,可是我使劲撑着,不想让他们掉下来。
好久之后,他说:“锦文,对不起。”
我拧着头尽量不去看他,我怕他看到我眼里的泪水。
周围的空气像是凝滞一般。
轻轻地叹气声传来,他重新坐回了他主治医生的位置,我也坐到他对面只属于病人的地方。
他依旧是那个高高在上的A级心里咨询师,我还是那个低到尘土里的患者,一股自卑感莫明地油然而生。
我再也坐不住了,我的双手控制不住的摩挲着我的牛仔裤,这种粗糙厚重的感觉让我有了一些安全感。
“可能,这里会让你感觉到拘束,如果你想来的话,晚上将军桥见。”
我无所适从的目光从脚尖挪到了他的眼睛,我看到他细细地看着我,只是,他的眼神好像与往日不同,夹杂着几分同情。
我立马皱起眉头。我最讨厌这种眼神,即使从苏染的眼睛里透出,我也深深的厌恶,这种眼神就像荆棘一样深深地扎进了我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我受够这种眼神了,小时候受的还不够多吗?真该死!
我狠狠地瞪了一眼苏染,没好气道:“再看。”
可事实是,我还是赴约了。
来到将军桥后发现这儿静的可怕,这里大概是整个温州市最安静的地方,远离了喧闹之后的宁静让我稍微有些无所适从,我背靠在天桥的栏杆上将头慢慢仰下去,再仰下去,我以一种
奇怪的姿势看着天空。
漆黑的,好像没有一颗星星。
直到苏染温柔的声音传来。
“不怕掉下去啊?”他两只手插着兜,以一种悠闲的姿势站着。
他一改往常的正装穿了一身黑色运动衣,就像个小男孩。
他提着两罐啤酒,就这么站在漆黑的天空下望着我。
我摇摇欲坠的坐在天桥上的栏杆上看着他走过来,他一把把我拉下来,力道很大,我一个不小心摔在了他的怀里。
风吹过来很冷,我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他轻轻皱起眉头,从“肚子”里掏出一个保温杯递给了我。
我笑了:“我以为啤酒是给我喝的呢。”
他没有说话,将身上的外套平平地铺到地上,他毫不在意地坐下,然后用“一起坐”的眼神期待地看着我。
漆黑的夜晚,平静的湖面,此时此刻的环境很容易让我想起不开心的事情,我甚至在想,如果我是一个人来的,可能随时就会跳下去。
我的手腕自然而然的圈住我的腿,我将身体弓着,就像一张纸对折那样。
我轻轻地闭上眼睛,感受着江面的风向我毫无保留的吹来。
“嘶”是拉开易拉罐的声音,我都能想象到,那个罐子的底部正缓缓地往上冒着有着麦芽气味的泡沫,一层又一层。
可能是我看惯了他平常正经的样子,现在看苏染喝啤酒的样子居然很性感,凸起的喉结一上一下地动着。
他就像一个不良少年。
想到这我觉得自己想象力不错,于是悄悄地笑了笑。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怎么了?”
我看着他湿润的嘴唇:“没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好像不一样了。”
他弯起嘴角:“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一面。”
我点点头,表示赞同。
“就像我看到你的第一眼,”他忽然笑了,像是回忆到什么美好的事,“我就能轻而易举地认出你来,你的眼睛蒙着一层雾,看到你的那一瞬间我就想保护好你。”他转过头仔细地盯着我,就像盯着一件珍贵的宝藏。
然后他的目光越过我,看向了波光粼粼的水面。
“我感觉我的身体在爆炸。”可能是没有握紧的原因,他手里的易拉罐忽然掉到了地上,发出了“叮”的一声。
我不解地看着他,问道:“为什么?”
他把目光转向我,深情地看着我:“想你想的。”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情话烧红了耳朵,我感觉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在往外冒着滚滚的热气。
他看着我,我知道他在等我回应他。
我自认为自己不是这么矫情的人,喜欢的男孩跟自己表白,换作一般女孩肯定一脸羞涩的点头答应。
可是我却犹豫着。
我脑子里全想的是他跟我在一起以后发现我那些破事怎么办,他会觉得我脏,更何况,还有……
我紧紧地扣着手指,指节渐渐地泛白了。
我承认我拜在了苏染干净明媚的眼神里,他就像一个小孩胆战惊心地问陌生人要糖那样,眼神充满期待的,等着我的回答。
我不管不顾地想,去他妈的,我就是要跟苏染在一起,那个秘密不告诉他就是了,我瞒着郁敏,我瞒着所有人,我可以瞒住。
我想跟苏染在一起,不管多久,我想跟他在一起……
在蝉鸣响了不知多久之后,我终于直视他点了点头,重重地说了一声:“好。”
他看着我就像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礼物一样,眼里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他不敢置信道:“真的?真的吗,锦文,我从来不敢期望你会答应我,”他握住我已经冰凉的手,语气中透着不知所措,他胡乱地说着,“真的,我……从我见到你第一眼开始我就觉得你好特别,你就像曼陀罗一样,神秘的让人想靠近。”
我紧紧地反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掌干燥温暖,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掌心弯弯斜斜的纹路。
“苏染,我们的感觉都是相同的,你太温暖了,而我就像一个生活在地下无人问津的乞丐。”
他急忙打断我:“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为什么总是把自己贬低的一无是处?”
我轻轻地笑了,淡淡摇头,你不懂。
是的,他不懂,他从来不知道光明下还有黑暗,黑暗里还藏着比黑暗更可怕的东西。
这些事情我怎么能跟一个身处光明的人说清楚呢?
还有肖舒,我差点忘了肖舒——这个知道我唯一秘密的人。我需要去跟肖舒讲清楚,我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把所有向苏染全部说出。
“苏染,我真的好害怕。”
他靠近我,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脸上,他亲吻了我的眼睛,郑重而又坚定地说道:“别怕,有我在。”
一阵疾风袭来,我轻轻地别过头擦干了眼泪,风突然吹乱了我的头发,发丝粘在我湿了的脸上。
我靠在苏染的肩膀上的时候有了一丝心安。
我看着他单纯的脸,默默道。
可是,我怕的不是这个啊……苏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