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博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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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午九点半，鼎天集团准时召开董事会议，商讨由谁来接替董事长的职位。
经过三天的龙虎搏斗，鼎天内部的派系斗争，已经到了白热化阶段。
而今天，就是两方人马破釜沉舟、最后一搏的日子。
当殷时雪衣冠楚楚，步履从容地停在会议室前，推开那扇紧闭的大门时，原本嘈杂的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朝他射来。
殷时雪眼波流转，笑容可掬：“各位上午好，我没有来晚吧？”
他身后，方圆提着公文包，努力昂首挺胸——咱就算输人也不能输阵哇，他要争取不丢老板的脸！
殷时雪环顾四周，这一室的alpha脸上，除了对他这副皮囊的惊艳，还有惊愕和莫名。
毕竟他从不曾在人前活动过，会议室里的大部分人不认得他，太正常了。
“啊，差点忘了。”
青年顺着过道，一直走到会议桌的正中央，那原本该摆放董事长座椅的位置。
他身体前倾，双手按在桌沿上，说：
“请容我做自我介绍，我就是殷明远，殷董事长的儿子——殷时雪。现在代替他，来出席本次的董事会议。”
大厅内鸦雀无声。
所有人内心，都浮起一个念头：可殷明远的儿子……是个omega啊！
殷时雪可不管他们心底转着怎样的小九九，下巴一扬，吩咐负责会议记录的机要秘书：“去给我加张椅子。”
机要秘书也是位alpha，眼镜背头、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看上去精英味十足。
但人现在也傻眼了，余光下意识，往分坐左右首的两位大股东瞥了瞥。
于是，也开始有人挑头，来做这个干脏活累活的马仔。
“殷公子，叔叔们现在要谈正事，你看……要是对公司感兴趣，等会后我们作陪，带你好好逛逛，如何？”
中年男人客气的说。
殷时雪扫了眼，辨别出这名出头鸟的身份——是科恩?唐那边的人，手里握有鼎天二点几的股份。
也算科恩?唐的肱骨重臣。
“我的确感兴趣，”殷时雪漫不经心地说，“所以就来听听，叔叔们平常都有什么宏伟愿景，来为鼎天出谋划策。”
那中年人一愣，张了张嘴，打算再说些什么，被一名金发碧眼的alpha出言拦下。
“时雪难得露面，既然好奇，就满足他一下嘛。”
那名金发碧眼的alpha笑眯眯说。
他坐在大办公桌右侧的第一位，背靠座椅，双手十指交握，肘关节搁在扶手上。两条长腿交叠，仪态优雅潇洒。
他看向殷时雪的目光，不像第一次见，而是带着猎艳式的暧昧。
不知道的人看了，还要以为他有多宠溺殷时雪这个小情人。
而一直等到他开口，机要秘书才动起来，去给殷时雪搬椅子。
好啊。
殷时雪面上不露声色，大脑飞速运转。
行政秘书处是直属于董事长的部门，负责的内容又多又杂，但不可否认，日常信息的中转和交汇，也都在这里。
而能进股东大会，负责会议录入的机要秘书，通常都是董事长的亲信。
现在居然跟着藩王跑了，可见秘书处也要大换血。
至于alpha营造的那点氛围，早被他无视了个彻底。
这个金发碧眼的老流氓，就是大名鼎鼎的科恩?唐。
今年三十七岁，对于alpha来说正当壮年——体力和精力都还没过巅峰期。
科恩?唐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因为他是个混血儿。母亲来自Y国的贵族家庭，是传说中的蓝血后裔。
他生得英俊潇洒、高大挺拔，基因方面，又结合了这边延迟衰老的优势，脸部五官线条较纯种白人柔和，这使得他看上去更显多情。
仅凭外貌，科恩?唐看上去，最多三十出头。
在一众步入中年，或者已经到了知天命年纪的大小股东里，简直鹤立鸡群。
他名下还有母亲那边的产业，这也是他作为鼎天大股东，竞逐董事长席位的重要倚仗。
而这个年纪就能手握实权、坐拥海内外多项产业，哪怕在A市北区的上层圈里，都算年轻有为了。
机要秘书的椅子搬来后，客客气气问殷时雪，要放在哪里。
后者歪歪脑袋，理直气壮：“就在这里。”
他的脚下，就是董事长席位。
机要秘书一怔，暗道这小少爷是真被宠坏了目中无人，还是他心里有别的想法？
不过，这都不关他的事。
反正就算要有什么，也是在座那两位大股东要烦恼的。
因而低着头，把椅子摆到殷时雪身后，就默默退回原位了。
在众人的瞩目中，殷时雪怡然自得的落坐，没半分不自在的意思。
好像这位置原本就属于他。
科恩?唐挑挑眉毛，觉得有趣。
他是情场老手，对于殷时雪先前的不为所动，根本不以为意。
美丽是一项特权，这是从古至今都颠扑不破的真理。
阿谀奉承之声，他肯定听得多了。
所以殷时雪本人如何想，他已经自来熟的叫起了对方的名字，并且在一片沉闷的寂静中，开玩笑说：“你父亲以前，可把你藏的真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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气氛因为科恩?唐话语间的狎昵，而顿时一松。
也让大家意识到，殷时雪的真实身份——他不是殷明远，只是一个omega。
人在面对没有威胁的弱者时，总是藏不好爪牙的。
在他们看来，殷时雪唯一能让人忌讳的点，就是他同秦家的婚约关系。
也就是说，棘手的不是他本人，而是秦鹤轩。
殷时雪将他们脸上所有的细枝末节，都尽收眼中，从容回应：“毕竟越重要的人，越要放在最后登场。”
他状若漫不经心地，扫过左手边的会议桌。
董事会议的座次，按照派系，被划分得泾渭分明。
科恩?唐的人随他一道坐在右边，而陈佑民的人，则随他一起坐在左边。只剩零星几颗墙头草，坐在末尾跟风下注。
陈佑民坐在左侧办公桌的首位，从殷时雪进门起，始终不动声色地观察着局势。
他要比科恩?唐大许多，和殷时雪的父亲殷明远比起来，也要再长上几岁。
陈佑民原本属于殷父的嫡系，关系十分亲厚。殷时雪甚少在人前露脸，而陈佑民，就是少数几个被殷明远邀请到家里做客，见过他的叔伯。
可见当年，殷明远对他有多信任。
但就是这么个因为被他父亲看重，一手从基层提拔上来，从而实现阶级跨越的平民alpha，却在这次父亲出车祸后，展露出了自己的狼子野心。
鼎天如今的乱象，就有他背刺的手笔——
如果陈佑民能在车祸后，第一时间稳住局势，坚定的站在殷家这边，科恩?唐也好，外面那些趁火打劫、做空鼎天股价的人也好，行动上不至于那么顺遂。
可惜啊，多年情义，敌不过膨胀的欲望。
殷时雪食指敲击着桌面，勾起唇角，笑意却不达眼底。
眼前这间会议室，就是一个缩影。
满座的alpha每年拿着巨额分红，而他们的特助，也基本被alpha垄断了，可以拿到体面的工作，领着丰厚的薪水。
屋子里仅存的两三位beta，也要非常优秀，才能在人人都想走的上升通道里脱颖而出。
而omega。
殷时雪往座椅后背上一靠。
满座自诩精英的alpha中，就只有他一个omega。
看上去更像个异类。
比起平等相待，他们更将自己视作猎物。
要自己是个alpha，恐怕父亲那边的股东，也不会有那么多人被陈佑民策动，跟着他自立门户。
说到底，他们就是觉得殷家完了，要给自己另谋出路。
这一切思想惯性的背后，是根深蒂固的对omega的蔑视。
陈佑民能被殷明远看中，城府心计自不必说，主动朝殷时雪笑笑，和颜悦色地招呼：“时雪，好久不见，叔叔上回见你，还是在你上初中的时候。”
仿佛他还是以前那个好叔叔似的。
若换个心直口快的人来，见陈佑民这副没事人的模样，总是要骂上几句的。
但殷时雪没有。
敲击桌面的食指一停，青年低垂的眉眼似一幅画。
“叔叔记性真好，我都想不起来了。”说着他左看看，右看看，笑起来：“怎么都不说话了？”
“刚刚大家要讨论什么来着？哦，董事会主席的选定，继续啊。”
殷时雪和声细语：“就让我看看，大家的努力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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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
现在谁会当着前董事长儿子的面，谋朝篡位啊？
鬼知道殷时雪这趟来，是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但就算双方想按兵不动，殷时雪也不允许。他歪歪脑袋：“怎么，没人想做董事会长？既然如此……”
青年双手按着扶手，用一种天真的语气说：“我看这里坐着挺舒服的，要不，就我来当吧？”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摸不准他到底什么意思。
左侧一名股东快速看了眼陈佑民，然后试探着问：“殷公子，这个……有资格参与董事大会的，手里必须有鼎天一定比例的股份。殷先生名下的东西，还来不及过户到您这里吧？”
就算殷时雪是殷明远的唯一继承人，但殷明远说到底还没死，不能以遗产继承的方式，将那23.6%的股份，过户到他头上。
而车祸发生得突然，又哪里有机会，让殷明远设下紧急方案。
殷时雪抬手，立在后方的方圆立即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递给他。
青年拿过文件，摆在桌上。
“这里有鼎天3.84%的股份，现在，我有资格坐这里听你们说话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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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秦靖城的选择一样，早在几家风投机构联合做空鼎天时，殷时雪就趁市场上恐慌情绪蔓延，散户们急着抛售时，大量购入了散股。
只不过他资金没有秦靖城的雄厚，靠抄底买入，依旧只能拿到3.84%的占比。
其他股东却不觉得他一个人，能拿出那么多钱来。
惊愕过后，他们立即为自己找到了看上去，相对合理的理由——那就是殷时雪背后，有秦鹤轩在资助他，对方想通过他，简洁插手鼎天的内务。
不然一个前不久还在当学生的omega，怎么变出那么多钞票来？
殷明远就是再富养，也不可能给儿子几百个亿的零花钱啊，公司运转也要流动资金的。
再看殷时雪老神在在的样子，股东们更加坚定了自己的看法。
“有，自然有。”
“殷先生果然宠孩子啊，小公子，手里有了股份，也不一定能做董事长。”
“而且……这是我们鼎天内部的事，再让其他人进来，恐怕不大好吧？各位说是不是？”
此言一出，无论陈佑民的人，还是科恩?唐的人，都不约而同点头。
这蛋糕他们自己人都不够分，哪还会容许秦家插手？
等排头兵们铺垫完，陈佑民施施然开口：“时雪，这商场可不是儿戏，里边有很多门道，你没有经验，容易上当受骗，还是让叔叔们来。”
相较于起殷明远、科恩?唐之类出身优越的精英alpha，陈佑民的五官只能算普通，也没什么气势，倒是笑眯眯的样子看上去，还挺慈眉善目。
“哦？”殷时雪单手托腮，从善如流：“那陈叔叔觉得，谁合适做董事长呢？”
陈佑民矜持的笑笑，看向科恩?唐。
两人四目相接，视线交锋，像是在展开一场无声的博弈。
现在，陈佑民的持股比例是18.77%，科恩?唐的持股比例，则为20.4%。
前者虽然不如科恩?唐家底雄厚，但胜在收编了殷明远的大部分股东，且在集团汲汲营营二十多年，是实际经办多项事务的核心层。
在公司里，他要比科恩?唐更有凝聚力、话语权。
而后者虽然内部经营不如陈佑民，但胜在后台实力强劲，他从母亲那边承袭来的贵族身份，也利于海外版图的开拓。
一直以来，科恩?唐都在负责鼎天海外业务的运营维护。
随着两人的正面对上，局势不可逆地步上被而打断已久的正轨。
股东们也暂时将殷时雪这位不速之客抛诸脑后，开始了各自阵营的举手表决——青年手里只有三点几的股份，虽能让他跻身董事会，但要想夺取话语权，还差得远。
殷时雪乐得轻松，坐那儿兴致勃勃地看他们龙争虎斗。
目前，加上股东表决的份额，科恩?唐这边，一共获得了27.39%的占股比。
而陈佑民凭借拉拢的股东人数优势，占到了27.82%，以零点几的优势，险胜对方一筹。
现在，就剩下些中立的小股东，还迟迟没有下决定。
就在这时，殷时雪忽然坐直身体，拍了拍手。清晰响亮的一声“啪”，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又勾了回来。
青年接过助理递来的第二份文件，慢条斯理道：“既然大家都忙得差不多了，那我也有话要说。”
他拿着文件，朝众人晃了晃。
“这是我爸签的股权协议书，里面写明了，只要他失去民事行为能力，作为唯一继承人的我，就有权临危受命，左右他名下的任何财产。”
殷时雪对上一众股东惊愕的视线，微微一笑：“鼎天到底是殷家的产业，我再不中用，这董事长的位置，也是要争上一争的。”
这样一来，殷明远的23.6%，再加上他手里的散股3.84%，就有了27.44%，超过了科恩?唐手里的股份占比。
这时，有股东提出质疑：“但殷董事长已经……”
殷时雪把翻开的文件，扔在投影仪上：“看清楚，这是十年前签订的合同。”
青年目光流转，单手支着脸颊，说：“我们自己的家事，总不需要一一向各位报备吧？”
偌大的会议室内，一众alpha股东面面相觑，说不出话。
最后，还是陈佑民开了口。他沉声道：“哪怕贤侄有令尊的股份做倚仗，现在也是不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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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确，他距离陈佑民的优势，仍有毫厘之差。
殷时雪目光，定格在那几个至今仍未投票的股东身上，敲敲桌子：“继续吧。”
这下所有人都明白了，殷时雪是有备而来！
不由屏住了呼吸。
无声的焦灼在会议室内蔓延，而其中一名被他目光锁定的股东，额角冒出细细的汗。
陈佑民脸上，却一改先前的严肃，露出个微妙的笑。
于是，这名股东在万众瞩目下，破釜沉舟般举起手，说：“我这票，投给陈佑民陈董事。”
果然，秦靖城这张乌鸦嘴预言过的事成真了。
早前和殷时雪谈好的股东临阵倒戈，现在加上他手里的股份，陈佑民手里的占比，已经涨到了28.9%。
而反转的局势，让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总不能真让一个omega，压在他们头上吧？
自觉胜券在握的陈佑民，笑眯眯对殷时雪道：“时雪，你也是我看着长大的人，眼下家里出那么大事，叔叔也很难过。”
“公司的事，就放心交给叔叔，你呢，回家好好照顾先生跟夫人，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博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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