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蛊王omega超级气人》罗·浮

23、第三人的对垒

　　殷时雪说完自己想说的话后，没坐一会儿就走了。

　　出卡座时，秦靖城僵在沙发上一动不动，酒杯还被他攥在手里，殷时雪倒得酒，还没来得及喝一口。

　　时间分秒流逝，直到台下传来骚动声，才唤回了秦靖城的知觉。

　　二楼卡座可纵览一楼大厅，殷时雪挑的位置，又是最佳观赏区。
　　秦靖城看到台上的那名omega歌手望向某个方位，眼睛忽然亮了。而后抬手，抛出一个飞吻。

　　不明真相的顾客中，隐隐传来躁动和议论声。
　　这里alpha顾客是大多数，以为omega是在向自己示好，当中大胆的，就也举杯向她致意。

　　而秦靖城则循着omega歌手的视线，找到了这枚飞吻的真正主人——刚从楼上下来，已经走到门边准备离去的殷时雪。

　　此时，他立在人群之后，双手插在西装裤兜内，一副松散慵懒的模样。可他的目光却很温和，秦靖城从没见殷时雪，这样看过别人。

　　青年歪歪脑袋，从兜里抽出右手，抬臂做了个接住的动作，当着omega的面，将她的飞吻收拢在五指内。
　　而后，笑吟吟地看着台上人，将飞吻放进西装左胸的口袋。

　　台上那位女性omega顿时烧红了脸颊，眼眸水润润的，愈发娇艳动人。

　　殷时雪朝她挥了挥手，便转身，跨出了大门。

　　将两人互动尽收眼底的秦靖城，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而后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委顿下来。

　　连omega你都撩，都知道逗人开心。
　　连竞争对手的，你也能虚以为蛇，

　　为什么唯独对他，总是那么狠得下心？

　　秦靖城捏了捏鼻根，仿佛堆积数日的疲惫感排山倒海袭来，压弯了他的脊背。

　　这几天出差，他一直在不眠不休地工作。因为只要让大脑稍稍停顿下来，就会想起前几日的事。

　　殷时雪说他知道自己会来时，秦靖城的心里不是没抱过期待。
　　以殷时雪的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阿彪会一五一十把他的情况都报备给自己？

　　而他也很清楚，秦靖城能考虑到这点。
　　这是一种无言的默契。

　　所以秦靖城也会想，殷时雪愿意默许这样的庇佑，甚至那天没有拒绝他的拥抱，是不是……

　　秦靖城不希望自己陷入在无边际的妄想，和心底另一个不断打击他、告诉他不可能的声音互相撕扯的无间深渊。
　　所以只能借无休止的工作，来暂时忘却烦恼。

　　台上的歌手omega连唱几曲后下了舞台，秦靖城沉默片刻，忽然抓过桌上的服务铃摇了摇。

　　片刻后，门外传来侍应生的叩门声。
　　得到秦靖城的许可后，一名年轻高挑、穿着制服的beta走进来，朝秦靖城鞠躬招呼：“先生您好，请问有什么吩咐？”

　　秦靖城沉着脸：“刚刚在台上表演的那个人，让她过来一下。”

　　侍应生似乎对这种情况很熟悉了，只面露难色，委婉地说：“先生，不好意思，我们店的驻唱歌手只负责本职内的工作……”

　　秦靖城打断他：“放心，我有话问她。”

　　见侍应生还在原地踟蹰，秦靖城眉头一皱：“快去！”
　　说话间不自觉带上了alpha的威压，令beta本能的屈服了。

　　-

　　那名歌手omega被领上来时，显得十分紧张。侍应生出去后，就后背紧紧贴着门，一副随时准备夺门而逃的架势。

　　秦靖城眼帘撩动，将人从上到下打量了遍。
　　离近了看，这位小姐愈发肤白貌美，也符合众人对omega那种香香软软的传统概念。
　　也是他认知里所熟悉的omega形象。

　　秦靖城才发现她的眼珠是绿色的，五官轮廓也有西方人的特征，竟然是个混血。

　　“叫什么？”他问。

　　对面的女人跟受惊的兔子般，要是有耳朵都立起来了，过半晌才小小声回：“……玛琳。”

　　“别误会，我不会对你怎么样。”秦靖城看出了她的害怕，干巴巴道。

　　旋即意识到自己刚刚一定很逊，又不自然地偏开脸。他长这么大还从没哄过女人。

　　“我对你没意思。”秦靖城补充。

　　玛琳一愣，小心翼翼问：“先生……请问您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你认识殷时雪？”男人说到这个名字时，嗓音就沙哑了。

　　提到殷时雪，玛琳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为什么这么问？”

　　秦靖城道：“不用想着怎么骗我，你们在楼下做的事我都看到了。”

　　玛琳顿了顿，说：“回答之前，请告诉我您是他的什么人。”

　　秦靖城：“我们是……同学，当年。”

　　玛琳眨眨眼，面前这个男人说话间片刻的停顿，和提到同学二字时艰涩的语气，都昭示了他和殷时雪间，恐怕不是单单用同学二字，就可以简单概括的。
　　她终于稳住心神，终于好好打量了下秦靖城。

　　毫无疑问，这是一位优秀的alpha。
　　光从身上价值不菲、剪裁合体的高定西装，就能看出他的出生斐然。而身材五官，更是千里挑一的拔萃出挑。

　　只是原本锋锐英俊的眉目间，笼罩着一层阴霾，脸色看上去也并不好。

　　“那你叫什么？”确认对方不会伤害自己后，玛琳胆子放大了不少。

　　男人道：“秦靖城。”

　　玛琳愣了愣，一时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你想问什么。”

　　秦靖城：“你……你和殷时雪怎么认识的？认识多久了？你们什么关系？”

　　哇，好像查房的太太，闻着还有股酸味。

　　玛琳走过来，坐到沙发上，还帮自己倒了杯果汁。“雪哥是我的恩人，我们大概认识有七、八年了。”

　　接下来，她讲述了下自己和殷时雪相识的经过。
　　简而言之，就是个富家少爷善心大发，无意间碰见了逃跑的贫民窟少女，将她从人贩子手里救下来的故事。

　　-

　　玛琳单手托着脸颊，眼帘垂落，鸦羽一般漆黑浓密的睫羽轻轻翕动，颊边漾开怀念旧事的微笑。

　　“贫民窟诞生的omega命运大同小异，有专门的人会去那边抓人，卖给你们这些上层权贵享用。你知道，我们那个地方乱的很，弃婴、黑户比比皆是，连死了都不会有记录留下，抓我们这些没有户口的人，简直是无本买卖。”

　　玛琳在杯沿上画着圈：“我也一样，十三岁的时候性别分化，被给我鉴定报告的黑医卖给了人贩子。我没有时间去悲伤愤怒，假装吃了黑医给的安眠药，然后在他们谈价钱的时候翻窗逃跑了。”

　　“他们大概也没想到居然会有omega敢反抗，我跑出一段他们才发现人没了。然后我从南区最边缘的贫民窟，一路跑到了市中央区，我看到了截然不同的世界。”

　　她记得很清楚，那是在一个灯火如昼的冬天，天空还飘着雪花，房顶和街角覆盖着白皑皑的积雪。
　　庆祝圣诞的歌声传遍大街小巷，在已经发明出城市恒温设施的时代，中央区的商业街内温暖如春。

　　小玛琳左顾右瞧，新奇地观察着这个和南区截然不同的陌生天地，心中满怀憧憬和向往。
　　过往的行人里，有牵着孩子的家长，而孩子穿得精致暖和，手上还捧着父母买的圣诞礼物，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然后，当目光转向光着脚丫、一头脏发，衣服上还散发出臭味的玛琳时，毫无保留地流露出嫌恶。
　　几乎所有人，都这么看着冒失闯入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不速之客。

　　玛琳止住脚步，局促不安地立在原地，踩着雪的脚丫早已冻得青紫红肿，还有一棱棱被擦伤的血痕。

　　“这脏兮兮的孩子从哪儿来的？”
　　“南区跑出来的孤儿吧。”
　　“真是的，警卫吃干饭的吗，怎么随随便便让来历不明的人接近这里，要是出什么事怎么办呀！贫穷可是最大的魔鬼，谁知道他们为了一口吃的，会干出什么来？”
　　“啊啊臭死了。”

　　泪水迅速积蓄满眼眶，玛琳转身，埋头冲进了一旁的小巷。

　　她不顾一切往前跑，像是想把人们的指责抛在身后，心里又气又委屈。
　　这是她自己能决定的吗？
　　她也想干干净净，有父母疼爱，生活在温暖富足的地方呀！

　　屋漏偏逢连夜雨，分化后还没机会吃抑制剂的她，发情了。

　　当时恰好有几个alpha从酒吧出来，在附近的街巷游荡，闻到信息素的香味，就围了过去。
　　面对完全被原始本能控制，失去了理智的alpha，玛琳无力抵抗，颈间的廉价choker被轻松扯断。

　　玛琳叹息一声，轻轻说：“真的，那时我以为自己走投无路了。”

　　也就在千钧一发的时刻，殷时雪出现在小巷里，拯救了心如死灰的她。
　　殷家的保镖在小少爷的示意下，干脆利落地把那些失去神志的alpha打晕，扔出了小巷，顺手还报了个警。

　　喂她服用下抑制剂后，殷时雪问身边的保镖要来一件外套，披在满脸泪痕的玛琳肩上。
　　而后，目光定格在她光裸的颈间。

　　“这样不行呢。”

　　玛琳呆呆地抬起头，望着他想：连声音都那样好听。

　　然后，她就看到那个浑身会发光的小少爷，摘下了自己颈间那条造价昂贵的choker，戴在了她脖子上。

　　“那、那你怎么办？！他们要是……”小玛琳着急地拉住他。

　　少年一挑眉，下颌微扬：“他们不敢。”

　　明明也只是个娇弱的omega，映照在他眉眼间的神气却让玛琳觉得，他就该是这样骄傲矜贵，高高在上的。

　　回过神来后，少女突然想起先前人们看她的眼光、刻薄的话语，怯怯松开少年的衣袖，缩回手说：“对不起，弄脏了你的衣服，谢、谢谢你救了我。”

　　少年突然反握住她的手，微微笑道：“不客气，我的名字是殷时雪，你叫什么？”

　　精致靡丽的脸庞在漾开笑纹时，焕发出摄人心魄的美，玛琳痴痴看着少年天生招桃花的眉眼，和眼角那粒生动的小痣。

　　如果人世间真有天使，那一定是像他这般的。

　　“玛琳。”少女急促地道：“我的名字是玛琳！”

　　“美丽又勇敢的女孩。”殷时雪说着她名字的含义，“你的爸爸妈妈给你起了个好名字哦，不过现在，你看起来需要好好包扎和休息，愿意和我走吗？”

　　玛琳大力点头：“嗯！”

　　或许是她头摆动的幅度过大，眼泪跟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啪嗒啪嗒往下掉。
　　被殷时雪抱进怀里，拍着背哄：“好啦好啦，以后你有家了，我来照顾你好不好？正好我想要个妹妹呢。”

　　玛琳说到这里时，眼眶隐隐又红了。
　　她笑了笑，对秦靖城说：“您看，这其实是一个幸运儿的故事，是我足够幸运，才能碰到雪哥。”

　　在那之后，玛琳不想做个只能依靠殷时雪的寄生虫，她也想要参加工作，所幸生有一副好嗓子，就被殷时雪安排到这里来上班了。
　　而这家酒吧，也有殷时雪的注资参股，在他的力量范围内，可以将她很好的保护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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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完叙述后的秦靖城，陷入了冗长的沉默。
　　这和他认知里的殷时雪有些偏差，或者说，殷时雪从不曾在学校里，展现过温柔的一面，以至于包括他在内的同学都认为，这是个需要被供起来的任性小少爷。

　　两人虽然认识的很早，但他对殷时雪的了解却很少。
　　除却寥寥两次去殷时雪家，眼界始终局限在学校里。

　　玛琳歪过脑袋，看着对面的男人脸上忽阴忽雨，心里明白了什么，忍不住提醒：“秦先生，如果您有什么期待，劝您还是放弃为好，雪哥不会和任何alpha结成伴侣的。”

　　秦靖城脸色骤变：“什么意思？！”

　　卡座内的alpha费洛蒙随着他的心情，而变得猛烈，对omega来说，无异于是一种残忍的攻击和压迫。

　　玛琳胸口像受到了重击，顿时脸色一白，只硬着头皮说：“你们不是好几年的同学吗，去问他本人吧！如果他想说，自然会跟你和盘托出，他不愿意说的事，我也不能告诉你。”

　　秦靖城反应过来，立即收敛了费洛蒙，才让玛琳缓过一口气。

　　男人高大昂藏的身躯颓丧地倒进沙发里，轰然如倾塌的城墙。

　　“你说得对，他并不信任我。”秦靖城自嘲道。

　　所以为难别人，有什么意思呢？
　　这本身就是他们两人间的问题。

　　他抬手摆了摆，说：“今天谢谢你，玛琳小姐，你可以走了。”

　　玛琳愣愣地看着他，有些意外。
　　秦靖城刚刚展露出来的费洛蒙威压，和举手投足间上位者的派头，都无声诉说他本该是个屹立在金字塔顶端，永远不识愁滋味的精英。

　　很难想象这样的人，也会有如此失意的时候。

　　但看上去……他的感情进展得不顺利。

　　玛琳起身，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顿。

　　算了。
　　既然是被雪哥拒绝的对象，她就更不好插手了。

　　所以，还是不告诉他了吧。

　　玛琳拧开把手，推门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