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夜》南阙

2、红与绿酒馆

　　红与绿酒馆里，回荡着低沉的旋律。
　　两人在角落里坐定。
　　许幼珊没有摘下帽子。陈文生还是只能看见她的下巴。
　　“想喝什么？”
　　陈文生摇摇头。“你有什么事情要找我聊？”
　　“我们即将有一个职位空出。陈先生很合适。”
　　“哦，你是来挖角的。”
　　“也是，也不是。决定权在您自己手里。”
　　“我现在的工作很开心。不打算转换跑道。”
　　“真的开心吗？上司经常剽窃你的设计。有奖励全是上司的。过错由你来背。就连一个秘书都可以凌驾于你之上。只因她与你上司暧昧。这样的工作真的开心吗？”
　　“许幼珊，你到底是谁？是哪家侦探社给你我的资料？”
　　“并非侦探给我资料。来，我带你去看。”说着拿出一只小小盒子。
　　陈文生一看就知道那是一款笔记本电脑。
　　许幼珊打开电脑。“嗯。你于一九年出生，当时，你母亲刚刚廿四岁。”
　　陈文生异常惊讶。这个女人对自己如此了解，她到底是谁？
　　“母亲是工厂女工，父亲是大学教师。因为当时环境而结合。来，让我们来看看他们当年的情况。”
　　看看？什么叫看看当年？陈文生满腹疑问。
　　许幼珊将电脑屏幕转向陈文生面。屏上出现彩色剔透的画面，文生一凝神观看，立刻被吸引住，宛如进入画面之中。
　　一个面熟的少妇穿着一身工作服，背上背着一个幼儿，正急忙的做饭炒菜。
　　婴儿面孔一点点大，还挂着泪水。显然是刚刚哭过。
　　只听得少妇喃喃的说：“整天就知道哭。也不看看妈妈有多忙。也不见你爸爸回来帮忙。”
　　文生心头一震。这是谁？是他母亲吗？那小婴儿是谁？是他陈文生自己？
　　他忍不住大喝许幼珊“这东西是谁给你的？”
　　许幼珊低声说：“别着急，慢慢看下去。”
　　她的声音充满权威。陈文生不由自主的继续观看。
　　这时少妇说：“你也来的不是时候。你爸爸成天说自己教书辛苦，工作忙。从来不知道帮我一把。还总是招一大群女学生来家里吃吃喝喝。一个月就那么点薪水。还不够他吃喝招待用的。现在还要加上你个小毛头。真是麻烦。
　　陈文生心中一痛。
　　他深知父亲的秉性。喜欢在外面结交年轻女子。对所谓朋友比对家人要好。每月薪水从来就是私存一半后才交回家中。家中有事从来就找不到人。母亲一直对父亲的行为深恶痛绝。连带的也讨厌起和父亲很像的自己。
　　文生低下头，心中轻轻叹息。
　　这不能怪母亲。母亲有母亲的难处。生活困苦，夫妻不合。父亲又很少回家。怎能怪她不够好不够美。所有的苦水只有对他发泄。
　　许幼珊轻轻说：“你明白没有，要不要看其他片段？”
　　文生发呆，不知如何对答。
　　画面转了。一间小小的斗室。母亲伏案痛哭。四周一片狼籍。一个少年正在努力收拾残局。
　　文生双目一闭。
　　这个场面非常眼熟。是文生少年时经常看见的。父母经常争吵。每次都是父亲摔门而去母亲伏案痛哭。而他只能默默的收拾。扶起倒落的椅子，整理散落的书籍，清扫地面的碎片，给母亲送上手帕，轻轻关上房门走出去。静静的坐在门口等母亲心绪平静。
　　许幼珊说：“你母亲一直寂寞。丈夫不受管束。一颗心就全放在你身上。将你管的极严，却忘了你只是一个少年。
　　是的。少年时代母亲对他要求严格。放学之后必须立刻回去做功课。与同学在路上玩耍也被视为变坏的开始。他同情母亲。尽量按母亲满足母亲要求。久而久之变成独来独往的怪人。也就没有人愿意与他结交。所以一直寂寞。
　　文生低头回忆。再抬头画面又换。
　　一个年轻人与一女子坐在广场旁长凳上。
　　啊，是她！文生一眼就认出那名女子。自己初恋女友。
　　当时两人如胶似漆，已经准备结婚。带回家中。母亲不冷不热。女友刚刚离开便对他说：“这女孩工作一般，家庭负担又重，而且家中亲戚也都没有什么金钱权利。长相又不是很好。还是分手算了。你还年轻。工作又是很有前途。何必着急娶一个各方面都不合适的。以后肯定会有更好的。
　　听母亲如此，文生无言以对。他本以为母亲可以爱屋及乌，却没想是一盆冷水泼下。
　　他本不同意。可母亲大怒：“我养你这么大是让你顶撞我的吗？我劳心劳力你却为了一个女人而不要我这老娘！你就跟你那不负责的父亲一样，见了女人就忘记自己姓什么了！……”
　　等等说辞令文生无法招架。一边是生身母亲，一边是亲密爱人。他最终痛苦抉择。取母亲舍爱人。
　　文生了解。若是选择爱人。他余生都不会得到母亲原谅，自己也会渐渐后悔，那时再幸福的婚姻也会受到影响，三个人都不会有好结果。选择母亲，母亲会放心快乐。女友也会渐渐忘记自己，自己的痛苦只有自己知道，这样至少会有一个人快乐。
　　“你现在还在为了母亲而活吗？”许幼珊问他
　　“母亲年龄已大，两鬓班白，耳聋眼花，能让她快乐一时是一时。”陈文生回答毫无感情。
　　“你现在的工作也是为了母亲吧？这样真的值得吗？”
　　“有什么值得不值得。工作而已。”
　　“陈先生还要继续看一看吗？”许幼珊的声调有些改变。
　　“看什么？还有什么好看？”陈文生不以为然。
　　“来看看你的心都在说些什么。”许幼珊的周围似有雾气升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