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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被疼爱的人哭泣是一种撒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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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无能为力的绝望经过药物治疗抑制了它的疯长,当岳桔音看到傅闻之身上仿佛贴着讽刺自己配不上的标签时,纵然痛苦不堪无力改变却也无法控制自己对他不看不心动。
“说真的。”岳桔音头一次抬起自己的脸面对傅闻之,她并不自信,即使出门前再三确认妆容精致,她只是想看着他的眼睛,“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呢?”
她终于问出了一直很想问的问题,不是轻松,反而紧张了起来。
傅闻之听到她的话没有感到意外,脸色平静,淡然的说:“有些事情本来就是说不清的。”
没有!岳桔音没有听到内心深处想要的答案,她给自己的咄咄逼人装饰成温柔和感动,“你是怕我会死吧,听到我是重度抑郁内心在想好烦好矫情对不对?你当时可能是‘要是她死了怎么办,我明明可以这样的,早知道……’之类的想法吧,我知道,我知道大家都很害怕靠近有抑郁症的人,毕竟谁不想跟青睐死神的人扯上瓜葛。”
“你放心吧。”岳桔音的眼神忽然变得悲伤又冷漠,但她脸上的笑容更深了一些,语气里充斥着不死不休的固执,“我一定不会让我爸妈如愿以偿的,我不死就是他们的报应!”
傅闻之的聆听给了她说下去的勇气,灰暗的往事不堪回首她把它们嚼碎了说出来,“你知道吗,我刚出生没多久我奶奶差点把我溺死在那个……就是那个乡下喂猪用的潲水桶里面,我爸不是独子上面还有几个哥哥姐姐但是他们都没生到儿子就被拉去结扎了,计划生育你知道吧,呵呵,所以全家人就把希望放在我妈的肚子上了,谁知道呢,生出了一个我,把他们都气死了!我奶奶更是三天下不来床,我伯伯说我爸都是把手臂抡圆了给了我妈一巴掌的,笑死,生不出儿子怪女人。”
岳桔音说到结尾,她笑了,好像说到了一个可以令人捧腹大笑的笑话一样。
傅闻之愣住,“桔音……”
岳桔音无所谓地摆摆手,“后来我妈躲计划生育生的我弟,一下子就母凭子贵被宠上天了,她可疼她这个儿子了,她从来都没有用珍视的眼神看过我,自从弟弟出生以后我受到了更多的打骂,我说话他们会骂我吵到弟弟了。我那个时候是真心喜欢好小好小一个的弟弟,好可爱,每当我逗他大人都会做出惊恐和怜惜的表情将他抱走然后斥责我让我滚远点不要弄到他,好吃的东西到我嘴里都是弟弟吃不要甚至从嘴里吐出来施舍给我的。后来我也学到了要乖一点,只要我讨好,只要大人喜欢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就可以不用挨特别多的骂,有时候我真的好累,不想讨好了学着弟弟的样子哭,却根本得不到轻轻拍背心的呵护,得到的只是一巴掌让我闭嘴滚远点。”
“那时候你几岁?”
“五岁吧。”
岳桔音厌恶这样的自己,轻易把长年累月受到的伤害变成语言宣泄,好像这世上多一个人知道,压得她喘不过来气的阴霾就能被旁人对她短暂的怜悯削得薄一点。
“我做过很多种职业。去工地给人抱砖很重那个东西,仅仅只是两块砖叠放在一起七岁的我实在太吃力了,乡下的自建房一天四十块钱还没有年龄要求我在那儿做了半个月赚了几百块钱,说起这个……”岳桔音的眼神有些怔了,“我拿钱回家给他们的时候,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我爸对我笑诶,还给我买了一根棒棒糖,草莓味,原来刹那的父爱可以回味到现在,也不知道被父母长久疼爱的弟弟是不是每天都像浸泡在蜜糖里一样啊,因为他总是很开心的样子,时时刻刻都在笑,我妈说看见他就很开心,说我整天拉着脸看见就让她烦感到晦气。后来……笑还不容易么,跟弟弟学呀。”
傅闻之动容地看着眼前的人,动作轻缓地抽了纸巾对折递给岳桔音,“没事吧?”
岳桔音接过纸巾微笑着轻声说了句谢谢,手上动作是把纸巾摊开放在一边,“没关系我不会哭的,我爸妈说眼泪是最不值钱的东西,除了让人厌烦没有什么用。可是我看我弟弟每次一哭,他们就心疼得不得了,我学着他不理就越哭越厉害的结果就是竹条被打烂了换了根粗的荆棘条。”
后来她才知道只有被疼爱的人掉的眼泪,才是珍珠,不被偏爱的人连命都廉价。
岳桔音从头到尾都没有掉过一滴眼泪,直到傅闻之坐过来仅仅只是用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心给予安慰,这一动作对于很多人而言在寻常不过的举止,在她的世界却犹如久旱逢甘霖般震撼。
很可笑,她明明就没有想要哭的感觉,只是因为一个看上去微不足道的动作她浑身就颤抖得连筷子都拿不住,眼泪成颗成颗的钻出眼眶挂到下睫毛直接掉下去,嗓子像被大把大把的鱼刺卡住哽得生疼根本发不出声音。
岳桔音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只隐约记得下车离开之前回头看了一眼挥手跟她说要好好的傅闻之眼眶是红的,他的安慰让她受宠若惊感动得泣不成声,后劲很大,吃了药沉睡中也依然时不时抽泣一下,身体里所有的细胞都充斥着难过。
他对她的好太明显,她根本做不到不心动。
抑郁发作是没有征兆的,突如其来甚至是莫名其妙,可能仅仅只是因为把头发扎好了却有一根发丝绷疼了头皮,但怎么也找不到罪魁祸首,心跳加速浑身冒着冷汗,绝望感持续变厚变重像一座大山压着她,坐在床上一直哭一直哭,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她丧失了所有的积极性,不可控的。
就连傅闻之邀请她去的画展,她也没有了任何兴趣,情绪逐渐低迷在她耳边疯喊:“画展而已有什么意思,有什么意义?”
“我活着就是浪费空气!有什么意思,真没意思。”
“人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真没意思。”
“被爱是什么感觉?”
“真矫情!”
……
岳桔音每次的情绪缓和都像重生,对着镜子加油打气让自己重振旗鼓,可是不到几秒,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建立的信心就会被人生的某个瞬间迅速覆灭了光芒。
她静坐在窗帘后面阳光照不到的阴影处,什么也没有想大脑是放空的,可是心里却突然不舒服起来陷入让她心绞的纠结,她后悔了,很后悔,后悔那天晚上跟傅闻之出去吃饭就吃饭为什么要说那么多话。
她想了想自己当时的措辞和表情,他一定觉得这个女人既矫情又有病吧。让她更为痛苦的是想到自己还哭了,心里翻涌着令她头皮发麻的尴尬,就像跟人争吵,事后懊恼当时没有发挥好。
岳桔音企图利用自己不怎么美好的过去让傅闻之对她产生加倍的心疼,她确实也得到了他的安慰,可是清醒后,她意识到自己是多么的愚蠢,说出去,得到的只是同情而已有什么意义?
更何况,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
哪有什么感同身受,有的只是她想将自己的痛苦强加在别人身上,很多时候,她也是个拖着生锈的沉重铁链看到个人就想扑上去将其拉下深渊的卑劣者,恨不得人人都能感受到她的痛苦和绝望。
她真的很想被人真心实意的理解,心疼,而不是鄙夷她矫情有病,教导她不懂活着的可贵。
岳桔音婉拒了傅闻之好心的接送,很不想面对听了自己微不足道的过去的傅闻之,她很不想去画展,那里人又多又吵闹,她也不想看到傅闻之忙碌得顾不上她的样子,可是他们好像也没什么关系,真可笑,她居然嚣想到这种程度。但是已经答应了。
岳桔音找了条紫苏茶歇裙穿上,这裙子把腰身掐得特别好,她的身材曲线并不夸张,人又高挑,是综合了性感和清纯的遐想。裙子长度端庄不挑场合,她的物欲很低,当初在网上随便买到了这条裙子拿到手穿上看到效果,她开心了好几天也穿了好几天,她给这条裙子专门买了双优雅的平底鞋。
她很久都没有穿了,总担心会消耗她为数不多的热爱,有时盯着衣柜算计着用来勒脖子会不会断掉的时候,会忽然想到她还有一条放在衣柜里特别喜欢穿的裙子还没有穿够。
她是个心思细腻手也巧的姑娘,由于惊惧进入理发店就会有很多人一拥而上,她通常都是自己在网上学习发型,而且一学就会,平时出门把头发用发夹抓在脑后就行了,今天场合她比较在意,废了点时间和心思弄发型。
岳桔音打扮好准备出门,刚拿上小巧精致的包包,门铃就响了,就在她以为是傅闻之执意来接她时,门被人大力踢打的响动让她打消这个多多少少带点自作多情的念头,因为傅闻之干不出用脚踹门这种事,这不是他的作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