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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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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月后。
傍晚,江家村。
平安将做好的菜放到锅里温着,回到房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又把头发重新梳了一下,绑上新做的发带,围上一圈围领,就匆匆出门了。
淡蓝的发带,配上浅灰的布衣,雪白的兔毛围领,虽然简单,但平安身材纤细,眉目清秀,行走见,发带随着发丝一起摆动,看着竟有几分出尘。
没一会儿,平安就到了村口,昨日晚间陈哥给他留了话,今日能赶到家!
两年多,都快三年没见过陈哥了,虽然在宝地里有联系,但,终究不及见面,也不知道陈哥是胖了,还是瘦了,应该是廋了吧,那可是徭役呢,还被拉去挖矿了。
村里当年和陈哥同一批去服徭役的人,他特意去见过,可都是脱了一层皮的。
等了许久,前方没有任何声响,没有任何人影,平安两手紧握在一起,不自觉的互相抓按,脖子向着来路的方向探着:“天都要黑了,陈哥怎么还没回来,可别看不清路了吧。”
如此想着,平安连忙回到家里,拿出一盏灯笼,点亮,提着灯笼,就快速小跑着回到村口,此时村口除了他和手上亮着灯,什么也没有。
天气严寒,刚刚小跑出了点汗,现在凉下来了,就有些冷意了,平安来回踱着步以驱散身上的寒气,也让脚不那么僵冷。
“哒哒哒……”
安静的前方,传来了规律的踏步声。
平安提着灯笼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就看了一道黑影越走越进,平安眼睛睁得大大的,又往前走了几步,他想快点看清来人。
等驴车真的近得他能看清时,他又不自觉的倒退了几步,拿着灯笼的手都有些颤抖了。
车前那个黑了许多,也廋了许多的人,是,是他的陈哥呢!
“驭——怎么了,几年不见,这是不认得了么?”陈必赢拉停驴子,对眼睛红红,眼泪珠子就要掉下来的少年说道。
“陈哥!”平安一下扑了上去,“真的是你,你终于回来了!呜呜呜。”
陈必赢一时也有些感伤:“对,我回来了,终于回来了。”
陈必赢坐在驴车上,任由平安发泄情绪,两手轻拍平安的背部,防止平安被自己呛到。
如此过了许久,陈必赢一直弯腰低下头来,脖子后面还被灯笼铬着,这个姿势久了实在不舒服:“平安,平安,害了,快松松手,我的脖子要断了。”
“噗呲。”平安笑着松手,刚刚的伤感一下就没了,“陈哥,我们快些回家吧,我做了饭,还在窝里温着,就等你了呢。”
“好,我们一起吃。”陈必赢把平安拉上驴车,两人挨得紧紧的,陈必赢挥动皮鞭,就赶着驴车往家的方向行进。
……
“老天爷啊,没想到这用来吃的面粉竟然真能把矿洞炸塌。”平安听着陈必赢的讲述,觉得实在是太神奇了,虽然那装了面粉和木屑的箱子,还是他根据陈哥的要求准备的。
“是呀,我也没想到威力竟然这样大。”陈必赢想到当时粉尘爆炸的场景,如今还是心有余悸,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就算有空间做保障,万一运气不好,他进去的地方被埋了,那他岂不是被自己坑了。
“不过还是多亏了那位老丈人,能把这么厉害的法子告诉陈哥,如此陈哥才能得以脱身。”平安脸上露出庆幸的神色。
“是啊,不过,更要感谢的还是咱们平安,那些用来烧山的棉绳,可是起了关键作用。”关于自己怎么会知道粉尘可以制造爆炸的事情,陈必赢对平安的解释是徭役路上遇到的老人家教的。
“这有什么,纺绳子和榨棉籽油都是做惯了的事情,况且咱家的棉籽油多得都用不完,如今总算用掉了许多。”平安对此并不以为意。
“不,平安你的棉线和油这次可是大功臣。”陈必赢再次强调。
原来当日,陈必赢狼狈的矿洞里逃出来后,就看到了一些差役并一些役民正在挖掘隔离带,防止火势蔓延到周边,而矿场里的监工以及护卫早被被人钮绑起来,押在了一边。
西常县大多数地方地势平坦,矿区所在的矮山是为数不多的山地,这大晚上的,突然山头那边亮起了,就被县里的打更人发现了,如果单单只是引起矿塌的话,县里的人听不听得到还是其次,就算有人听到了轰隆声,也不一定就知道是矿塌了,官府的人反应不过来不说,可能还找不到这个地方。
这不是有一个笑话,如果路上遇到小偷的,你喊抓小偷可能没人理,但如果喊着火了,肯定有人回头。
“那后来呢?”平安催促着陈必赢把他后来经历的事情再细细说一遍,虽然之前在宝地里陈哥把事情说了一下,但写字麻烦,只简单说了结果,具体细节他并不清楚。
“后来呀,后来我就出逃出来了呀。”陈必赢看着已经躺在床上,但完全没有要睡觉打算的平安,有些莞尔,看来今晚不满足平安的好奇心,他是别想睡了。也罢,那么久没回家了,他现在也是精神亢奋的睡不着。
于是,陈必赢又细细的把离开矿场之后的事情给平安说了。
当日,陈必赢这群矿工逃出矿洞就引起了在场抢着灭火的人群的注意,差役们见到人,发现是不认识的,还是从地下突然冒出来的,也不问话,就把他们一群人都绑了,先救火要紧。
陈必赢没有抵抗,火势控制住了后,他们一群人就被带到了牢里,然后就是几次审问,衙役估计已经从其他人嘴里得了讯息,知道他们只是些可怜人,故而对他们这些矿工并没有动刑。
之后就是等待了。
将近一个月后,有衙役过来要放他们这群矿工出去,当时与私矿有关的人很多都已经被押到了牢里,大牢里格外热闹,但他没有看到那个把他带到矿场的差役的身影。
陈必赢不想让害自己去挖矿的人好过,以德报怨不是他为人处世的标准。所以在衙役说他没事的话,可以和其他矿工一样离开时,他选择了状告张世忠。
估计私矿的事情,牵扯太广,西常县要严办这件事,所以当陈必赢说还有落网之鱼,衙役就重视了起来,最后张世忠在私矿案件里参与了多少,陈必赢不知道。
但在他的案子上,张世忠是没有讨到什么便宜的。
果然是什么锅配什么盖,张世忠在发现案件线索对他不利时,就想把事情全都推脱给吕兰英那个女人,结果却被吕兰英直接把他的老底就揭穿了:张世忠不仅道貌岸然,经常利用自己差役的身份谋取私利,还有极强的施虐欲,不仅是对吕兰英,他家后院还埋了许多猫崽子的尸体。
这事情在堂上一曝光,就算没有私矿一事,他的案子一了,张世忠别说是保住自己差役的身份,在整个西常县估计也是无法做人了。
案子到了最后,其实和事实关系不大,张世忠想着减轻罪责,一口咬定他是被吕兰英蒙骗的,不知道吕兰英在嫁给他之时还是他人妻的事情,拐卖陈必赢的事情也是吕兰英致使的。
朝廷的律法,在嫁娶之事上是很严厉的,而吕兰英过了一夜,估计脑子也清醒了,知道再坚持自己是陈必赢的娘,那她可能就要因早年抛家弃子,后又改名换姓再嫁人的事情而受判罚。
两相之下取其轻,最后,吕兰英亲口说出陈必赢不是他儿子的话,还说自己因张世忠多年的折磨,有了癔症,才会有此一事。
她也是个狠的,说自己有癔症,还真当场就装疯了起来,那模样就连知道对方可能是装的陈必赢也一时间分不清是真疯还是假疯
无论两人怎么口若悬河的推脱责任,最后吕兰英被判了流放边疆,而张世忠则是斩首示众。
陈必赢猜测这和张世忠的差役的身份有关,也和张世忠在私矿一事中又其他参与有关,不过他都没有关注了。
只要知道这两人受到了惩罚,他就放心了,起码,他的罪没有白受。
“陈哥别难过,以后平安会一直陪着你的。”平安听到陈必赢说到他娘为了能减轻罪名,而否认两人的关系,就为他的陈哥心疼,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娘呢?
“我不难过,左右就是个从未相处过的人,犯不着为了这些不相干的难为自己。”陈必赢平静道,就是不知道原主会不会伤心,不过他想:就算难过,时间久了,也就淡了吧,毕竟原主可是个坚强的孩子。
“好了,这事也讲完了,咱们今晚先歇息吧,明日里再聊?陈哥如今就在家里,有大把的时间说这些事情,只怕以后会听得你不想听。”说完那两个糟心人的事情,一开始的亢奋也散去,陈必赢的睡意渐渐上来了,毕竟他赶了一天的路。
“才不会厌呢。”平安嘟囔了一声,就挨着陈必赢睡了。
一夜好梦。
……
边疆。
一个披头散发、粗布破衣的妇人,腰间绑着爬犁,手上带着枷锁,一步一步的犁着地,她边上跟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差役,见她速度慢了,就毫不留情的一鞭子下去:“快点,磨磨蹭蹭的干什么!”
“啊!”妇人吃痛,但不敢辩驳,只继续摇摇晃晃的向前走着,脚上的鞋早就被磨破了,如今只能光脚踩在地里,一路风餐露宿,苦力磋磨,短短的时间,一个多月前还细嫩的皮肤,如今已经比老妪都要干裂。
如今就算有熟人见到了,也认不出她是那个受人艳羡的差役娘子了吧。
吕兰英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是个头,但她不想死,当年逃离陈家,她就是为自己挣一挣命,阴差阳错下到了西常县,遇到了张世忠,本以为是好的开始,没想到,却是更深的深渊,还是她挣脱不了的深渊,她知道自己对不起那个孩子,但她只想自己过得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