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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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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常县,某院落。
“老陈,听说你今天去抓偷子了,怎么样,可过足了一把捕快的瘾。”李强翘着二郎腿,一边剥着花生,一边对坐在对面的陈奇说道。
“唉,别提了,今天那个小子,看着像个机灵的,结果就是个愣子,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陈奇想到白天的事情,就有些郁闷。
“这话怎么说?听人说你把一个小子送到老鲍那修路去了,老鲍下午还和我抱怨那新送来的小子,干活不利索,还一直在嘀咕冤枉。”一边正在喝酒的张世忠有些好奇。
“冤枉?呵。”陈奇将手上的花生壳往盘子里一丢,“要不是老子看他着实可怜,那小子怕不是被李正的表兄弟骗得命都没了,还给人数钱呢。”
“李正的表兄弟?那个仗着李正的关系,总是偷奸耍滑的小子?呵,那遇到你也是那被送去修路小子的命好。”李强说着,转向另一边招呼道,“嫂子,花生再来些呗,老张,你家的花生下酒真是没话说。”
“行嘞,马上就给你们盛一盘满的,老张你也是,少喝两口,我看着一壶酒都你一人喝了。”张家嫂子是个长相标致的南方女子,但说话却大大方方,有北方人的爽利,还没有一点当下女人对丈夫的惧意。
“行,都听你的,媳妇儿。”张世忠温和一笑,就给另外两人满上。
“命好不好,我是不知道,起码别再被人耍得团团转,之后只要在老鲍手底下好好干,再过个一年多也就能回乡了。不过西四田区有个叫陈必赢的小子,倒是有几分意思。”陈奇端起杯子轻酌一口。
“陈必赢?这名字听着倒是有意思,和你还是本家,怎么,可是又犯老毛病了?”李强说道这就有些好笑,陈奇作为他兄弟什么都好,就是从小和家人走失,忘记了回家的路,只记得自个儿的名姓,后来被他爹娘收养,大了别看长得一脸凶相,但内里实在是个老好人,遇到同姓的更是照拂几分,想着说不得是亲人。
“嘿,还是那小子自己争气,说话做事还挺有气度,不愧是我陈姓人,说不得我们几代前还是亲戚。”陈奇想到这,不禁又念叨了几句,“陈必赢,陈必赢,嘿,这名字取得也好,必赢,陈-必-赢,多好的兆头!”
“哐啷!”满满一盘花生洒落一地。
“对不住,对不住,刚刚听你们说话听得入神,马上给你们再上一盘。”张家嫂子说着也不待桌上人反应,就匆匆回到厨房。
“这。”陈奇与李强二人面面相觑,他二人经常在张世忠家喝点小酒,说说白日里巡街时发生的趣事,从未见张家嫂子如此失态过,莫不是夫妻二人此前发生了什么争执。
陈奇向李强挤挤眼示意,到底是一起长大的兄弟,李强马上会意:“老张,今个儿咱们这酒也空了,明日还要早起巡街,我和陈奇就先回去,又要劳烦嫂子打扫了呀。”
说罢,就和陈奇飞速离开,这夫妻间的争执,他们外人可不好参与。
被剩下的张世忠一脸莫名的看着地上的花生,堂屋里静悄悄的,张世忠被酒精熏得浑浊的脑袋也清醒了几分,不知想到了什么,脸色突然一边,哪还有刚刚温和的样子。
而厨房里的张家嫂子此时正捂着嘴,不让自己的啜泣声外泄。
……
对于其他的人议论,陈必赢是一概不知的,若是让他知道,有人夸他名字取得好,那他真是要替原主好好“感谢”对方的慧眼识珠了。
自从何许离开后,西四田区就沉闷了许多,虽然平日里也没有多热闹,但这突然少了一个人,还是以那样的原因离开的,大家多多少少对陈必赢有些了戒备。
当然,对李立有想法的人也是有的,只不过碍于对方关系户的身份,没有人表现出来罢了。
陈必赢不在乎别人的戒备,反正他是来徭役的,又不是来交朋友的,没人光干农活就榨干了他所有的精力,他恨不得把能挤出来的时间全部用在休息上,那里有什么闲工夫管别人对他的看法。
但这世上最不缺的就是跟风无脑又自以为聪明到可以替天行道的人。
看着被打翻的水桶,陈必赢垂下目光,掩饰住眼底的戾气,这已经不是最近以来的第一次了,每次他把水挑到田里后,会先放一桶水在边上,把另外一桶水浇了,再用另一桶。
而最近总有人趁他不注意的时候,把他放在一边的那桶水给倒了。
一开始只是道一点,当他没有发现,后来越倒越多,这次索性整桶都打翻了,虽然每次都会隔上几天,但真是越来越不掩饰了呢?
他还以为这些人会有其他手段,比如把他地里的秧苗拔了之类的,看来胆子也不是很大,顶多是欺负欺负他不敢因为一点水大张旗鼓,毕竟弄坏了秧苗,可是大事,保不齐他直接去找了差役,到时候可能就是西四区的人都吃瓜落。
呵,真当他之前的不吭声就是怕了么,他是怕麻烦,但他更不怕麻烦。
别以为他不知道是哪些人干的,役田就那么大,在其中劳作的也就那么十来个人,能趁他浇水的时候迅速把他的水桶打翻不外乎那几人,至于其他看热闹的,呵,他会让这些人知道,唇寒齿亡,有些热闹是看不得的。
是夜。
朔月,夜空里云很多,挡住了本就不亮的月光,没有什么夜生活的役民们早早得都睡了,此刻正是熟睡的时候。
一道漆黑的人影,快速的离开自己的房舍,来到了役田,弯腰来来回回做了些什么,过了好一段时间,才匆匆离开。
第二日,当其他役民陆陆续续开始耕作,突然有人大叫一声:“是谁!是谁拔了我的秧苗!”
声音在平坦的田区散开,此时大家都赶着早晨天气还算不热,正抓紧伺候自己地里的事物。
“是谁,快站出来,不然我就去告诉差役,到时候可别怪我不矫情面。”那人见没人搭理自己,拿出了杀手锏。
“曹虎,你嚷嚷着吓唬谁呢,大家地里都有自己的秧苗,侍弄得也不比你的差,没事谁偷你的秧苗,吃饱了撑得慌么?”王大力的役田刚好在曹虎的附近,见对方一脸怀疑的往自己地里看,有些不耐烦的说道。
“呵,那谁知道偷走了是干什么,保不齐拿去吃了呢。”曹虎阴恻恻的说道,他早就看这个独自屋舍的人不顺眼了,凭什么大家都在服徭役,他们几人就能自己住一个屋舍。
而他却每日精疲力尽的回去休息的时候,还要忍受同一个通铺人的汗臭味以及打鼾声,每晚都睡得不是很好。
“嘿,你阴阳怪气的说什么呢,几株秧苗而已,说起来还是草,谁爱吃谁吃去,我还不稀罕呢,你快去找那吃了秧苗的人去,别在这冲我撒泼,和个娘们一样,每天顶着别人地里的东西。”王大力可不是好惹的,说着就扬起锄头,一副对方再看几眼,就要冲上去打人的架势。
王大力力气大是西四田区役民都知道的事情,曹虎被对方的动作唬得往后一退,不小心踩到了其他完好的秧苗,马上跳了起来,干净去查看秧苗有没有受损。
他每日睡的不好,一开始在撒种子的时候就撒得不够精细,好多种子没有长成,如今地里的秧苗本就比其他伺候的好的役民是一些,若是再弄换一些,真不知道秋收的时候会不会被差役打骂。
如此他一时间也顾不得和王大力争吵,马上侍弄起了田地,除此之外,他刚刚就看了一小片役田,他得把这个役田都看一遍,有没有其他地方的秧苗少了。
当然,少不得也要看看别人的地里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一上午都神经兮兮的,如此看着看着,他还真发现了一些不对劲:怎么远一些的张土地里的秧苗,有一些看着矮那么一点?
曹虎,越看越觉得不对,于是走近后,蹲下来扒拉了几下,然后就气冲冲得往去河边打水的方向走去……
“砰!”
“打起来了,打起来了!”
一时间,正在河边附近打水的役民好几个都放下了手中的事情,往声音的来处走去。
只见回役田的路上两个役民正扭打在一起,水桶被打翻在地,打在一起的两人正是曹虎和张土。
有相熟的人见围拢的人越来越多,不是一个事儿,万一把差役引过来就不好了,几个人连忙把两人拉开:“有什么话好好说,没必要打起来。”
“是呀是呀,大家都一个屋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别伤了和气。”
“就是,就是,别伤了和气。”
“都是兄弟,有事好好说就是了”
“我呸,什么兄弟,我曹虎和这种人才不是兄弟,跟这人住一个屋简直就是倒了血霉。这人就是个小偷,今早我地里的秧苗不见了,就是这人偷的!”曹虎狠狠得抹了一下嘴角的血迹,看了看周围眼神或震惊或闪烁的人,“你们可要小心了,今天是我,明天就是你们!”
“你放屁,谁稀罕你那几株破秧苗,就算是送老子,倒贴老子都不要!”张土不是个怕事的,在家的时候他是老二,上面大哥是长子,以后顶门立户,下面有个受老母宠爱的幼弟,他夹在中间,一直被家人忽略,弟弟做错了事,还经常拉他去顶包,直至被家人拉出来服徭役,如今他都这么可怜了,还要受这些非亲非故之人的冤枉么!
“呵,你没偷,那你就马上跟我去田里看看,你那田里多出来的几株秧苗莫不是天上掉下来的!”曹虎说着,就要拉人去对峙。
“去就去,动手动脚的干什么,我害怕你不成!”张土吐了口唾沫,甩开手,也不顾还落在地上的水桶,就往役田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