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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Pov6 汉娜·艾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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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娜·艾博的手指触碰到门钥匙,熟悉的拉扯感传来。她并不喜欢门钥匙,事实上她恨透了门钥匙,这玩意儿总是让她恶心头晕。但现在,她身体的每个细胞都在希望让传送过程长一点,再长一点——毕竟只有这一片刻,摄魂怪不在身边。
就在昨天,DA的行动惨败,三分之一的成员被抓。卡罗兄妹大张旗鼓地关了三十多个一年级新生的禁闭,以供斯莱特林们练习钻心咒。DA明知这是陷阱,但不得不组织营救,他们必须。成年人遭到五分钟以上的钻心咒就会留下后遗症,以卡罗兄妹的说到做到和那帮预备食死徒的心狠手辣,这群还不满12岁的小孩们非死即疯。其实营救行动已经比预想的好很多了,新生们大部分被救了出来;如果斯内普再聪明那么一点,DA就要全军覆没。
霍格沃茨的之后事情汉娜无从知晓,但他们顺其自然也理所应当地,连审判都没有就被送进阿兹卡班。厄尼·麦克米兰也同样被抓,他就被绑在她的身边,汉娜不知道该欣喜还是难过——不过也没有什么关系,摄魂怪会把所有欣喜变成悲伤。汉娜看到厄尼的脸像死人一样惨白,知道自己也差不多。她想要握住他的手,却被紧扣的手铐再一次弄疼。
门钥匙落地,一群摄魂怪飘了过来,紧紧抓住他们。狂风大作,暴雨倾盆,阿兹卡班的黑色土地上寸草不生。巨大的监狱拔地而起,巨大的瀑布冲刷着监狱钢铁的表面。墨色天空下,不计其数的摄魂怪飘行着。风呼啸而过,带来高墙之内微弱的哭泣和呜咽。
地狱不是在地下而是在人间,这里只有悲伤,绝望,以及仇恨。
人类总是有无数的手段来迫害自己的同类。
我的名字是汉娜·艾博,我是一个霍格沃茨七年级的赫奇帕奇,我有两个很好的朋友,贾斯廷·芬列里和厄尼·麦克米兰,我的爸爸是一名警察,我的妈妈是一个女巫,我是DA的一员,我一直为了反抗伏地魔而战,我会……逃出去。
摄魂怪押送着他们进了那铸铁的大门,脚链在地上拖着,发出尖利的响声。逃出去?这是什么意思?她感觉到这个词很重要,它好像是象征着一种叫希望的东西,但这东西似乎不会在阿兹卡班存在。
他们走过一间又一间的囚室,囚室里也有很多熟悉的面孔。说熟悉,其实也陌生。因为这些面孔僵硬而呆滞,不再有一丝当年的鲜活。海格……蒙顿格斯……卢平……唐克斯……汉娜看到卢平和唐克斯是在相邻的囚室,他们的手握在一起。
囚室中一个女人叫喊了起来,拼命撞击着囚门,好像是在新来的犯人中看到了自己的女儿。汉娜的脑海中第一千次闪回到去年那节草药课:在课上,她被叫了出去,被告知,她的母亲被杀害了。
她花了半年时间,将这份记忆深深埋起来。她本来希望已经忘却这段记忆,但是摄魂怪轻而易举地将其挖出,一次又一次让它在她的脑海里回放。每一次,都心如刀绞,无法呼吸。
汉娜到达了自己的囚室。她被粗暴地推进去,摄魂怪机械地锁上门,继续飘荡。
汉娜的旁边关押的是格兰芬多的科林·克里维,右边则是厄尼。她没有见到贾斯廷,这是件好事,无论是作为泥巴种逃亡在外还是死掉,都比身在阿兹卡班的好。
能和朋友关在一起,也许这算是幸运吧。但他们通常不会交谈,他们没有力气交谈,摄魂怪已夺走最后一分力量。
也许也不是全部力量,他们还有仇恨,仇恨并不是一种积极快乐的东西,摄魂怪并不能将其夺走。
仇恨大概是阿兹卡班所有还在试图活下去的人们唯一的理由。
摄魂怪送来饭菜,汉娜拼命握住叉子,往空空如也但拒绝进食的胃中塞着食物。饭菜很劣质,里面唯一的肉质就是米中的米虫。汉娜的胃中的翻江倒海,连带着脑子都升起一阵焦躁的绝望。出于某种她自己也无法理解的原因,她将叉子向门口的摄魂怪扔去。
“不要!”科林看到叉子穿出摄魂怪,愣了几秒,小声呼喊。
“你?”汉娜难以置信地望着科林。她和科林以前还算熟,但进阿兹卡班以来,科林还没有对她说一句话。这倒也不能怪科林,他几乎已经是个活死人了。他经常木僵,一连几个小时一动不动,常常让人怀疑他是否还活着。
“它……它是我弟弟。”科林轻声说道,骨节凸出手指抓住了铁制的竖栏。
“你还不知道吗?你不知道摄魂怪是怎么来的吗?”科林的嘴角牵出一个无力的微笑,嗓音因为太久没用而沙哑,低得像是耳语,“摄魂怪都是灵魂被吞噬的人类而化的。丹尼斯没能撑得住,我想他一定太绝望了。”
“他死后,尸体腐烂了一天或者两天。然后一股黑烟裹住他,他径直穿过了铁栏杆,成为摄魂怪中的一员。”科林平静地叙述着,就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老故事。
“那……他还认得你吗?”
“不认得。”
“它和别的摄魂怪没有什么区别了。”科林努力思索了一下,补充道。他注视着摄魂怪晃晃悠悠地离开,手臂无声地垂落。
汉娜听人说过,摄魂怪会不停地繁衍。她以前还好奇过,摄魂怪该怎么“繁衍”,现在想想,当然了。
她不知道怎么去安慰科林,或许,他们的最终归宿就是变成摄魂怪吧。
在一天没有进食后,饥饿感终于赢过了摄魂怪,汉娜艰难地爬起来,拿起早已冰凉的饭菜。
她想出去,她非常想要出去。每天她最快乐的时光——如果阿兹卡班还存在快乐的话,就是清晨时,看到从狭小的天窗里投下的天光。如果她站的够高,就能感受到风,这也是现在让她站起来的唯一理由。
在阿兹卡班的最初几天很难。巨大的恐惧,深入骨髓的寒冷,一遍遍播放的最坏的记忆。一闭上眼睛,就是噩梦,有时是母亲的尸体,有时是鲜血淋漓的同学和朋友,有时是钻心咒。在来到阿兹卡班的第72小时,汉娜抱着脑袋,怀疑自己已经疯掉了。
但是人是会自我保护的,当被一段记忆伤得过深,心就麻木了。那些她准备用一辈子忘记的记忆仍然一次又一次地播放,但是不再有撕心裂肺或者泪如雨下。她站在高处,不带任何感情地观看朋友们一遍遍死去,觉得这大概就是适应?
适应了阿兹卡班,真不错。
在适应了之后,汉娜甚至能找到令人开心的事。
这是单人囚室,甚至还带有自动清理一新的功能;她的床铺很暖和,她可以一直裹在被子里;她的天窗不算高,站在床上跳起来,就能触到;她旁边是厄尼,在他俩的状态都还好的时候,还可以说话与触碰对方。
有时候,摄魂怪会离开一小会儿,那真是非常美好。就好像凝固的空气恢复了正常,胸口的铁锤被拿开,阳光在脸上洒满温暖。汉娜这时甚至可以想起过去的美好的事,美好得只要有魔杖,就能变出这辈子最明亮的守护神。
然后,摄魂怪回来了。它们会更加贪婪地将所有美好夺走,空气又令人窒息,寒冷重新降临。
还不如不离开。
经历了几次,汉娜就明白了。摄魂怪只是单纯的恶,它们并不蠢。它们唯一的目的就是夺走更多的美好和欢乐。为此,它们会追随能提供更多快乐的人,以前是魔法部,后来是伏地魔。它们为犯人提供干净的三餐和尚且能住人的囚室,它们会将朋友亲人和爱人关在一起,它们会时不时地离开片刻让犯人放松,这都不是什么大发慈悲,只是这样能够吞噬更多的快乐罢了。
真聪明,是不。
汉娜也想给自己找点事情来做。她尝试了俯卧撑和仰卧起坐,还有波比跳。这大概是个好主意,运动可以让全身热起来。不过不幸的是她已经不剩什么力气,轻微的运动便会疲惫。她对自己飞速下降的体力感到愤怒和绝望,但愤怒并没有用,所以久而久之,就只剩下绝望了。
在以前的霍格沃茨,她的功课很不错,拿到了八个OWL,特别是自家院长教的草药学。最开始那段日子,她会尝试背诵草药学的知识。不过后来,生锈了的大脑便再也想不起来那些艰深的名词,她甚至需要很努力才能记起来斯普劳特教授的名字。
她开始厌恶草药学,厌恶以前非常热衷的高布石,最后那些厌恶扩展到了逃跑的想法和计划,大脑全被绝望填满。
她想要睡觉,却失眠许久。这具躯体僵硬而沉重,她想,也许可以试着解脱。
有些遗憾,利器全部被搜走,墙壁上有防冲撞的咒语。也许可以绝食?反正也没有力气吃饭。
事情的转机出现在六月,前一天,科林终于死去了。他死后,就像他的弟弟那样,尸体被黑烟包裹,成了摄魂怪。
没什么稀奇的,阿兹卡班里,每天都有人变成摄魂怪。
科林的牢房没有闲置几个小时,毕竟被送到阿兹卡班的人还是挺多的。汉娜意识到那是贾斯廷·芬列里,她以前最好的朋友。
但汉娜并不想关心他了,汉娜不想关心任何事情,除非贾斯廷能提供给她一只吃了就会毙命的胶囊。
所以在贾斯廷递给她一只胶囊时,汉娜注意到他是那么奇怪和格格不入——
他居然在微笑着。
“这是什么?”汉娜看看贾斯廷递过来的小药片和胶囊,不太想接,因为没有力气抬手。
“能让你快乐起来的东西。”贾斯廷笑了笑,“唔,泥巴种自然要用泥巴种的办法,不过我想副作用也有点大……”
汉娜看到了药侧边“氟西汀”的字样,没有想太多,暗自希望这是是毒药。
一周之后,汉娜可以开心和思考了。虽然她的肠胃总是很不舒服,也更加嗜睡,但这比起重新活过来,就无足轻重了。
“我还带有盐酸舍曲林等等,保险起见还有碳酸锂。不过我没有什么医师资格证哈,有没有效果就看梅林的臭袜子了。”
汉娜想起来贾斯廷是原本要去伊顿公学的人,母亲还是大学教授。贾斯廷在他的某颗牙齿上施了无限伸展咒,这真是个绝妙的方法,毕竟没有哪个人会想起来去检查牙齿。汉娜以及周围的一圈人努力将药传递下去。
贾斯廷答应他们,很快,便会有人来救援。
一定要坚持下去,一定会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