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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嫌犯 “这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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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尸体是被家里人发现的。
她穿着素色的里衣,仰面躺在院落里,若不是起夜的人睡得迷迷糊糊,险些被绊了一脚,恐怕得天明才能发现。
目击者仍心有余悸,牙齿禁不住打颤:“我……当时正准备回房,晚上冷得紧,我便想着抄条近路快点回去,院子里黑得啥都看不见,哪知……”
说着他红了眼眶,“小秀也不知是被哪个贼子给杀害了,若让我逮到,必不轻饶!”
少女惨白的面容在夜晚看上去格外渗人,头发一绺一绺地黏在脸颊侧边,她的眼睛睁得很大,表情惊恐而扭曲,像是见着了无法理解或者令人惊骇的事物!
是白日曾见过的人。
戚慎宁脑中闪过上午喜神祭舞台的匆匆一瞥,这位名为‘小秀’的少女似乎也在其中。
“村长,我有话要说。”
女子轻柔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现场沉寂哀痛的气氛。
循着声音望去,站在最外层的苗溪缓缓分开人群走到最中心,戚慎宁心中刚泛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就见女人的目光偏移锁定在了他身上。
“今夜我因口渴而醒,房间里没水,我便想着去后厨找点水喝。”她嘴唇抖了抖,似是惊惧又似是畏怯,“经过院落时便看见这位公子偷偷摸摸从院墙翻越回来。”
她手一指,不偏不倚地点向了戚慎宁。
“我刚想询问他为何夜半翻墙,是做了何等心虚之事,他竟手持匕首想要加害于我!”
一语惊起千层浪,柳安村村民议论纷纷,一时之间,打量、怀疑、愤怒的视线全都聚焦在少年身上。
“现在小秀无辜惨死,我不得不,把这件事清清楚楚原原本本说出来,以免放走凶手!”
苗溪的表情悲伤而愤慨,戚慎宁环视四周村民们的表情,心道一声不好,今晚种种事情太过于巧合,恰恰他被不少人目击了‘欲行凶’那一幕,如今是百口莫辩。
“我……”
“不是他。”
轻而淡的男声响起,短短三个字却有着神奇的魔力,抚平了躁动的气氛,让不少被怒气冲昏了头脑冷静清醒下来。
戚慎宁偏头看去,男人披着雪青色外袍缓步走来。
闻雪砚:“我作证。”
他的唇色很淡,眸狭长而冷冽,可偏偏那鸦黑的长睫减弱了那分凛冽,杂糅了易碎感,仿佛琉璃般一触即碎。
先前还一脸怒气的村民们先是被震慑了下,几秒后才有人出言:“你跟他可是一伙的,作伪证谁会信!”
“剑……闻长老岂是弄虚作假之人,你莫要血口喷人!”云渺宗弟子回过神,连忙回呛。
戚慎宁眼睁睁看着闻雪砚走到他身旁,半垂下眼睫看他。
近距离看,男人的瞳色很浅,不知是不是因为光线所致,瞳孔边缘还泛着一丝幽蓝,深夜里看上去变幻莫测。
恍惚间,戚慎宁嗅到雪松叶尖清冷的香,淡淡的,不甚明显。
他听见男人的声音在旁侧响起。
“这个人,我先带走了。”
“等等!”村长刚要开口阻止,触及到男人视线后脸色一僵,只得讪讪改了口,“我相信各位并非做出险恶之事的人,只是……”
戚慎宁只觉得一股外力拉扯,他不自觉往前踉跄了两步。
背后村长的声音还在继续,只是气势弱了许多:“烦请各位协助我等找出凶手……”
后面的话戚慎宁没有听进去,他侧眸看向男人的脸,明明暗暗的光线打在那一小半截弧度优越的下颚线上。
……还挺好看的。
他脑子里莫名冒出了这样的想法。
待到步伐停下,男人松开拽着他衣袖的手,戚慎宁才发现他们回到了柳二婶家,正站在院落那口井旁。
院子里空荡荡的,晚风吹拂,倒映在井里那口银月被搅碎了,点点萤芒在波光里沉浮。
“她是从这里爬上来的。”
言简意赅一句话,戚慎宁初时还没反应,待理解话中含义全身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他定睛往井里看,深幽漆黑一片,不知井深几许。
“她是人?”戚慎宁回忆着苗溪种种行为,难以判断。
闻雪砚不置可否,示意他往地上瞧。
方才事发突然,戚慎宁没注意,现在才觉察到地上有细细的一滩水迹,一串串,缀着很远。
联想到小秀脸颊上贴着的凌乱发丝,他的脑子里冒出个可怕的想法——
“小秀是苗溪杀的。”
用的是肯定句,而非疑问句。
为何小秀深夜不睡觉要跑去院子里?为何她的表情那么惊骇,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如若是她的同村好友,半夜以借口约她见面,毫无戒备之心的她遭遇骤然发难,或许一切就能解释得通了。
当然这只是他的推测,在没有掌握确凿的证据之前,这些想法都只能揣在心里。
“吱呀——”
房门被推开的声音在深夜里听来格外清晰,俩人齐齐看去。
戚宴站在门口,一脸惊异地看着他们。
他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里还氤氲着朦胧的雾气:“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骤然看见有人顶着自己前世的脸,还用略带娇嗔的语气说话,戚慎宁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闻雪砚神色淡淡,他上前一步,温声道:“无事。”
顿了一下后,又说:“夜里风寒,师尊还是早些歇息吧。”
“……好。”
青年应是应了,却站在门口迟迟不肯进屋,戚慎宁能感受到他狐疑的目光从脸上刮过,停留了好些时刻,才移开目光。
“你们,还有事要办?”青年手扶在门边,指尖因发力攥紧而隐隐泛白。
戚慎宁:“……”
怎么有种被原配抓奸的错觉?
他还没出声,闻雪砚道:“师尊。”
语气虽是淡淡的,却融着不容拒绝的味道。
青年脖子往后缩了缩,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晚安,雪砚。”
闻雪砚微微颔首。
门被关上了。
全程围观、没来得及说上一句话的戚慎宁:“……”
得,怎么感觉自己更像坏人了?
他还在晃神中,闻雪砚却抬步向前,见他没跟上,回眸看了一眼。
见状,戚慎宁也歇了自己单独行动的心思,老老实实地跟上了脚步。
“咳,闻长老,我们这是要去哪?”
闻雪砚:“井可是连通何处?”
戚慎宁好像有点懂了:“喜河?”
夜深阑静,天际泛紫,妖冶的蓝紫交缠,其间有隐隐银白的曙光乍现。
喜河边的林间有几个柳安村村民穿梭,说着话,语速又急又快:“得赶紧,别让那些个外乡人发现了!”
有人不甚在意:“被发现又怎么了,人又不是我杀的。”
木担架上躺着一个少女,面容青白,不是夜晚刚刚死去的小秀又是谁!
“总之,还是注意点吧。”年长的男人叹了口气,“这到底是作的什么孽哦!”
他这么一叹气,其余人也就不说话了,默不作声地将担架抬至河边。
少女的尸身上零落缀着几朵鲜花,花瓣上依稀还沾有晶莹露珠,一瞧便是刚刚才采摘下来的。
年长的男人俯下身,伸手将少女怒睁的双目缓缓阖上。
做完这一切,他长长吐出了一口气:“也是个命苦的孩子,怎么偏偏就在排练舞蹈时崴了脚,触犯了喜神呢。”
河水沉沉,如有只无形大手不慎倾倒了大片浓黑墨汁,不复白日的澄澈平静。
几人将木担架推入河中,看着少女的尸身随着河水波动而上下浮沉,越来越远,直至缩成一个看不清的黑点。
“真是作孽!”
长者闭眼,掩去眼中说不清道不明的神色。
“唉,或许……这就是我们应该承受的报应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