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逃荒》飞星迢迢

20、020.兰舟一诺 “您已开启

　　年关将近，翁家寨也比往日更加忙碌。

　　上次那头野猪被宋慧荷分成好几份，做成熏肉和风干肉，挂满了伙房的梁柱，但寨子里人口多，这些肉食根本撑不了多久。

　　翁兰舟与邢姝寒坐在会议厅，表情都有些低落。
　　“如果再找不到食物，年后的日子就不好过了。”董文显突然叹道，手里的拐棍敲了敲地面，惊回了翁兰舟的心神。

　　她收起发散的思绪，打了个哈欠，一脸困意，“我明天再下山看看，只要有我在，不会让你们饿着。”

　　“行啦，你别吹牛了，快回屋里睡觉吧，等一下我和瑞枝商量商量，咱们省着点吃喝，总能撑到开春。”邢姝寒捏了捏翁兰舟的肩头，起身去外面找瑞枝。

　　董文显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向大当家行礼，也出了房门，去寻宋慧荷。

　　寨子的操练场上，三当家健壮的背影正在来回踱步，时不时停下，指点动作不规范的寨民。

　　瑞枝离他们很近，翻检着箩筐里的药草，与邢姝寒低声交谈。

　　“好，我明天与宋婶清点一下食物数量。”她平日有记账的习惯，心里有谱，可她的眉毛却不自觉地揪在一起，“可是……二当家，我们这些大人少吃点无所谓，可是满寨子的孩童不能少吃，她们一个个都在长身体的时期，哪经得住饥寒。”

　　邢姝寒的目光落在孩子们身上，鼻子一酸，连忙转过头，沉默良久，才回了一句很轻很认真的话。

　　“我和兰舟会想办法的。”

　　而陈灵妙这里，也面临着一个大问题。
　　那只怀孕的母羊居然早产，半夜里生下了两只小羊羔。

　　一个宿舍四个专业，没一个顶用。

　　丁宝镜临阵磨枪，抱着医人是医，医羊也是医的心态，开始清理湿漉漉的小羊羔，将它们的口鼻上的黏膜擦掉，抱进母羊怀中，方便它舔净羊羔全身。

　　张玉珍烧了一个火盆端来，热意融融，引得母羊四蹄乱动，蹭到火盆边取暖。
　　丁宝镜困得睁不开眼，潦草地摸了一把羊羔子的脑袋，脚步虚浮，一头钻进木屋里，睡到了天亮。

　　翌日清晨，她被屋外的嬉闹声惊醒，睡眼惺忪地走到门外，瞧见杨青麦与陶熠然一人抱着一只小羊羔，逗水宝和柳芳词玩儿。
　　陈灵妙正从母羊那边过来，手里捧着一个陶罐，“张姐，把罐子里的羊奶热热，让云蔼和水宝喝点儿。”

　　“水宝就不用了，农家孩子皮实，这么精贵的食物还是留给云蔼吧。”张玉珍连忙推拒。

　　丁宝镜伸着懒腰靠近，劝道：“水宝也小，正需要营养，热好了给他留一碗。”

　　兴许因为她懂医术，是一个大夫，张玉珍倒是不再拒绝，按照陈灵妙所说的步骤，小火煮着羊奶，直到罐子里结出一张奶皮，拿筷子挑进云蔼的碗里。

　　在此期间，浓厚的羊膻味一直徘徊在其他人鼻下。

　　“这个味儿，我要受不了——”没等杨青麦说完话，林子边缘冒出一个身影，与她同一时间喊出来：“好大的味道！！”

　　来人正是瑞枝。

　　距离上次见面，已经过去了快一个月的时间。

　　瑞枝背着一娄子药草，越走越近，看到陈灵妙立马加快脚步，一脸欢欣，“恩人！您的伤好全了吗？”

　　“托你的福，已经好了。”陈灵妙舒展着胳膊，与瑞枝一同坐在火堆边，看她拿出一包又一包药草摆在自己眼前。

　　“这个泡水喝，能缓解嗓子痛，这个能轻微止血，这个呢能补气血，还有这个……”

　　“等等——”陈灵妙赶紧打断瑞枝讲话，按着她的手哭笑不得道：“这么多，我用不完的。”

　　“对了，你尝尝烤土豆。”

　　陈灵妙拿着烧火棍从草木灰里扒拉出一颗黑黢黢的圆蛋子，稍稍放凉，递给瑞枝，“记得去皮。”

　　烤土豆？
　　瑞枝低头看了看这颗黑不溜秋的圆球，半信半疑地撕开一条缝，一股滚烫的浓香迸发出来，冲击着她的嗅觉和味蕾。

　　“好香……”瑞枝下意识感叹了一句，埋头吃起来，很快就有了饱腹的感觉，她猛地转头，盯着陈灵妙两眼放光，“恩人！这个叫土豆的东西，您是从哪里找到的！？”

　　她想起翁家寨缺粮的现状，想到老弱病残的寨民，这个土豆简直是雪中送炭。

　　陈灵妙微怔，心里的想法千回百转，最后开口道：“在那边林子深处偶然发现的，如果你想要我送你一些。”

　　不等瑞枝说话，她迅速起身，从木屋里兜来十个土豆和一大把菠菜，直接放进瑞枝的背篓。

　　瑞枝很想拒绝，但她心里念着寨子里的人，又开不了口，便厚着脸皮收下了，并激动地连声道谢：“谢谢恩人！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走前，她还突然抱了一下陈灵妙，羞窘得转身就跑。

　　看到这个画面的丁宝镜，当即笑出声，戏谑道：“我们妙妙撩拨到少女的心了？”

　　“宝镜——”陈灵妙一脸无奈，拉长了语调，“别乱说话。”

　　“好好好，我闭嘴啦。”
　　丁宝镜在嘴边做了一个拉拉链的动作，坐到陈灵妙身边，肩膀蹭了蹭她，“如果瑞枝再来找我们要土豆，你怎么办？”

　　这只是一个假设，却让陈灵妙无端地郁闷了一下。

　　“还能怎么办，看情况了，如果她只是求一份填饱肚子的食物，我们可以给她，但是……”她顿了顿，狠下心继续说到：“她若有其他心思，我也只能正当防卫了。”

　　“乱世苦命人多，我们可怜不过来的。”

　　丁宝镜默然，缓缓点头。

　　“放宽心，我肯定会先保护好你们的。”陈灵妙重新打起精神，握了握身侧之人的手掌。

　　那个搁置在角落藏灰的念头再次闪现，只不过这一回，她多了一点确信和勇气。

　　怀着莫名亢奋和热血的心情，陈灵妙浑身充满了干劲，按照书册上的教学，耗费一天多的时间，做出一架稍显粗糙的连弩。
　　这架连弩可以连射七发，攻击范围在八到十米，虽然比不上做工精良的弓箭，但打猎或偷袭时还算方便。

　　“我这次进山得把猎弓还给人家。”她根本用不好传统弓箭，而且为了做这把连弩，还找来了七八种木头，熬夜验证哪一块最坚硬，整个制作过程繁琐又精细。

　　所以最大的问题是产能太低，她一个人忙不过来。

　　陶熠然与杨青麦只好收起渴望的小眼神，目送陈灵妙独自进山。

　　她循着上次遇到翁兰舟的路线前进，一直走到追击野鸡的地点都没碰到其他人，就在陈灵妙打算打道回府的时候，林子更深处响起一声驴叫。

　　“你这头倔驴!!”

　　清脆的女声饱含怒意，划过半空，惊飞了一群小鸟雀。
　　随后，令陈灵妙耳熟的一个声音也响起来，“大当家!你快下来!老驴的蹄子特别有劲儿!当心踹到您的骨头!”

　　这不是瑞枝吗？

　　陈灵妙迅速抬脚，一路快跑，绕过几棵三人合抱的大树，看到了一面陡坡上，两个人影和一头驴正互相较劲。

　　“喂——”她喊了一句，“需要我帮忙吗？”

　　那两人齐刷刷回头，见到陈灵妙均是一喜。

　　“陈姑娘!”
　　“恩人!”

　　话音落，两人皆是一愣，慢慢转过头，目光交汇。

　　坡底的陈灵妙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也看不清她们越发奇怪的表情，四肢敏捷地爬了上去，一把拽住老驴的牵引绳，使出蛮力将它带离边缘位置。

　　“呼!”骤然松了力气，翁兰舟终于感觉到肩膀处火辣辣的痛，她一屁股坐在地上，问陈灵妙：“陈姑娘找我有什么事？”

　　“真是瞌睡来了有人递枕头啊。”

　　此次她和瑞枝一同下山，就是为了土豆一事，但翁兰舟万万没想到，瑞枝所说的“恩人”与陈灵妙是同一人。

　　“我是来还这把弓箭的。”陈灵妙将猎弓递过来，也不着急告辞，“原来翁姑娘和瑞枝认识。”

　　事已至此，瑞枝也不隐瞒了，错开陈灵妙的目光，沮丧道：“这位是翁家寨大当家，我也是翁家寨的寨民，之所以不告诉恩人您，是因为山寨在他人眼里风评并不好，我怕您心里不舒服。”

　　“你们烧杀劫掠吗？”陈灵妙忽然发问。
　　“从未有过。”
　　“无恶不作？”她又问。
　　“我们一心向善，哪敢作恶。”

　　瑞枝回答得很快，语气很坚定，陈灵妙笑了笑，“那我为什么会不舒服？”

　　“只有恶人才需要心怀歉疚。”

　　翁兰舟正低着头摩挲猎弓，听闻这句话手指微颤，一双眼睛看向陈灵妙，若有所思。

　　“那我们便开门见山地谈谈吧。”她起身来到陈灵妙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圆圆的东西，“这个名为土豆的食物，并非山林中所得，对吗？”

　　“前几日，瑞枝将此物带回翁家寨，我确实以为它是这片山岭好心赠予我们的珍宝，但很快，我就发现了一个漏洞。”

　　翁兰舟的手指轻轻拂过土豆光滑的表皮，“也许你并不善于耕作，很多野生植物的根茎是无法像土豆这般圆润、这般硕大。”

　　她的眼神清透又悲伤，注视着陈灵妙。

　　“所以，兰舟在此恳求陈姑娘，将土豆种植之法授予我们。”
　　“此后，不论是龙潭虎穴，还是刀山火海，翁兰舟任您差遣!”

　　红衣好似一团火焰，“咚”一声，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