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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叶若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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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水从少女的指尖流过,花瓣散落,带来一阵花香 。风也是轻柔柔的,似在亲吻少女的眼眸。美人与美景,若被画下便该是价值连城的画卷。
“叶小姐,有客来访。”
“谁?”
“他自称吴文采。”丫鬟道,“还递了一封引荐信。”
“引荐信?给我看看。”
少女将那封引荐信细细读了,勾起一抹笑来,“让他去桃花林等着。”
之所以让客人等待,并非她故意为之,而是轮椅的速度实在快不起来。
吴文采于花林里的椅上坐着,有些忐忑不安。桃花绽放,若是平时,他也是要念一番诗的。可今时不同往日,萧公子给予他一封书信,让他来雪月城的叶林苑找一个人。
他来到了天下第一城。能在天下第一的城池里买下一座院子的,又是何等身份?
所以当吴文采看到主人是一个女人,还是一个双腿抱恙的女人时,其中震惊自不用说。
“眼神不错。”来人道,“这么多年过去,他看人的水平倒没有退后多少。”
“我是叶若依。”
如诗一样的名字,如果在话本里他们或许就该成为一对苦命鸳鸯,可事实不是话本。这样的名字,这样的美人,吴文采只关心她姓“叶”。
姓叶的人不少,可能在雪月城买下一座宅院,能让萧公子写引荐信的只有一个。
“可是镇国大将军的……”
“镇国大将军叶啸鹰正是家父。”叶若依道,“ 既然来了,不妨说说你是怎么得到这封引荐信的。”
吴文采便将一路上的事说了,他意识到,这又是一层考验,来自镇国大将军之女的考验。
“原来如此,我说怎么画的笔触不对。”叶若依笑道,“原来到我手上的是赝品。”
“情急之下,只能出此下策,还望恕罪。”
“无妨,那画也不重要,他想要就送他吧。”叶若依停顿一番,微微喘气。吴文采想,传闻大将军之女体弱多病,应该是真的。
叶若依休息片刻之后,继续问道,“你现在知道他是谁了么?”
“有些猜测。”
“是谁?”
“是我今后的主公。”
叶若依轻笑,“油嘴滑舌。不过我给你提个醒,这种小聪明在父亲那儿还是不用为好。”
“什么样的人我自然会用什么样的方法应对。”
“希望如此。现在并非战乱时期,非军旅出身想进叶字营几乎不可能。”
“但叶小姐有办法。”
“你可知十二年前,我这双腿还是完好的。”
“十二年前?”十二,当真是一个奇特的数字。
“你又可知,十二年前,白王的眼睛也是能看见东西的。”
这种皇室隐秘,从前的吴文采哪里知晓。可他现在入了局,有些事,他就必须知道。
“我只知道十二年前,魔教入侵。”吴文采坦然回答。
“是啊,魔教入侵,明德帝御驾亲征。”叶若依的话里带了些怀念的意味,“也正因为皇帝不在,一些人才蠢蠢欲动。二皇子双目失明,彻底丧失了争储的资格。而我,则失去了双腿,自此病祸连连。”
吴文采耐心等着她继续讲,此刻不是他插嘴的时刻。
“明德帝回宫之后,大发雷霆,下令彻查此事。最后以南决奸细为由将兵部尚书、礼部侍郎贬职结案。”
“此事另有隐情?”
“当时查出的下毒之人,是萧羽。”
吴文采手一抖,杯子摔成了粉碎,“怎么可能,当时赤王殿下还是个孩子啊。”
“是啊,他是个孩子。没人会认为一个孩子能通过重重守卫,给自己的亲哥哥下毒。可是铁证如山,不信也得信。”
吴文采逼着自己接受手足相残的事实,“但七殿下现在不仅被封为赤王,还当了怒剑仙的义子。”
“继续说。”
“难道当年的事另有隐情?”吴文采小心翼翼道。“不错。没有一个人不怀疑当年的真相。”
“不是铁证如山?”
“正因为铁证如山,才会怀疑。
“可这也是十二年前的事了。”
“有些人忘了,有些人没有忘。”叶若依说,“就在三个月前,赤王上书,要求重新调查此事。”
“陛下同意了吗?”
“当然没有。不仅没有,还将赤王禁足。”
吴文采思考了一番,“十二年前的事与陛下有关?!”
“当时陛下在西域。”叶若依道,“所以调查的事由浊清公公负责。”
“我还是不明白,为何叶小姐要提起此事。”
“我了解赤王,他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他一直想要翻案,证明自己清白。时隔十二年突然上书,你不觉得其中另有要事吗?”
“所以叶小姐的意思是?”
“叶字营你是进不了的。父亲绝不会同意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参军。”叶若依淡淡道。“所以你要进另一个地方,一个涉及多方势力又不被怀疑的地方。”
“那是?”
“大理寺。”
大理寺是明德帝自己设立的用于查案的私属,其内官职的任命与调动皆由明德帝一手掌控。
只有大理寺不会涉及朝廷纷争。
也只有大理寺,新人不会被怀疑。
“可大理寺据我所知,需要一定的功绩,还需要有人推荐面圣才有机会。”
“功绩和机会很快都会有的,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了,现在你只需要等。”
“等什么?”
“等国师出天启。”叶若依看他,“你似乎还有事要问?”
“是。”吴文采问道,“叶小姐了解赤王,那也了解公子吗?”
“世间应该不会有人比我更了解他。”
“我有一事不明。”
“说。”
“之前我与公子下棋,他似乎对我欺瞒书儿耿耿于怀。”
“你觉得这会成为他的负担?”
“我只想知道原因。”
“原因啊……”叶若依回忆道,“大概是因为他是萧楚河吧。 ”
“啊?”
“像我们这样的,欺骗早已不足为奇。就算知道自己骗了亲人,也不会有什么罪恶感。因为我们就是在谎言里长大。欺瞒、背叛都是早已习惯的事。但他就是不一样。”
“从小他就跟其他人不一样。皇族没有情,他却看 重兄弟。下属需要制衡,他却喜欢放权。”
“如果你硬要问理由,我只能想到一个。”
“他曾经骗了一个人,以爱的名义。”叶若依突然问,“你相信皇族之间会有爱吗?”
“不相信。”
叶若依微微一笑。“我也不信。”
可有一个人信了。
信了很久很久。
因为信任,才会痛苦。
因为有爱,才会有恨。
叶若依看着满院的桃花,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萧楚河后悔的神色。“若依,我错了吗?”
爱不是错。恨也不是错。
要说错,大概只是因为你们生在了帝皇家吧。
——皇兄,你说父皇爱我吗?
——哪有父亲不爱孩子的。
——可父皇从来不正眼看我,也不关心我的课业,他都不让我进御书房。他讨厌我吗?
——父皇只是太忙了,你看他每天都要应付那么多奏折和大臣,要是我,烦都要烦死了。
——所以他并不讨厌我?
——嗯,他不讨厌你。
——那他爱我吗?
——他一定爱着你。
那是,萧楚河第一次撒谎。
谎言就像这些桃花一般,开得绚烂,待花期一过,便会散落于地,化为尘土,只留下满树枯枝。
“都是一些陈年往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