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少年游》绯红桂花糕

48、诡谲谋士（十一）

　　九州客道不设县衙，不代表没人管辖。内部有暗河维持秩序，而外部则存在着一座军营。
　　燕云便是这座分营里的将军，他本为武将出生，有一手百步穿杨的绝技，可后来右眼于战场上被毁，燕云便逐渐从大将军的位置上退下来。但是，没人会怀疑他的武力，也没几个江湖人敢与朝廷作对。
　　因此，在燕云出现的那刻，萧瑟便知此事已了。至于哪些人该杀，哪些人该放，就交给燕云头疼吧。
　　“怎么样了？”吴文采在门外来回踱步。他们被燕云带到了最近的城内。来时的路上燕云已经替雁鸿书检查了伤口，于他而言这点伤实在算不.上什么，涂点药膏就好了。可吴文采没见过这么大阵仗，仿佛雁鸿书下一秒就要撒手人寰似的。
　　“这位姑娘已无大碍，不过失血过多，修养几天便好了。”军医道。
　　“真的没事吗？我看她伤得很重啊。”吴文采不放心，又问道。
　　听他质疑自己的医术，那医者直接吹起胡子，瞪起眼。“若公子不信，大可自己诊治。”
　　还是燕云出来打圆场，“胡先生跟随从军许久，医术精湛，他说没问题就是没问题。”
　　“燕将军与雁姑娘是旧识？”萧瑟问道。
　　“你认识我？”
　　“何人不知燕将军？”
　　“十二年过去，再大的名声也会埋没。”燕云道， “我与雁姑娘确实是旧识。这次也是收到她的书信而来。”
　　“雁姑娘何时写的信？”唐莲仔仔细细回忆起雁鸿书近日的举动，没发现写信的痕迹的。硬要说的话……
　　“说不定就是避开我们的时候。”
　　其实在两日前，也就是未进鞍山的时候，唐莲发现了不对。他寄给雪月城的书信到现在都没有回音。这是不正常的。
　　“已经过去七日，怎么还没有回信。难道司空长风出远门了？”萧瑟调侃道。
　　“那大管家也会写封回信。”写回信是雪月城的规矩,为了防止弟子偷懒误事或是出现信件被截的意外，城内的弟子收到之后会即刻回信。如果是一些本不需要回复的信件，也会写“收到”二字，证明信件已经看过。
　　雁鸿书停下马，“前面是鞍山，能让马车同行的路只有一条，旁边就是断崖。
　　“如果埋伏，那里是最好的地点。”
　　雁鸿书始终抱着宁信其有，不可信其无的想法。不管鞍山有没有埋伏，小心一点总是无错的。
　　“我们只有四个人，如果真有人在鞍山埋伏，那绝不是一个两个的数目。”
　　“硬拼是拼不过的。”萧瑟道，“就算我和大师兄能全身而退，你们恐怕不行，更何况我们身后还有一个一眼就能认出的镖箱。”
　　吴文采说，“书儿，非常时期行非常事。萧大侠说的对，这个箱子太显眼了，简直是在让别人来抢。”
　　众所周知，镖局做的就是护卫的活儿。但这护卫并非只是单纯的把物品送往该去的地方，他们还需要显露实力。因为镖局也是需要赚钱的，那一排排的镖箱就是展露自身底蕴的方法。
　　用货物作为诱饵，吸引一些图谋不轨之辈。如果你的镖局防下了，名头也就打出去了。会有更多的人找你做生意，你也会获得更多。
　　如果只是单纯运送货物，又何必明目张胆的用镖箱从大路上经过呢，让一个人悄无声息地带走东西不是更好吗？
　　吴文采的言下之意就是让雁鸿书放弃镖箱。
　　与箱子里的东西相比，一点名声似乎也不是不可舍弃。雁鸿书很快做出决断，“好。我们放弃镖箱。只是还请二位回避。”
　　那之后发生了什么，萧瑟与唐莲并不清楚。想来燕云收到的求救信也是那时发出的——
　　怎么可能。
　　唐莲一听便知道萧瑟说的不对。首先，他那天没有听到任何信鸽的声音。其次，燕云是谁？曾经的大将军，现在九州客道的镇卫军，那可是朝廷的军队，如果随便一个江湖人写封信就能出动叶字营，那朝廷也快完了。
　　因为兵权已经不在皇帝的手里。
　　要调动军队，需要的不是求救信，而是兵符。
　　这种常识萧瑟不可能不清楚，那他为何要特意强调是在两日前发出的求救信呢？
　　唐莲稍微思索了一般,好像明白了萧瑟此话的意图。萧瑟是在告诉他，此事揭过，莫要归根究底。
　　为了让雁鸿书养伤，他们又在垒石城逗留了几日。不过垒石城只是为了军需而建，城内基本没什么好逛的，于是他们就干脆在客房里休息。
　　第三天时，唐莲突然反应过来，“画已经被烧了，我们为何要在这里等他们？”
　　“萍水相逢，即是有缘。眼下也无事可做，放着雁姑娘还在昏迷就走不太好。” 萧瑟喝了口茶，摇了摇头，“只是这城也太寒酸了，燕将军就没想过申请军需？”
　　“条件太好，只会让士兵懈怠。”燕云刚好走到门前。“雁姑娘醒了。”
　　雁鸿书的脸色虽然苍白，但也不像之前那般毫无血色。
　　“既然雁姑娘醒了，也是辞行的时候了。”
　　“萧兄此言差矣。”雁鸿书笑道，“ 东西还没送到雪月城，怎么就辞行了呢。”
　　“那画不是已经被烧毁了？”唐莲问。
　　“画是被烧毁了。可谁说被烧毁的就是送往雪月城的。”
　　唐莲懂了，“那副画是？”
　　“是我画的。” 吴文采骄傲道，“ 画技还不错吧？”
　　“那副山河图我花了几年才完成，每到一个地方就把那处画下来，这次来九州客道，刚好把最后的一处补上了。”
　　“所以前朝宝藏果然是流言。”
　　“我从一开始就说了，没有什么前朝遗物。” 雁鸿书无奈道。“可惜，他们宁愿相信流言，也不愿信我。”
　　“如此便好，我才可放心辞行。”
　　“萧兄何意？”雁鸿书眉头微皱。
　　“你受伤了。我们没有。你要去雪月城，我们也要去雪月城。半个月前，你不认识我，我不认识你。那为何在画被烧毁之后，我们还要留宿垒石城，等你同行呢？”
　　“因为我们一见如故？”
　　“这话你信么？”
　　雁鸿书莞尔，她不信，别人也不会信。萍水相逢，也是到了离别的时候。“请恕我不能远送。”
　　“雁姑娘安心养伤便是。”萧瑟道，“就此别过。”
　　“就此别过。”
　　这时吴文采突然推了推雁鸿书的手臂，她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从旁边的桌上拿起一副画卷。“这一路我欺瞒众多，二位却丝毫不介意，反来助我。我心里也十分过意不去。那镖箱里确实只有一幅画，我不能将其示出，但赝品就没那么多规矩了。”
　　“等一切事了，我再向二位赔罪。”
　　“不必。” 萧瑟笑道，“有这幅画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