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少年游》绯红桂花糕

42、诡谲谋士（五）

　　今夜星光黯淡。
　　即使是习武之人的眼力，也不过能见五指。雪月城奢华的马车停在车队的后方，远远望去，只能看见模糊的车影。
　　他看不到吧？暗处的人心想。
　　一定看不到。
　　他复又吹熄蜡烛，似乎黑暗能让他好受一点。雪月城大弟子唐莲的名号给予他太多压迫，天知道他花了多大的力气，才不让身体颤抖。但是，也许正因为遇见了雪月城的大弟子，他的血才会沸腾。
　　那是以往他绝不会碰见的人，绝不会相交的人。试问一介平民，怎会触碰天上的星辰。他还记得曾经路遇雪月城的车队，领队心惊胆战地令所有人下马避过。
　　这便是身份的差距。
　　而今他遇到了，与唐莲说了话。不仅如此，他还要当着雪月城大弟子的面偷走他们的东西。宛如蝼蚁啃食大象般，他在触碰禁忌。
　　挑战权势的禁忌、野狗吞星的禁忌、江湖人避之不及的禁忌……其他人没有挑战鸿雁镖局的胆子，他有。其他人没有挑战雪月城的胆子，他有。他将踩着天之骄子爬上顶峰，啊，那情景只要一想便浑身颤抖。
　　接应的人来了，他们都变着嗓音，戴着面罩。黑暗成为地下虫子活动最好的掩饰。
　　“今天的山匪是你安排的么？”冯提问。
　　“不是。”接应人沙哑地回道。
　　“怎么回事？不是说好到阴山才下……”
　　“事情有变。镖主也不知刺青衣的人怎么会来趟浑水。还有唐莲……那该死的废物运气还真不错。”也许是太过激动的缘故，接应人的声音变得不稳，露出了一点原有的音色。冯提觉得他的声音有点熟悉，可一时半会也想不起来。
　　“现在大小姐已经下令改道了。从鞍山经过。”“此事我自会告知镖主。”接应人扔给冯提一个瓶
　　子。“只是重新布局需要时间，你先用它拖上一拖。”
　　“这是什么？”冯提问道。
　　“鹤顶红。”
　　“下给谁？”
　　“还能有谁，雁鸿书。”
　　“不行！”冯提声音高了一瞬，而后他很快意识到自己过于大声了，“别对大小姐出手。”
　　接应人低笑几声，“明明已经背叛鸿雁镖局了，这幅作态给谁看呢。”
　　冯提脸色难看，“我只是想娶大小姐，不是想杀了她。”
　　“好吧。”接应人道，“那就给吴文采。他就没问题了吧。 ”
　　“当然。”冯提捏紧了瓶子，“只是最近他都会跟唐莲在-起，不好下手。”
　　“动动脑子。”接应人说，“唐莲哪有闲心盯着他？”
　　突然，夜里传来骚动。
　　有人喊道，“不好了！姑爷中毒了！”
　　冯提愕然，鹤顶红还在他手上，谁给吴文采下的毒？他装作解手回来的样子，插入队中，问道，“怎么回事？”
　　冯提看着两人将吴文采抬进唐莲的车内，也看着大小姐跟了进去。“不、不知道……我就出去解个……就、就看到姑爷躺在那儿。”
　　“他娘的。”冯提暗骂一声，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千日醉。”唐莲收回手，他方才细细检查了吴文采的症状，“今日他并未喝酒，却浑身酒味。步伐紊乱，心率无奇，四肢泛红，起红疹。是千日醉的症状。”
　　“这毒怎么解？”雁鸿书忙问道，眼见吴文采中毒，她头一次表现得六神无主。
　　“千日醉不难解。”唐莲问道，“可有火烛？”
　　雁鸿书立马让人端上来。便见唐莲用火烛灼烧他的银针，而后于吴文采的“风门”、“肝俞”、“肾俞”、“三里”四穴内扎了四针。再用清水灌其口。吴文采“噗”得一声吐出来。
　　他没被毒死，却差点被呛死。
　　雁鸿书扶住他，“呆子，你怎么样。”
　　“好……像……快死了。”吴文采有气无力道。
　　“呸！死什么死！快向唐兄道谢。”
　　“多谢唐兄。”
　　“不必，我虽给他解了毒，还是让他静养为妙。”唐莲上上下下打量着吴文采，见他虚乏无力的样子默默摇头。
　　这千日醉只会令人四肢乏力、头昏眼花，并不致命。可放在吴文采身上，却看着比青衣还恐怖。
　　因为镖箱的马车太挤，吴文采便留在了他们的马车内。萧瑟待他们安顿好了，才说，“问题不在千日醉上，而在他如何中的千日醉。”
　　“不错。”唐莲接话，“千日醉虽无色无味，却必须口服才起作用。吴兄一路都在我们马车上，吃喝均一致,怎会中千日醉。”
　　“是不是他之前出去，发生了什么。”雁鸿书转头问，“说，你为什么半夜三更出去。”
　　“人有三急，我这不是一时不查中了道。”吴文采叹道。
　　“唐兄都说了口服才起作用，难不成你喝了自己的尿？”雁鸿书冷哼道。
　　吴文采一听急了，“我是三岁小孩吗？喝自己尿？而且什么人才能把毒下在我的尿里……啊呸！”
　　随后吴文采发觉张口闭口那什么太不文雅，不符合他的身份，“我在路上走着，然后头一痛，就不省人事了。”
　　“想必是先打晕，再下毒。”
　　雁鸿书眯了眯眼，“我清楚了。今日多谢唐兄照顾。”
　　“书儿不留下吗？”吴文采虚弱地问道。
　　“我再留下你就要没命了。”
　　萧瑟观她背影，“今夜怕是不得安眠。”
　　“是啊。”唐莲回答。然后转头一看，吴文采已经呼呼大睡。
　　“大师兄累么？那小夯货还不回来，想换班都没人。”
　　才一天一夜，唐莲怎么会累。他摇头道，“不累。师弟应该迷路了，我们要不要去找他？”
　　“算了，他一声不吭跳车便走。不给他点惩罚还真当我没脾气。”萧瑟把吴文采往边上推推，嫌弃他占地方，“大师兄觉得今夜会死几人？”
　　唐莲没有回答，其实死几人的结果都是一样的。路遇的山匪、埋好的霹雳子、无声无息的毒……所有的迹象表明，队伍里有内鬼。
　　至于怎么辨别内鬼，就不是他思考的范围。
　　只是……
　　“我总有种奇怪的感觉。”
　　“嗯？”
　　那种感觉唐莲无法详细叙说，唐莲至今也经历过大大小小的事件，江湖纷争数不胜数。可今次的，说行业相争，似乎轻了点，说江湖暗谋，又重了点。无论是雁鸿书的态度不一，还是吴文采的中毒，都透着几分诡异。他眼前出现了一层布，他离真相就差那层布的厚度。
　　如果黄金棺材的事件是一道暗河，那这次的更像沼泽。看似很浅，可一旦陷入，就无法挣脱的沼泽。
　　“不像江湖事。”
　　唐莲尽可能地描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