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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采歌,你看,晚霞 "醒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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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炉奉着三根星火,烛台燃着长烛,案台也摆着时下新鲜水果。
菩萨目光所及,有蒲团三块,而此时仍是空空,无人参拜,就连观音庙也无半个香客,冷清至极。
采歌也穿着同款的比丘服,虔诚地跪在一侧,双手合十,双眸微闭。
长生拉过蒲团,学着她参佛的动作,跪在她身侧。
"无需装模作样,我在等人,你待会认真点,引导客人参拜,添香火,便可。"
太好了,长生提起裙摆,艰难地从蒲团上起身,这件比尼服估计是按女子身形制做的,而长生虽说长得秀气,倒底是个男子,这衣服穿着他身上,紧绷绷的,浑身不自在。跪下去容易,可起身那功夫,竟感觉到衣服有撕裂的声响。
长生无聊溜达着,前殿原来堆放的稻草收拾干净,梁上的蛛网也没了踪迹,除了硬件设施跟不上,打扫地倒是一尘不染,看来采歌是用心了。
等了许久,长生依着梁柱上,连着打了好几个哈欠,一个人影也没见着。想来也是,谁会跋山涉险,特地前来深山老林拜庙,拜的还是间破庙。
人一旦无聊,思绪就喜欢乱飞,他又想起了昨个土地婆突然停下的话,还有入夜婴儿的啼哭,以及刚才采歌说要等的神秘访客,难道这之间有什么千丝万缕的联系?
就在此时,庙外刮来一阵莫须有的风,卷起的细尘沙石,纷纷扬扬乱舞。
"呸呸"长生一边揉眼睛,一边吐沙子。
门槛率先迈进一只鸳鸯红绣鞋,裙摆绣得是凤凰呈祥,着云衫蔽体,丰腴的胸脯呼之欲出,看得人热血沸腾。
长生好不容易揉掉沙子,刚一睁开,便羞红了脸,别过身去,嘴里念叨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呵呵,小师父,刚才多有得罪,这是奴家添的香油钱,请笑纳。"她故意靠过来,有意无意撩拨长生的手心,不由分说,塞进来几两碎银。
荒无人烟的破庙,妖风乍起,还来了个艳丽女人,怕不是个专吃男人精魄的女鬼?
`不对,我怕什么,我现在扮得是比丘尼。诶呀,她刚才叫我什么,小师父,这么快识破我的装扮了吗'
长生内心戏很丰富,不过让他当面去质疑,半天也吐不出一个子。
"采歌大人,别来无恙。”
女鬼对菩萨拜了三拜,转身面向采歌,旧识般的问候。
采歌颔首回应,挥了挥衣袖,观音眉目之上的石痣忽然飘出三滴晶莹剔透的玉珠,女鬼虔诚跪在佛前的蒲团上,双手举至头顶,三颗玉珠稳稳当当落在手心。
她感恩涕零,哭得泪水鼻涕落一地,刚才妖艳女鬼瞬间变得可怜楚楚起来。
"谢谢采歌大人,谢谢菩萨,奴家以为今天打一场恶战才能讨到呢。"
女鬼兴高采烈踏着妖风走了,临了还不忘抛给长生一个媚眼。
长生抖了抖,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妈呀,太吓人了,她要回去看到自己这副鬼样子,会不会后悔这么干'
"采歌,你刚才给了什么"难道那只鬼是客人?后半句长生没问,他觉得自己若追问下去,采歌又会像昨晚那样,袖子里飞出金绳将他打包捆起来。
"凝露珠,观音柳叶净瓶里的甘露。有固神美颜之效,凡人一颗便可永驻青春,妖人可提升修为,净化体内浊气,利得道成仙。"
采歌一板一眼地讲解。
"那你还给她三颗"
"她是雾妖,于深山环绕成形,喜扮人,尤喜扮美艳女人,以便食人尸骨精气。我初来接管此间庙宇,自是需打点人脉。"
"那今天会来`人'?"
"雾妖一出,方圆十里的牛鬼蛇神都会前来祝贺,劳烦你费心力了。"
谈话间,采歌就未睁开眼,保持得道高僧的姿态,长生不好打扰,自己也觉得问得够多了,便未再追问。
半会,来了只兔妖,一蹦一跳,尚未修成人形,倒先吐人语,它两蹄微屈于蒲团上,嘀咕着"愿菩萨保佑"
话毕,兔妖眉心点进一滴甘露,它豁开两只兔嘴,忙不迭冲长生、冲采歌道谢,又一蹦一跳走了。
半盏茶功夫,庙里热闹非凡,各式各样,丑模丑样的精怪纷至沓来,蒲团跪拜不下,便跪在地上。那场面壮观极了,个个都是虔诚的信徒,只是,声音喧闹的紧。
菩萨也是累的慌,一时之间,庙内洒满了珍珠雨,皎洁无暇,普光重照,真应了佛祖那句话:众生平等。
长生看着,极为感动。可感动之后便需要他来维持秩序。
有的妖怪们没香油钱,便带来自家种的土特产,众多品种堆在前殿像个卖菜场,于是,长生扯着喊哑的嗓子叮嘱他们,把献贡的东西放到后院,一时累得大汗淋漓,腰酸背痛。
而采歌依旧气定神闲跪拜在佛侧,虔诚到入佛的境界,任凭外界如何纷扰,她如同坐定一般,不为所动。
"采歌,都走了,太阳已近黄昏。"
长生站在庙外,放眼远望,晚霞漫天,孤鹜奋飞,远处的秋水与天空仿佛融为一体。他侧身呼唤入神的采歌,想和她共赏美景。
一声,两声,她依旧没有反应。
得,不会圆寂了吧。
"啊~"后脑勺突然被人打个一拳。
"谁"长生东张西望,目下无人,总不会是小桃吃饱闲得慌吧。
黑影攒动,似鬼魅一般移形换影,一下攒到屋梁上,一下躲在菩萨身后,探不清虚实。
忽地,采歌腾空而起,一手掐着法诀,一手燃出蓝色的火焰,冲黑影袭去。黑影移动速度极快,火光击中梁柱,击碎一阙木块,彼时,灰尘翻飞,黑影早已不见所踪。
"小桃,撒网"
“得令”
一声令下,两人好像早有预谋一般,相互配合。
后院袭来阵阵花香,殿内洋洋洒洒,兀然落下数不清的花瓣雨,花瓣连片,如有生命般,自主地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粉红网。
黑影很狡猾,灵巧地避开花网,跳到房梁上,可再厉害也没有花瓣来得多,小桃冲梁上又撒了几把,法诀掐得变化多样。
黑影企图冲开花瓣,可它没想到,稍稍碰到一瓣,四面八方的花网向它笼来,一收紧,已然无处遁形。
黑影被擒,立马显出原形。
“原来是只狸猫精,难怪臭气这么浓重”小桃挥了挥衣袖,掩面遮鼻。
狸花猫张牙舞爪,并不甘心,不停用獠牙撕扯,企图将花网破开一道口子。
小桃心疼地叫唤,立马对它下了道迷魂咒,暂时封住其心神,收回那件粉红宝贝。
"这件可是我花了大半天心血,一针一线缝制的心网,可不能让它咬断了。”
采歌无奈地摇了摇头,旋即掏出金绳,拴住狸花猫的脚后跟,倒吊在菩萨身旁的房梁上。
一盆凉水浇面,狸花猫打个寒颤,牙齿冻得哆嗦,皮毛根根立起,像是进入防备状态的刺猬。
"说,你把土地婆的婴儿草藏哪了,不然,可别怪我手下不留情。"小桃摘了一捧狗尾巴草,不停撩拨狸花猫脆弱光滑的掌面。
"哈哈,哈…哈"它笑得断断续续,面容十分矛盾,时而开心时而痛苦。
"婴儿草,呸,想要婴儿草,杀了小爷我,从小爷肚子里掏吧”狸花猫倔强得很,啐了小桃一脸口水。
"嘿,敢在本公子面前班门弄斧,今天还收拾不了你了。”小桃撸开袖子,势要与他大干一场。
采歌伸手拦下他,出言相劝,"别伤了它性命,抬到后院吧"
长生立马想起今天的盛况,感慨道,"后院堆满各式贡品,怕是放不下"
"那放哪,不如放你厢房,你们守住它。"
采歌随便一说,小桃马上附和道,十分认同采歌的话。
"我看可以。今早我帮长生梳妆打扮,房间极为宽敞,里面还摆了张好大的床"
呃,长生杵在原地,刚想吐出的马厩又生生咽了回去。
入了夜,采歌依旧待在前厅,小桃嫌自己被吐口水,哭哭唧唧地逃进桃树里不见人,而长生不得不与狸花猫面面相觑。
"喂,你是根人参精吧,不如你放了我,我告诉你婴儿草的下落。"狸花猫捆在地上,嘴仍不停歇。
长生视若无睹,假意听不见他说话。
"人参精,小爷觉得你亲切地紧,真的,跟着小爷混吧,饱管你吃香的喝辣的,总比待在这间破庙强。"
"那你告诉我,婴儿草怎么在你这,他们是如何得知的?”
待在这,也是无聊,不如听听其中原由。
狸花猫哈哈大笑,似乎发现了大秘密,"人参精,不会吧,这你都不知道,亏你还在替他们办事。不如趁早转换阵营,倒戈算了。"
"好啊,反正我是新来的,立场不是很明确。"
狸花猫失笑,仿佛找到同僚。不过,绑在它身上的金绳耐不住性子,扯着穗花绳头威胁长生,又把绳结又勒紧了几分。
狸花猫被勒得肉疼,更加坚信了自己的猜想。
"我告诉你原由,你必须帮我做件事,否则我魂飞魄散也要纠缠你。"
它苍白的嘴巴渗出血丝,看着也是可怜,只是这番不自量力,竟敢只身闯入观音庙,是谁给它的勇气,长生看着它,开始有些好奇。
土地婆是下界小仙,掌幽泉山一方净土,消息自是灵通。某日,西山王母腾云此处,落下一株仙草。土地婆感谢上天恩泽,有幸拾得瑰宝,便日夜精心照料,半刻不离。
宝贝不知有何用处,只知长成形株,一入夜便有婴孩啼哭,方圆十里,一传十,十传百,于是,有谣言传出土地婆为修其仙路,不惜偷盗婴孩利用其至臻至纯的血脉修炼禁术。
土地婆百口莫辩,不想一世清誉败坏于此。她想了个法子,将瑰宝公示于众。
幽泉山因一口千年泉河而得名,河里住着一位自封的神仙,他出手阔绰,经常以各种名义宴请十方精怪,大到开疆扩土,小到芝麻大点的喜气。
十里妖怪自是卖面子,毕竟有吃的白不吃,而且还是平日难得一见的美酒佳肴。
土地婆这个正儿八经的神仙,平日自是不屑与之为伍,可一旦遇上事,便怀着满满诚意前去交涉。
两人不知达成何种约定,河神便美其名约举办鉴宝宴,特请十里妖怪品赏。实则,是替土地婆正名。
一时之间,大家都知道土地婆喜获瑰宝,名字还是河神起的呢,就曰婴儿草。
神草不知底有何功效,只能听土地婆胡说八道,吹得天花乱坠,众人也是羡慕至极,纷纷叹其幸运。
有天,土地婆在灌菜园,猛然让歹人从后脑勺打了一棒,彻底昏迷。待一醒来,土地婆便哭天喊地,日日嚎丧。
方圆十里就没有不知道婴儿草失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