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小桃，有婴儿哭 ...
-
一老一少各自心怀鬼胎，先后迈进庙殿，依稀还能听见土地婆的警告，＂采歌，此妖凶煞气息极强，你可多加小心”
长生冲驴苦笑，道＂呵呵，我成恶魔了＂
在模糊不清的记忆里，他也曾年少轻狂过，一朝进举，也曾受到县令的封赏，众人的追捧。
恍惚间，大家也忘了长生是妖的事实，对其赞不绝口。那时，阿娘眼里的荣光，至今仍像星星般璀璨耀人。
驴啃着马厩里的杂草，吭哧吭哧，不亦乐乎，鼻孔还不停喷出热气。
＂你什么也不懂，就知道吃，唉，指望你什么呢。＂
他以为会永远堕入无边的黑暗，从未奢求过新生。在黑色的梦中，他看见自己变得陌生，变得可怕，变成了人人口中讨伐的怪物。心里无计可施的悲凉，无人诉说。
泪水浸润了眼眶，长生抬头望天，试图将泪退回去。而此时的天空已让黑云晕染大半，似有压城之势，看得人透不气。
驴吃了草，趴着窝边，昏昏欲睡。
采歌的厢房燃起灯火，林间的虫鸣熙熙攘攘，充满生机，或许太久没听到了，如今再听，甚感亲切。
他享受着大自然的馈赠，恍若又回到那段被大榕树庇护的时光。突然之间，婴儿的啼哭打破夜的奏乐，但，那哭声并非嘈杂的吵闹，而是，一种能让内心得到平和的呼唤，真美，仿佛置身于水中镜，镜中花的错觉。
＂小桃＂长生回过神，冲着院里桃树唤，他记得今天采歌这般喊的。
＂小桃，附近有婴儿声，你听了到吗＂
＂小桃，小桃！“
四周除了虫鸣，和消失的几声婴儿哭外，无人回应，长生看了看厢房，一豆孤灯点燃了一室的明亮，可奇怪的是，轩窗未见一人的影子，只显露出桌椅大致的轮廓。
难道采歌和土地婆不在厢房里议事吗？
算了，还是唤小桃吧，若他再不回应，那便作罢。
＂小…＂
话音未落…
＂吵死了，打扰本公子的美容觉＂桃树精舒展筋骨，一顿噼里啪啦的脆响，片刻，长生头顶就落满朵朵桃花，伴随着浓密的花香。
＂啊∽秋＂一时没忍住，喷嚏来得猝不及防，长生擤了擤鼻子，后退了几步。
桃树精又开始作妖，他呜嚷嚷着，＂本公子又脱发了，再脱就要秃了，呜呜呜呜＂
做作的哭声很快引来了采歌，厢房门被推开，她换上了一身朴素的尼姑打扮的衣服，帽沿盖不住那秀丽的头发，露出一圈黑边，一看便知是个假尼姑。
＂我脱发了，本公子脱发了，都怪长生，害我没了美容觉，哼＂桃树精告完状，又气呼呼缩回桃树补觉去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呃，现下有些尴尬，长生不知道说啥，＂你怎么这身打扮＂
谢天谢地，终于挤出话题了，他在心里祷告。
＂土地婆说寺庙不能着鲜衣，便给我一套比丘服，我觉得不太好看＂采歌提着衣服，掩不住的嫌弃。
长生乐了，情不自禁道，＂是不好看＂
采歌不开心，冷哼道，＂你也别幸灾乐祸，明天迎香客，咱们这是观音庙，你明天也得换上我这身打扮，衣服放你厢房了。＂
＂啊，怎么能这样＂
＂多说无益，今晚好好睡一觉，明天够你忙的，还有，没事别招惹小桃，他可是个麻烦精。“
后面一句，采歌凑过来，附在长生耳边，说得特别小心。
呃，他也不想唤小桃，只是…
哦，对了，长生拍了一下额头，差点把正事忘了，＂采歌，我好像听见婴儿哭。＂
他指了指夜色笼罩下密林，“应该是那，我只听到了大概方向”
采歌忽然神情严肃，周身弥漫出杀气，仿佛暗处有一双眼晴与她在对峙。
＂睡觉。＂
＂那…“
＂不用管，敌人在暗我们在明，此时不是最佳时机。＂
谁是敌人，庙里招…惹什么妖鬼精怪了。
采歌看着长生求知若渴眼神，当机立断，施法念诀。
瞬息间，尼姑袍袖里飞出一根捆金绳，纵然长生提前有防备，也被捆了全身，它还生出两条绳腿，将他打横抱，丢进第二间厢房的卧榻上。
任务完成，它便顺着房门，原路返回了，走前还不忘带上门。
啧啧，还是个有礼貌的小金绳。
深夜，长生蜷着身子，豆大粒汗珠挂满了额间，此时，他眉毛紧锁，双臂环抱，入梦魇无法自拔。
＂为何要重生＂
＂我犯下的罪恶必须有人来弥补。＂
他自问自答。
＂娘，娘…＂
养母刘氏五花大绑，绑在石壁上，四下是烈火焚烧的岩浆，她的脸被烘炙地通红，表情甚是痛苦。
＂娘，放开我娘＂
长生蹲在对岸厉声呼救，＂我的罪孽我来弥补，为何要伤害无辜之人＂
说话间，臂膀抽出数十条藤蔓，企图越过血红岩浆，救下阿娘。可是，岩浆仿佛看穿一样，溅出数十丈的焰火，重重阻挡。
＂娘…”长生跪坐在地上失声痛哭，泪水滴下，竟泛出朵朵莲花。
＂要不要和我做笔交易＂忽然，耳膜透过一句妖娆妩媚的声音，空气也缠上了甜腻气息，一双细滑无骨的柔荑顺势抚摸长生的脸。
＂哈哈哈，我们才是同类，我们身上有同样的味道，可惜，你不该如此心软的，不如，我替你杀了她＂
＂不…”
＂不…什么，杀了她，只有杀了她，你才可以逃出梦魇，你不想知道我是谁吗＂
忽然之间，细白的柔夷变成一只滴血残臂，手心乌黑，遒劲血管密密麻麻布满整个臂膀，闪瞬功夫，它便掐住阿娘的脖颈，而阿娘此时痛苦万分，表情狰狞，手脚不停乱挥。
＂不，不要，放开她”长生声嘶力竭。
＂哈哈哈，长生，我就是你，是你自己想要置娘于死地，是你自己呀，哈哈哈…＂细尖声音狂妄地放声大笑，转瞬又变得粗糙沙哑。
＂长生，放我出去好不好，我换你娘轮回转世，世世顺遂，可好＂
＂长生……＂
＂长生……
……
他想答应，喉咙里竟发不出一点声音。疼痛，如同数万只蚂蚁在身上啃食，蚁虫分泌的毒液源源不断渗进毛孔。
“啊～”他感觉自己都快分裂两半了。
是练丹炉，此刻他正陷进熊熊火焰中，细密的汗水浸入眼里，如针扎般疼。炉壁处有道通气孔，声音便是从这传来的，那是一个奸佞道人。
＂还有七七四十九天，老道就可以重建崇阳一脉的荣光了，哈哈哈，到时候遇神杀神，遇佛杀佛，看谁敢阻我。哈哈哈＂
声音很熟悉，化成灰也无法忘记。在黑色的梦里，是他传长生邪术，将其练成怪物。
＂我要杀了他，是他害我成了魔，是他害我成不了长生，是他害我犯下罪孽…杀了他，我就可以解脱了。＂
心底的声音不断冒出来，杀了他，杀了他…
……
＂醒醒，醒醒，太阳都爬山头了，还在睡……打都没反应，他是不是叫不醒呀，不如，我这样＂
耳边透过厉人的叫喊，＂醒醒，长生＂
嘶～，耳膜都快撕裂了，长生下意识捂紧耳朵，睡眼惺忪，还没醒过来，一个花香扑鼻的美少年好奇地凑到跟前。
近到咫尺的距离，长生瞪大了瞳孔，一下子弹开了。
“本公子长得有这么骇人吗”美少年捋开额前的秀发，开玩笑道。
不，他一点也不骇人，相反，他长得非常美。
剑眉星目，一身桃红拖地纱袍衬得他仙气斐然。笑颜舒展，百花尽失颜色，同时也模糊了性别，简直妖孽地一塌糊涂。
＂喂，长须精，本公子这么好看吗，口水都流出来了。＂
长生回过神，尴尬地摸了摸下巴，呃，根本就没摸到口水。
＂哈哈哈，太好玩了＂美少年笑得花枝乱颤。
呃～都不用想，这身打扮，这桃花香的芬芳，还有这喜欢捉弄人的怪癖，除了小桃，也想不出有谁能胜任。
难怪那株桃树平日掉那么多花瓣，也是情理之中，总是大笑，不秃才怪。
＂走开。＂长生无力地推开他，今天第一天开庙，他想洗漱去帮忙。
＂长须精，采歌怕你不晓得穿尼姑袍，特地让我帮你打扮打扮。＂
小桃拉住长生，防止他穿身上这件儒衫去前殿。
哪是我不知道，分明就是怕我不情愿穿。
长生拗不过，只能任他摆布。
小桃上下左右比划着他身段，拿着比丘袍暗自偷笑。
半个吋辰后
＂转一下看看，嗯，真是不错，好一个清秀的小道姑，不，小尼姑＂小桃捏着下巴，品鉴着。
长生穿着朴素的比丘服，僵硬地站在原地转了个圈，别说，这样一打扮，单瞅这面如死灰的小模样，不知情的人真以为是个闹别扭的小僧尼呢。
＂还差点东西，咂咂，胸有点平，对了，可以用这个。＂
说完，小桃伸手变出两颗水蜜桃，递到长生胸脯处，淡定地道，＂塞进去。＂
＂噗＂长生眼睛瞪得跟鸡蛋般大，这下他没法冷静了。
＂时候不早了，你留着吃吧，我先走了。＂
管他三七二十一呢，长生边说边逃走了。
留下小桃一人在厢房，捧着两颗硕大的水蜜桃，呆滞看着这一幕，笑了老半天，泪都笑出来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