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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白鹇强颜放歌山坡 朋友听罢泪流成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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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福庄的黎明,远处传来小鸟的振翅声。晨风轻轻地摇弋树枝,此起彼落响着露水滴落的敲击声。
白鹇从床上一跃而起,亮灯看表,床头贴着“作息时间表”。
白鹇赶紧穿衣,紧紧张张地自言自语:“第一项,五点正式起床,起床时间五分钟。好,五分钟就五分钟,我不怕你嘛。”
白鹇穿好衣服,叠好被子,再看表,惊喜地差点儿叫起来。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小嘴,轻轻地自言自语:“哇!五点零三分钟!好啦,好啦,开门红。白鹇啊,你还不太令我失望呢。从现在啊,白鹇就要把起床的时间改为三分钟了,你知道吗 ?”
白鹇迅速地将时间表的5改为3。
白鹇一边伸懒腰一边看表一边念叨:“哈,第二项,洗脸刷牙,十分钟,十分钟,十分钟,马上开始,马上开始!”
已经在门外守候了好久的阿妈哈依躲进黑暗里。
白鹇轻手轻脚地拉亮晾台的灯,快手快脚地洗脸刷牙,还忘不了时间。一边忙碌着一边念叨:“十分钟,十分钟,十分钟!”
洗脸刷牙玩了之后,白鹇疾步回屋,一个趔趄,马上捂住嘴四处张望。吓得她又自言自语起来“:哎呀呀,还好,还好,没有惊动家里人。好,好,我要抽时间赶紧把所有的地面统统地通通地拖它无数遍,对,无数遍!
保证比小日本女人拖得好上加好。好好想一想啊,我都差点摔倒,阿波怎么办呢?阿妈怎么办呢?阿爸回来怎么办呢?阿叔怎么办呢?两个小阿第怎么办呢?来的客人怎么办呢?尤其是客人要摔倒,哎呀呀,那才没有面子呢。放心吧,放心吧,放心吧,人家白鹇姑娘细心着呢。”
白鹇扑到座钟前,高兴地差点儿跳了起来:“哇,才五分钟,五分钟,才五分钟啊!”
白鹇又修改时间表,迅速地将时间表的10改为5。
白鹇自言自语地警告自己:“你呀,你呀,你怎么那么低估人家白鹇姑娘的能力呢?你呀,你呀,你知道白鹇姑娘的决心有多大吗?她呀,她呀,她决心向哈尼女英雄卢梅学习呢。你呀,你呀,你知道卢梅是谁吗?”
白鹇再伸个懒腰,看着表:”哈,第三项,第三项是切猪草,切猪草,三十分钟,好啊好,三十分钟!”
白鹇轻轻地拉灭灯,轻轻地关好门,蹑手蹑脚地摸黑来到院子里,拉着灯,开始切猪草。她一边切猪草一边自我提醒:“阿波说过,干活儿如练功,一日不做就手生。嘿嘿嘿,我怕你,是有点怕你呢。但是,白鹇不怕你啊。那个白鹇啊,她有个好阿妈,她的阿妈有个好丈夫,她阿妈的丈夫是谁呢?就是白鹇的阿爸啊。白鹇阿爸的阿妈是谁呢?就是白鹇的阿皮啊。你知道白鹇的阿皮的亲姑妈是谁吗?我现在不能告诉你,不能告诉你,不能告诉你,不能告诉你……”
白鹇加快了切猪草的速度,切着切着白鹇突然轻轻地长长地叹了口气,不满地埋怨道:“这个十二能阿哥,我想给你在阿波面前说说好话,让你学习当摩批,你还不干呢。哈哈,有什么了不起嘛。哼,你不想学,我学。我要把阿波的所有知识全部学到手,全部学到手,全部学到手!那时候呢,我就是哈尼人第一个女摩批!呵呵,十二能阿哥啊十二能阿哥,你要想学呀,就得拜我为师啦!现在,现在呢,我要唱一段《哈尼古歌》练一练自己的基本功,练一练自己的基本功呢!”
白鹇想到开心处,就小声唱起哈尼古歌来:
最先挖田的是那个?
是先祖三兄弟。
他们的帮手是那个?
是尖蹄平角的水牛。
水牛不愿去挖田,
被人穿通了鼻子,
拉着细细牛索,
抵得拉着水牛的命。
最先引水的是那个?
是先祖三兄弟。
他们的帮手是那个?
是多脚多手的螃蟹……
哈依轻轻地咳嗽一声。
白鹇扭回头来,大吃一惊:“阿妈,您怎么来了?我们俩不是说好的嘛,清早的活儿都归我嘛?”
哈依笑笑说:“傻孩子,一直躺在床上睡懒觉,会把骨头睡软呢。”
哈依拿起竹扫把扫院子。
白鹇恍然大悟地说:“哦,原来是这样,要不阿妈年轻又漂亮呢!”
哈依笑着骂道:“傻姑娘,越大越傻呢。”
白鹇切完猪饲料,亲切地拍拍地上的大肥猪,飞快地往卧室跑去。白鹇开灯,一看表吓了一跳。她扑到床上悄悄地自言自语:“哎呀呀,哎呀呀,怎么用了四十分钟,怎么用了四十分钟呢?糟了,糟了,哎呀呀,你呀,你呀,第一天就完不成任务,这以后还能做什么嘛?哎,不忙,不忙,我要好好地想一想呢,假如卢梅在这情况下怎么办呢。卢梅呀卢梅,你老人家会怎么办呢?哎,对啦,对啦,调整啊,调整啊,对,应该调整呢。我把前面节省下来的时间补过来不就可以了嘛。”
白鹇得意地噘起小嘴笑了,她掰着指头在算帐:“我看啊,第一项我节省了两分钟,第二项我节省了五分钟,二加五等于七,等于七,等于七。十减去七等于三,这个三嘛,就是三分钟,三分钟,三分钟……那么,这三分钟必须在下面补回来,补回来呢。”
白鹇看着时间表,自言自语道:“下一项扫院子,可是,院子阿妈正在扫啊。对,煮饭,煮饭,哎呀,不能煮饭,煮饭早了点儿。那么,我该干什么呢?干什么呢?哎,对对对,应该燃旺火塘,好好好,那么我就去燃旺火塘嘛!”
她边往火塘走边嘟嘟囔囔:“煮饭煮饭煮好饭,接下来的时间就是用木椎椎米啦,再就是准备背篓了,准备镰刀了,准备鸭笼了嘛。然后呢,把三只鸭子装进鸭笼,唱着山歌下山岗了依呀儿喂。”
白鹇把火塘燃旺,火塘的火苗照亮了白鹇。白鹇看着就像自己不安分的心跳动的火焰,轻轻地叹了口气,双手托着两腮发起呆来。她的眼泪不知不觉地流了下来,止都止不住。
哈依无声地站在白鹇身后,阿妈早就来了,看见了这里发生的一切。这时候哈依轻轻地咳嗽一声,白鹇吃惊地站起来,扑进阿妈怀里。母女两抱在一起,阿妈的泪水落在白鹇的脸上,白鹇的泪水落在阿妈的手上。
公鸡报晓的时候,白鹇在院子里已经准备好了背篓、镰刀和鸭笼。
哈依说道:“鹇子,鸭子还是阿妈去田里放吧……”
白鹇甜甜地说:“放鸭子好玩儿呢,阿妈,还是我来吧。”白鹇说着跑到鸭子窝,嘴里“鸭鸭鸭”地哄着鸭子,把它们一个个叫出来装进鸭笼,高兴地笑了。
白鹇背好背篓提起鸭笼,白鹇立刻消失在灰蒙蒙的雾气里,哈依无声倚门而立,泪水就像菩提树上的露水,扑答扑答往下掉。
白鹇刚刚出门,对面走来一个人影,用嘶哑的声音说:“唉,这是个谁呀,眼熟却又不常见,你是那个呢?”
原来是隔壁邻居阿皮,白鹇就答道:“阿皮,我是小鹇子啊。”
老人好奇地问:“小鹇子,怎么,放假啦?”
白鹇说:“阿皮,我回来了呢。”
老人问:“小鹇子,你这一下把我说糊涂啦,这是什么意思嘛?”
白鹇强作笑脸地说:“阿皮,我退学了。”
老人惊讶的问:“你也退学了?可惜啦可惜啦!土狗呢?”
白鹇说:“也退了。”
老人气得双手拍得叭叭叭直响:“可惜啦,可惜啦啊。小鹇子,是为你阿爸住院的事情吧?”
白鹇不吭气了。
老人挥挥手:“快去,快去吧,三牛他们在老古树下面等你哩。”
白鹇兴奋地问:“真的?”
老人说:“是了是了,阿皮才从那边转过来嘛,三牛可是个好孩子啊!”
白鹇看着老人走进了她家的院子,伤感地叹了口气,心里想:唉,做个哈尼人啊,穷是穷了点儿呢,苦是苦了点儿呢。可是呢,有了这些亲亲的兄弟姐妹们啊,再穷再苦心里也是暖烘烘的呢。”
白鹇慢慢地来到路口的古树下,悄悄地绕到朋友们的背后,隐藏在黑暗中。他们麻麻糊糊地聚在一起,说话声象蜂窝的声音嗡嗡乱响。
白鹇弓着腰移动到与他们不到一米的地方,听见他们好像在讨论什么事情呢。白鹇就蹲在暗处默默地听。
黄和平的声音:“我已经正式和我阿爸阿妈提出了申请,下一辈子本人不做哈尼人了。
大家哄堂大笑。
大个子的声音:“干脆你做黄鼠狼去吧。”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三牛的声音:“黄和平呀黄和平,把人笑得肚子疼呢。”
黄和平的声音:“喂喂喂,三牛阿哥,喂喂,你们大家不用笑嘛,我是认真的,真的,我是认真的,嗨!”
人们笑声越发厉害了。
黄和平惋惜的叹气声,他说:“唉!唉!唉!三牛阿哥啊三牛阿哥,我们这些人为什么成不了气候呢?你看,你看,我和你们说正经的事情,你们却以为我在开玩笑呢。这,这,这就没有个干大事的样子嘛?”
大个子的声音:“好好好,大家不要笑了。真是的,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干大事,如何从你的黄鼠狼嘴里吐出象牙来呢!”
又是一阵大笑。
黄和平的声音:“各位亲亲的兄弟姐妹们,你们好好地睁大眼睛看一看。哎呀,说错啦,现在天黑的看不见,太可惜了。不过不要紧,一会儿天大亮了的时候,你们好好地睁大眼睛看一看我黄和平嘛,个头不比他们那个城里人低,分量不比他们那个城里人轻,长得不比他们那个城里人丑,就是找不下好工作。为什么?为什么嘛?
因为,因为,要文化,只有小学三年级;要技术,只会犁田耕地;要汉语,正在学习,就是学得再好,也是哈龙普通话,连昆明马普(马街普通话)都算不上呢。所以呢,我们只能象土狗一样钻矿洞啊!”
响起黄和平抽抽噎噎哭泣的声音。
人群发生骚动,叹气声和唏嘘声此起彼落。
白鹇叹了口气,心里想:哇!这些兄弟姐妹们还没有从昨天那低沉的气氛里走出来呢,怎么得了啊,怎么得了啊?他们是在矿山打工,一不小心,会出事故的,要想一想办法,要想一想办法呢。
于是白鹇立刻从古树后退向远处,消失在黑暗里。
这时候的东方已经现出了鱼肚白,街上的人影已经清晰可见,白鹇唱着歌朝古树下悠悠走来了。
古树下有人悄悄地说:“来了,来了,白鹇来了!”
白鹇的歌声如欢快的山间流水鸣溅在原始森林中的石头上,细柔的晨风传送着,绵绵的云雾滋润着,真正的是天籁之音。她唱道:
要问我爱你有多深,
爱你有几分?
请你想一想,
请你看一看,
月亮代表我的心……
天色越来越亮,白鹇身影越来越清晰,歌声越来越近。
白鹇的歌声唤醒了森林中的鸟儿,已经可以听见它们伸懒腰和抖动翅膀的声音了。
古树下的黄和平马上发出命令:“各小组注意,注意隐蔽,注意隐蔽!”
他们马上疏散到房前屋后,古树下空无一人。
白鹇唱着歌儿来到古树下,不见一个人影,突然愣住了。
就在这时候,突然响起黄和平一声大吼:“冲啊!”
白鹇的朋友们一起呐喊着冲出来,马上把白鹇包围了。
白鹇在朋友们中间高兴地欢蹦乱跳:“哎呀呀,你们怎么还没有走啊?”
三牛说:“我们要集体向你告别之后才走呢!”
黄和平怪里怪气地说:“我们在搞创新啊,别人搞的是大团圆,我们搞的是大团别嘛。”
大家嘻嘻哈哈地高兴起来。
白鹇激动地流下了眼泪,:“谢谢各位亲亲的兄弟姐妹们,我们已经告别啦。现在你们可以走了嘛。你们先走,我送走你们我再下田去!”
三牛他们一齐说:“我们不先走。你先走,我们送走你我们再走!”
几个姑娘指着白鹇的眼睛比比划划地小声议论着。
白鹇说:“三牛阿哥,我的亲亲的兄弟姐妹们,让我送你们送到大路旁吧。”
黄和平调皮地说:“白鹇阿妹,让我们送你到大梯田吧。”
三牛止住大家的笑声:“白鹇阿妹,算啦,算啦,还是少数服从多数吧。我们看着你走,等你走远了,我们再走,好不好呢?”
白鹇想了想说:“好,那我就走啦。要不,这样扯下去,你们会误车的。我的亲亲的兄弟姐妹们,拜拜!拜拜拜拜!!”
白鹇背着背篓,提着鸭笼,迈起欢快的脚步,淹没在下田的人流里。
路口的古树下,年轻人聚集在一起看着白鹇走的方向。正是起雾的时候,能见度不足五米,但是他们还是可怜巴巴地看着那里。
一阵晨风轻轻地刮过,一个姑娘对黄和平说:“和平阿哥,苦啊,白鹇妹的高兴是装出来的呢。”
黄和平问:“什么?”
另一个姑娘说:“我们看见了,白鹇姐的眼角还有泪痕呢。”
一个伙子说道:“好好的路不能走,眼睁睁地跳火坑,那个能不伤心,那个能不落泪。想当年,我哭了三天三夜呢。”伙子说着说着就流下泪来。
几个姑娘也流下泪来,叹气声此起彼落。
三牛心事重重地看着逐渐散去的晨雾。
黄和平用脚踢古树,他踢了一脚,骂道:“妈的,我气!”
他又踢了一脚,骂道:“妈的,我气!”
他再踢了一脚,骂道:“妈的,我气!”
大个子劝道:“黄鼠狼,大家心情不太好,你不要乱发黄鼠狼脾气好不好?”
黄和平还在用脚踢古树,他踢了一脚说:“妈的,我想为我哭泣!”
他又踢了一脚说:“妈的,我想为我的兄弟姐妹们哭泣!”
他再踢了一脚说:“妈的,我想为我们哈尼人哭泣!”
黄和平突然抱着古树失声大哭。
三牛看着黄和平剧烈抽搐的后背,深深地叹了口气,象是说给大家听,又象是在自言自语:“要哭,大家就好好地哭吧,反正憋在心里也难受呢。还有啊,我们有苦,要自己咽到自己的肚子里消化掉,谁也不能将苦带到矿山去,后果不好呢。因为,我们的工作不同,一不小心就要出人命呢。
再有啊,我们四十个人四天没有出工,倮老板工钱照发,我们回去以后,黑着个脸给谁看呢?我们回去要好好干,把倮老板的损失补回来呢。倮老板对我们好,我们对倮老板应该更好才是呢。”
三牛突然双手捂住大脸蹲到地上,所有的人都在落泪。
山风从沟底向山头上猛卷,云雾突然更浓了,响起了狗叫,正在去往梯田的水牛发出声声哀嚎。这山那山这里那里的狗都在叫,水牛都在哀嚎,雾雨不知在什么时候落下来了。
庄神林那里传来白鹇的声音:“全福庄啊,你的女儿小白鹇回来了!你的女儿小白鹇回来了!!”
古树下的年轻人突然失控痛哭,拥抱在一起放声大哭。
霞光一下子就铺满天空,山坡上出工长队侧影镶上璨烂的金边。
古树下的年轻人仰望着美丽无比的图画,传来了白鹇的歌声:
人最宝贵的是生命啊,
人最珍贵的是志气哎,
哈尼人要想拥有美好的生活啊,
就要去远远的下方哎。
就要吃别人吃不了的苦啊,
就要受别人受不了的难啊!
只要哈尼人没有死光啊,
总有一天要回到“倮玛爱美”啊。
“倮玛爱美”啊,
“倮玛爱美”啊,
你是哈尼人最美好的地方……
黄和平鼓起掌来:“三牛阿哥,听,你们听,是白鹇的歌声!”
三牛气哼哼地站起来大手一挥,瓮声瓮气地吼道:“走,出发!”
昆明市某家医院的外科病房里,白鹇的阿爸永胜正在看《哈尼族古歌》那本书,是那么入迷。
土狗风尘仆仆地进来,款款地来到永胜的病床前,轻轻地喊了声阿爸。
永胜惊讶地做起来问:“土狗,你怎么来了,出什么事了?”
土狗双手一摊,笑着安慰阿爸说:“没有事,阿爸,然理就这样两手空空地来看你啦。”
永胜开心地笑起来。
土狗坐在阿爸的身边问:“阿爸,好些了吗?”
永胜拉着土狗的手,说:“我悄悄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腿已经好了嘛。”
土狗问:“阿爸,不是说还要住半年医院吗?”
永胜叹了口气说:“那是他们欺负我们少数民族不懂事,敲榨我们呢。我在医院里听人们说,现在这个世界上最可恶的人是医生。他们为了赚钱,个个黑了心。实际上,我在上个月就可以出院了,那个主治医师知道你阿舅是当官的有钱,亲自给你阿舅打电话,说阿爸的病情严重,如果出院肯定会有后遗症。你阿舅就轻信了这个主治医师,一直不准我出院。嗨,要不是这个狗屁医师,我早就回去了呢。”
土狗问:“阿爸,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永胜压低声音说:“我有内线啊!”
土狗问:“那个?”
永胜开心地说:“这里的内科主治医师,他姓车,是咱们哈尼人,就是咱们哈龙县天街镇的,还认识你阿舅呢。”
土狗认真地提醒说:“阿爸,内科与外科完全是两码事嘛,你可不要耽误了自己啊。”
永胜满不在乎地说:“傻小子,你阿爸大小是个摩批呢,知道不?我告诉你啊,在一个星期天,车医师请来了他的朋友和一个外科医生,悄悄地给我进行了全面检查,真诚地告诉我,我的腿已经基本没有什么问题啦。”
土狗苦着脸说:“阿爸,现在的好人不多呢。”
永胜想了想说:“我看,这个医师是个好人。他非常气愤地对车医师说,这些人的良心叫狗吃了。我们再苦不能苦下一代,我们再欺负人,也不能欺负少数民族啊!哎,土狗,今天不是星期天,你不好好上学,请假来看我做什么嘛?”
土狗低下头,吞吞吐吐地说:“阿爸,我和阿妹退学了。”
永胜情不自禁地大吼一声:“什么?!”
病房里的一个小孩吓得哭起来。
永胜不好意思地看了看周围,抱歉地笑笑,扭过头来虎起脸小声问:“这是谁的主意?!”
土狗小声答道:“是我们的呢。”
永胜咬着牙根问:“这个我们是谁?!”
土狗答道:“阿皮、阿波、阿妈,我,阿妹。”
永胜再问:“你阿舅知道不知道?!”
土狗摇摇头:“不知道。”
永胜抱住脑袋低声大嚎叫道:“供你们两个人上大学是我这一辈子的最大的事情,你们知道不知道呢?!”
土狗低着头说:“我阿舅妈病啦。”
永胜紧张地问:“什麽病?”
土狗摇摇头:“不知道,天天喊肚子疼,夜夜出冷汗呢。”
永胜担心地问:“没有去医院?”
土狗摇摇头。
永胜:“为什么?”
土狗苦着脸说:“钱呢?还有啊,我舅妈走了咱们家那么多小孩子谁来看呢?”
永胜仰天长叹一声,然后重重地垂下头无奈地说:“土狗,你阿爸是一个没有用的人啊。你三牛阿哥来过,还替阿爸交了八千块的住院费呢。”
土狗拉住阿爸的手说:“阿爸,您不用急,一切会好起来的。我来是看看你。然后呢,我准备先去三牛阿哥的矿山打工,先归还了八千块钱。以后的事情以后再慢慢说吧。”
永胜问:“你是怎么来的呢?”
土狗笑着说:“搭顺车。阿爸,我看见你就开心。阿妹回家啦,你放心吧。我要走啦,车还在等着我呢。”
土狗趁阿爸不注意,把一直攥在手里的十块钱悄悄地放在阿爸的腿旁,掉头就走。
永胜在土狗的背后叮咛道:“土狗,小心点!”
土狗已经出去了。永胜忽然发现了揉得皱皱巴巴的十块钱急忙喊道:“土狗!”土狗已没有了影子。
永胜用双手把钱攥在手里,长号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