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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普副主席考察山地 旧病复发咬牙坚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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普副主席是彝族的一条出名的汉子,以力大无穷和拼起来不要命著称。哈尼然理出国之后,他和县政协办公室的李主任就来考察山地来了。
看来天气不错,晴朗的天空,淡淡的浮云,大美无形。
普副主席和李主任打扮成两个旅游者的摸样,一大早就徒步出发。李主任也是哈尼族人,考察山地的工作一直是哈尼然理带着李主任再抓。普副主席决定向哈尼然理那样深入实际,而且比哈尼然理做得还坚决还彻底。李主任提议让越野车送到山脚下,普副主席不同意,坚决徒步考察。于是两个人就兴致勃勃地出发了。
还没有走了一半路,普副主席就吃不消了,只能跟在李主任踉踉跄跄地在山坡上爬行。快到午两点的时候.他们终于力不能支,在山坡上的古树下躺了很久,才慢慢地坐起来在草地上吃干粮。
普副主席浑身上下湿透了,不无敬佩地看着李主任问:“这个地方你们来了几次了呢?”
李主任:“哦,来过七八次,应该是八次了。我们这是第九次呢。”
普副主席感叹地说:“不简单,不简单!李主任,我看了你和主席做的记录,在不到三年的时间里,这里的山坡高度下降了56厘米,你们是怎么测算出来的呢?”
李主任:”咱们主席的办法多着呢。我们第一次就选好了一个点,死死地埋了一根一米五六的石头柱子,与山坡取平,然后拍了照片。以后呢,每来一次,我们就测量一次,做好记录,在石头柱子上刻好记号,最后再拍下照片。证据确凿,具有不可抗拒的说服力呢。”
李主任把矿泉水递给普副主席。
普副主席:“不要那么客气嘛。”
李主任说:“哈尼然理主席知道我们要来这里考察,再三叮咛我要照顾好您,这是我的任务,怎么能说是客气呢。而且啊,他不让我们雨天来,怕您撑不住呢。”
普副主席笑着说:“撑不住也得撑!我们不忍心看着主席一个人受苦受累。我们啊,也应该干出点样子来叫主席瞧一瞧,我们也不是吃干饭的嘛,你说是不是呢?”
李主任问:“所以呢,您就选了个下雨天来实地拍摄,是不是呢?”
普副主席诡秘地说:“小李啊,我已经想好啦。我们俩啊,下点辛苦,除了文字报告之外,再附上一张光蝶呢。领导看了总会吓一跳,不下决心也得下决心呢!”
李主任抬头看了看天气:“我看天空万里无云,会不会下雨啊?”
普副主席说:“你放心,高高山头戴白帽,不出三天大雨到,我前几天就已经看好啦。而且啊,天气预报也说今天下午有雨呢。我这是双保险。我们吃饱喝足,准备迎接老天爷的挑战吧!”
李主任再看看天空,突然喊起来:“普副主席,你瞧,你瞧!”
果然,风平浪静的世界,西边的大山头上无声地出现了黑云,并且越来越多了,象一条滚动的苍龙。
普副主席立刻紧张起来:“云从西边盖过来,暴雨马上就会来!走吧,小李,我们赶紧赶路。”
普副主席和李主任在山坡上急速行走,翻过一座山梁,又爬上一面陡坡,好不容易目的地到了。
李主任一屁股坐到草地上,普副主席也坐了下来。两个人相视而笑,两个人累的都不成样子,忙不迭地一边喘气一边撕扯着被汗水贴在身上的衣裳。
就在这时候山风骤起,拼命地撕扯着山坡上的一切,整个世界立刻变了样。一颗老树被拦腰折断,在山坡上打了几个滚,马上不见了踪影。
普副主席和李主任两个人搂着粗大的树干,在山风中对着山坡指指点点。他们背着的雨伞被狂风卷起抛向天空。
一道巨大的闪电撕破天空,嘎啦啦啦一个暴雷过后,暴雨象鞭子抽打下来了。
疾风暴雨卷过全福庄,将南脑上的一棵千年老树劈成两半,一半垂到坡上,另一半滚进山沟。
“电灯泡”在屋子里从窗口向外张望了一阵子,他穿上蓑衣想走到屋顶上,大风一次次将老人刮回来。“电灯泡”老人还在继续,他在狂风暴雨中举手长号一声:“哎呀呀!”
暴风骤雨骤至天街镇,“闷葫芦”在“哈龙县哈尼梯田民间艺术团”院子里走来走去。“闷葫芦”终于扛不住风雨,赶紧躲进办公室,关闭门窗。他拉开一角窗帘,看着窗外,口中念念有词:
一个大闪撕破天,
高高天上挂雨帘;
从小立下凌云志,
老来垂手泪涟涟……
“闷葫芦”叹了口气,放下窗帘,拖过一把椅子,在窗前坐下来。
风雨中,普副主席和李主任在陡坡上往下爬行。狂风暴雨拼命地抽打着他们和大地,泥水从地上击打起来,满头满脸都是。他们俩浑身上下是泥水和泥浆。
山上的木薯地是一面倾斜达到45度的大坡。他们紧贴地面爬进去,睁不开眼睛。木薯被狂风扫的贴在地上。显露出木薯地里直立的石头柱子。
普副主席抓起一把泥土,泥土在风雨中立刻变成泥浆,从手中流去。
李主任趴在地上拍摄。
木薯地表大雨积水成流,即刻冲出一条条小水沟。小水沟迅速地汇聚在一起,向下奔流。平整的土地上立刻冲刷出蜘蛛网似的大大小小的水沟。
水流越往下越大,水流越往下越急,狂卷着泥土继续向下冲刷。水沟越来越宽,越来越深,水沟两边接连不断地塌陷到水流里,转眼之间随流而去。
从上往下望去,原先平展展的坡地正在被风雨切割大大小小的沟沟坎坎。大大小小的泥水象大大小小的蟒蛇狂舞。
普副主席趴在地上。
李主任赶紧贴着地爬过来,拉了拉普副主席:“普副主席,您没有事情吧?”
普副主席:“哇,真是不来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李主任:“是啊,照着样下去,用不了几年就完啦!您别说,我们的哈尼然理主席抓问题就是抓得准呢!”
普副主席:“李主任啊,讲良心话,在挖梯田和生态治理方面,我们彝族人是赶不上你们哈尼人啊!”
李主任:“您不也举手同意啦嘛?”
普副主席:“那是哈尼然理主席和我吵架的结果啊。我以为呢,为了赚钱嘛,种木薯对山体是有一点影响,也没有什么了不起嘛。我真的没有想到有这么厉害呢!走吧,我们俩应该到下边的沟里去看一看呢。”
他们俩顺着陡坡滑下来,在山沟里迅速暴涨的山洪急流旁边跌跌撞撞行走。山沟里的狂风
暴雨更加猛烈。
普副主席捧起一把洪水,泥浆从指缝中缓慢下滴。
从下往上望去,漫山遍野的泥浆组成的洪水象红色的瀑布,铺天盖地倾泻而下。
他们在不断坍塌的山体下面站住,李主任举起摄像机抓紧拍摄。
普副主席看着不断坍塌的山体喊道:“李主任,小心,要注意观察!”
普副主席退到远处察看山势,普副主席突然大喊:“喂!!不好!!!快跑,赶紧到对面的山坡上去!”
李主任边摄像边往身后的山坡退去,普副主席向不断坍塌的山体望去。往下倾流的洪水突然小了起来,泥水变成了浑浊的泥浆。
普副主席没命地喊道:“快跑!快跑啊!!跟我来!!!”
普副主席喊着,向李主任伸出一只手,将李主任拉上山坡,两个人拼命地往对面山坡上爬去。
半个小山坡在狂风暴雨中,整体缓缓地向下移动着。普副主席和李主任你拉我拽地往对面的山坡上爬着。普副主席被脚下的石头绊了一下,一个趔趄,没有站稳,朝山沟滚下去。
李主任大喝一声,自己先朝着普副主席斜下方滚下去,用身体挡住了普副主席。缓缓下移的泥石流已经淹没了李主任的双脚。李主任拼命地躬起脊背往上扛普副主席。
普副主席一边拼命往上爬着一边死命地喊:“小李,不要管我,你快往上爬,你快往上爬啊!”
李主任在下面鼓足力气,拼命地往上一顶,普副主席往上一跃,双手死死地抱住一棵小树大喊起来:“小李,抓住我的腿,快往上爬!快往上爬啊!!”
李主任就抓住普副主席的腿,两个人终于爬了上来。他们刚刚坐下,李主任回头看了看,上面的泥石流正在往下涌动。李主任立刻疯狂地大叫起来,一边叫一边拉着普副主席连爬带跑,他们一直爬到一块高高的巨石上面,两个人先是看看背后的危险,然后手拉着手哈哈大笑起来。
他们俩刚刚爬上来的地方,半个山坡慢慢地填满山沟,高大的树木、巨石和荆棘、草皮、木薯、苞谷慢慢地被淹没。洪水即刻断流,渐渐地积聚成了一个小水库,水势越涨越高。
他们俩惊骇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天街镇,艺术团的院子里空无一人,暴风雨正在施虐。
“闷葫芦”呢,把自己封闭起来在美滋滋地自言自语呢。他说:“不行不行,应该再润色一下,是的,应该润色一下好,就是这个样子。
一个大闪撕破天,
高高天上挂雨帘;
从小立下鸿鹄志,
老来尚未遇张良……
“闷葫芦”得意地点着一支烟,接着自言自语地说:“唉,女人啊,最怕嫁错郎;男人呢,最怕选错行。我朗散然也是人模狗样儿的嘛,干什么不行呢,为什么要选什么古籍专业呢?唉,这个人啊,一失足成千古恨啊!唉,当时要不听那些什么狗屁领导的话就好啦呢。如果我要是从政的话,至少也是个处长、厅长嘛。”
院子里劈劈啪啪地响起了脚步声,“闷葫芦”从窗帘的一个小洞向外看去。
马树林和裘团长冒雨从外边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裘团长在前,马团长抱着一大包雨伞在后,神色紧张。马树林朝裘团长比划了几下,马树林直奔“闷葫芦”的办公室而来。
马树林在推门,道:“朗散然老师!朗散然老师!!”
响起了踢门声。马树林在咧嘴骂人,然后朝排练室跑去。
“闷葫芦”纳闷地盯着排练室门口。演员从排练室涌出来,在大雨中冲向他们的宿舍,裘团长和马树林飞快地尾随而去。
“闷葫芦”在办公室转了几圈。他不解地摇摇头,从背包里拿出望远镜,掀起窗帘一角望去。
裘团长在前,演员们随后,马树林押后,鱼贯似的往外走。他们打着雨伞,演员们背着行李包,个个喜笑颜开。
“闷葫芦”在地上转来转去,纳闷地自言自语地说:“他们这是在搞什么鬼呢?”
突然响起了敲门声。“闷葫芦”从窗帘的缝隙里望去,是会计青竹。“闷葫芦”马上打开门,看见青竹打着雨伞,背着行李,一副焦急的样子。
“闷葫芦”问:“青竹,你们这是干什么嘛?”
青竹惊讶地问道:“啊呀呀,朗散然老师,要搬走啦,您还不知道啊?”
“闷葫芦”大吃一惊:“搬到哪里去呢?”
青竹摇摇头:“不知道!”
“闷葫芦”问:“这是谁决定的呢?”
青竹摇摇头:“不知道!”
“闷葫芦”问:“主席知道不知道呢?”
青竹摇摇头:“不知道知道不知道!”
“闷葫芦”问:“普副主席知道不知道呢?”
青竹摇摇头,有点烦了:“不知道知道不知道!哎呀呀,朗散然老师,您到底是走还是不走嘛,马上就要开车啦嘛!”
“闷葫芦”问:“什么车,车在哪里呢?”
青竹说:“大轿车啊,来了两辆呢,就在路上等着呢。您不知道,您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闷葫芦”沉思地摇摇头,青竹马上消失在急风暴雨里。“闷葫芦”追了出去。
“闷葫芦”躲在半坡的一个墙角停下来,他看见山坡下的马路上停着两辆大轿车,裘团长正在张牙舞爪地呼喊着,青竹不顾一切地跳上车,车门关上。两辆大轿车就开走了。
“闷葫芦”返回来才发现,所有的门窗大开,院子里一片狼藉。
“闷葫芦”跺着脚骂道:“臭狗屎!”
“闷葫芦”愤怒地拿起手机就打:“普副主席……普副主席……他妈的,这么紧要的关头,怎么无人接听呢?”
“闷葫芦”关上门,拿起雨伞扑进风雨中。
说来也巧,“闷葫芦”慌乱中急穿马路,差一点撞到一辆越野车上,他正准备道歉呢,却发现司机是自己的亲戚他马上高兴起来。他急忙上车让亲戚把车开到新县城政府大楼。
他谢过亲戚,直奔政协办公室,徐副主任在和打字员聊天。
“闷葫芦”紧急地问:“普副主席呢?普副主席呢?”
徐副主任慢条斯理地说:“他们去考察木薯地去啦,我们都在捏着一把汗呢。”
“闷葫芦”摇摇头,脸黑下来。打字员说:“我把他们俩的电话打爆了,就是没有信号嘛,真是急死人呢!”
“闷葫芦”大声问:“你们谁能和主席联系上呢?”
徐副主任慢慢地说:“他在国外考察嘛,怎么联系呢?”
“闷葫芦”生了气:“狗屁!就你们当官的清规戒律多呢!”
徐副主任平静地说“:您不要激动嘛,有什么事情嘛,看你急成这个样子呢?”
“闷葫芦”大声喊道:““哈尼梯田民间艺术团”的人都跑啦,你知道不知道嘛?”
徐副主任谈谈地说:“马团长给我说了一声呢。”
“闷葫芦”一拍桌子:“你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嘛?”
徐副主任气的站了起来,大声说道:“朗散然老师,我正想问您呢。您是我们政协派去的人,应该是您通知我们才对呢,对不对?您莫名其妙地和我吵吵闹闹,您觉得合适吗?”
“闷葫芦”拿起雨伞掉头就走。走了几步,“闷葫芦”又回过头来喊道:“你们就是看见我老实,就连我们哈尼人也欺负我这个老实人,老子不干啦,老子早就该回去抱孙子啦!”
政协的员工纷纷从办公室涌出来,“闷葫芦”已经下了楼。
在办公楼大门口,“闷葫芦”与李主任和普副主席打个照面。李主任扶着普副主席,艰难地在暴风雨中行走。
“闷葫芦”惊叫道:“哎呀呀,你们这是怎么了嘛?!”
“闷葫芦”急忙过去架起普副主席的另一条胳膊。
李主任着急地喊道:“快,快,普副主席的心脏病犯啦,快和我把普副主席扶到办公室去!!”
“闷葫芦”圆瞪大眼吼道:“办公室个屁!你昏了头啦?现在需要去的是医院,知道不知道嘛?”
“闷葫芦”说着弯腰将普副主席背起,对李主任大喊:“还不快叫车,快去啊!赶紧去医院!!”
李主任楞了一下,匆匆地往办公楼跑去。
“闷葫芦”吼道:“紧赶来啊!”
“闷葫芦”背着普副主席就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