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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不经意听秘密谈话 家族兄弟筹钱救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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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闷葫芦”在天街镇等不见哈尼然理,正好有下新县城的顺车,他就去新县城政府大楼门口来等。哈尼然理如约到了天街镇,才知道“闷葫芦”已经到了新县城。
哈尼然理回来的时候正是下班的时候,“闷葫芦”在大门口焦急地等着。哈尼然理刚进门“闷葫芦”就迎上来。
小陈停好车以后就准备下班,结果被“闷葫芦”拉住了。他说:“小陈,不行,不行,你先等一等嘛!”
哈尼然理问:“看你心急火燎的,出了什么事情呢?”
“闷葫芦”问:“主席,您最近有没有看见哈依呢?”
哈尼然理说:“没有看见,怎么啦嘛?”
“闷葫芦”:“我今天见到她啦!您知道她在哪里呢,您知道她在干什么呢?”
哈尼然理问:“她在哪里呢?”
“闷葫芦”喊道:“在党校附近的工地上呢,哈依在那里背石头呢!”
哈尼然理仰天叫了一声:“哦!”
“闷葫芦”说:“今天我背过她背的背篓,比别人的多一半呢,简直是不要命啦!”
哈尼然理仰天长叹一声:“阿哥,谢谢你的好意啦。可是,你说咱们的哈依阿妹苦,别的女人也是人,她们也苦啊!唉,哈尼人啊!”
“闷葫芦”看着哈尼然理说:“我的主席,她每天是走着来再走回去啊,你知道不知道,简直是疯了嘛!”
哈尼然理沉重地叹了口气。“闷葫芦”:“我都快急死了,你怎么就不说话呢?莫非你的意思是让她干下去?”
哈尼然理苦笑一下问:“阿哥,今天你回不回全福庄呢?”
“闷葫芦”说:“肯定要回嘛。”
哈尼然理说:“走,我也回去看看呢!小陈,你回家去吧。”
“闷葫芦”问:“怎么,不用小陈开车吗?”
哈尼然理笑笑说:“不用,不用,我们坐公交车嘛。”
“闷葫芦”喊道:“我出油钱嘛!他们能公车私用,我们花钱用一用都不行吗?”
哈尼然理拖着“闷葫芦”:“我的亲亲的阿哥啊,你就饶了我吧!嗨!要不这样,车钱由你来出,好不好呢?”
哈尼然理悄悄地给小陈使了个眼色,小陈马上消失。“闷葫芦”四处环顾,早已经看不见小陈的影子了。
“闷葫芦”只好坐公交车回全福庄,他俩直奔“电灯泡”家。院门大开,院子里水牛在吃草,鸡鸭在咿咿呀呀地叫着。屋门大开,屋子里灯光如豆。
“电灯泡”老人的歌声隐约传来,虽低却苦,听的人心里不是滋味:
萨……依……萨……
离开得威海水,
离开佐甸田园,
先祖纷纷启程,
处处马嘶人喊。
人群的先祖走在路上,
好似象群走上平原;
大群的哈尼搬迁,
又象牛群走出大圈。
在那哈尼搬迁的日子里,
色厄响起惊炸的大雷;
在那先祖离去的日子里,
色厄的大雨遮天盖地。
停停走走,走走停停,
先祖象一窝白鹇觅食;
走走停停,停停走走,
先祖象一群大鱼游转……
他们疾步上楼,楞住了。只见两个小家伙在饭桌旁不声不响地吃饭,阿婶老人在病床上一声不响。
“电灯泡”和永胜围着火塘,一人抱着一个竹烟筒抽烟,屋子里烟雾弥漫。
哈尼然理惊讶地问道:“这是怎么了嘛?”
“闷葫芦”立刻紧张地问两个小家伙:“你们的阿妈呢?”
两个小家伙抬起头摇摇,哈尼然理从口袋里掏出两把糖块,塞到两个小家伙的手里。
永胜慢慢地从火塘旁站起来,深深地叹了口气说:“阿哥,哈依……她……她……走啦!”
哈尼然理问:“什么走啦,什么意思嘛?!”
永胜沉重地低下头,泪流了下来。永胜递给哈尼然理一张纸和一百块钱。
哈尼然理莫名其妙地看着永胜。
永胜说:“阿哥,你是不知道啊,前几天,她说要去县城里去打工,我拦不住她,只好由她去啦。今天呢,阿爸去哈更村看小熊猫他们去了;我呢,一早就下了地,中午没有回来呢;永平帮助小熊猫他们修田,中午回来给两个孩子做饭,安顿他们上学走了之后,就又下田去了呢。下午我回来,看见这张纸条和一百块钱放在椅子上。阿妈在睡觉呢。
哈尼然理匆匆看过纸条,呆在那里。“闷葫芦”拿过纸条看着,一下子慌了手脚。
“闷葫芦”小声念道:“永胜,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呢。我在县城打工,遇到了我多年不见的小学同学小喜呢。她现在非常风光呢,在福建厦门一个保姆公司当经理助理呢。这次她来我们哈龙县招收保姆,我已经被录取啦呢。马上就要走,我这个名额,还是我的老同学替我说了情才争取上的呢。阿妈在睡觉,我就不打搅她老人家啦。这一百块钱,是我的老同学留下的。
你要好好保重,好好照顾老人,好好照顾孩子。
我会好好照顾自己,你要放心,我会写信来的。
车在等着我们呢!
你们不用来县城找我,等你们来到县城,我们早已经走啦!
就是找你们也找不见呢,啊……听话!
你的哈依。”
“闷葫芦”着急地叫起来:“还等什么呢!我们赶快去县城追呀!”
哈尼然理想了想说:““闷葫芦”阿哥,不用着急嘛。“
躺在病床上的老人抹眼泪说:“然理啊,谁也不怪呢,都怪我这个老不死的,大白天的,睡那样的觉嘛!”
哈尼然理在地上转了几圈问:“这个小喜,你们了解不了解她呢?”
永胜说:“在哈依没有和我结婚之前,我就见过她呢,哈依说是她的小学同学。我和哈依结婚之后呢,她常常来找哈依,两个人挺好呢。”
哈尼然理拍着脑袋想了想:“是不是曲坡寨那个长的象一个小皮球似的姑娘呢,好象她是汉族人吧,是不是呢?”
永胜说:“是啦,是啦,就是她,哈依叫她就是小皮球嘛。她不会亏待哈依吧?”
“电灯泡”老人摇摇头:“唉,人心不古,难说,难说啦!”
哈尼然理说:“阿第,你们有没有去她家问一问呢?”
就在这时候,院子里响起一阵脚步声,永平满头大汗地走上楼来,大家立刻把永平围了起来。
永平上气不接下气地说:“我去过曲坡寨呢,小喜是曲坡寨的人,而且和阿嫂一起上过小学呢,是曲坡寨的一个叫野菊告诉我的,她也是阿嫂的小学同学,她们还是一个年级的呢。后来,小喜嫁到了坡上沟,没有几年就回到了曲坡寨,和阿妈过日子呢。七八年以前,小喜就不知道去了哪里,人们再也没有见过她呢。”
哈尼然理:“你去问她阿妈嘛!”
永平说:“老人家在两年前就去世啦。”
哈尼然理不安地在地上走来走去。
“闷葫芦”心急火燎地喊:“哎呀呀,我的主席啊,火都烧了眉毛啦,您还坐得住嘛?”
哈尼然理拿出手机打电话:小陈嘛,我是哈尼然理。你已经吃过饭啦,好。我现在有一件急事,请你帮帮忙。我的阿妹,就是鹇子的阿妈,现在可能在县城,她和一个叫小喜的妇女坐车要去外地。请你马上出发给我到新县城各个车站和站点去找一找嘛。是,是,如果发现了,拦住鹇子的阿妈,我马上就会赶过去呢!”
新县城的小陈关掉电视机,叫来几个伙伴,在新县城的汽车站转来转去找人。他们找了一个车站又到另一个车站去找人。
最后,小陈他们只好在街上走来走去找人。就在这时候,一辆没有车牌的车从小陈身旁擦过。这正好是哈依他们坐的那辆黑车。
哈依看见了小陈,哈依摇下玻璃,小喜赶紧捂住哈依的嘴。
汽车就这样开走了。
“电灯泡”老人家里,哈尼然理还在缓和着紧张的气氛。哈尼然理把一条烟递给“电灯泡”老人说:“阿叔,好好保重呢。”
“电灯泡”老人勾着头说:“唉,然理啊,我们家对不起你们呢。”
哈尼然理说道:“阿叔,怎么这样说呢?我们现在只是不知道哈依怎么样,也许真的是找了个好工作呢。”
“电灯泡”老人拉住哈尼然理的手,泪水掉在哈尼然理的手臂上。哈尼然理又提着塑料袋来到病床旁,老人一语不发。
哈尼然理劝道:“阿婶,不要难过嘛,哈尼然理会常常来看望您的呢。”
老人家抬起头来,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说:“走啦,走啦,一个个都走了嘛。”
哈尼然理:“阿婶,您老人家不是也盼望我们哈尼人早一天走出大山吗?他们一个个走出去,应该是好事情啊!”
“电灯泡”叹道:“我们哈尼人的摩执实批啊,保佑我们可怜的哈依吧!”
哈尼然理的手机响了起来,是小陈从新县城打来的的话,哈尼然理接完电话摇了摇头。
“闷葫芦”问:“我们该怎么办呢?”
哈尼然理叹了口气说:“唉,阿哥,只有听天由命啦!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哎,阿哥,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情呢,行不行嘛?”
永胜说:“阿哥,光顾说话啦,咱们吃饭吧!”
“闷葫芦”:“要不到我家去吃饭吧,累了一天了。到了我家再商量事情嘛。”
哈尼然理摇摇手说:“不用,我还要找“半截塔”去呢。
“闷葫芦”说:“唉,那你你说吧。”
哈尼然理说:“阿哥,你看,我们的“哈龙县哈尼梯田民间艺术团”就要成立啦,我准备亲自来当名誉团长,你来担任“哈龙县哈尼梯田民间艺术团”的团长吧。”
“闷葫芦”笑道:“阿第,开什么玩笑?锅碗瓢盆都还没有买来呢,你就先把客人往酒桌上请呢?”
哈尼然理看着“闷葫芦”,“闷葫芦”说:“主席,这你就有点难为我啦。阿第,我就当个编剧吧。”
哈尼然理笑着说:“也行,剧本剧本,一剧之本嘛,你就给我当编剧!那么,你觉得谁可以呢?”
“闷葫芦”摇摇头:“没有谱气呢。”
哈尼然理问:“你看马树林这个人怎么样呢?”
“闷葫芦”摇头。
哈尼然理问:“什么意思嘛?”
“闷葫芦”说:“这个人有点象刘备手下的马謖,言过其实,不可重用啊!如果你要感情用事,出了事情呢,吃不了你自己兜着走吧,我才不给你擦屁股呢。”
哈尼然理看着“闷葫芦”不吭气。
过了一会儿,哈尼然理“闷葫芦”从永胜家里出来,山风刮的正猛。
“闷葫芦”说:“如果没有什么秘密,我陪你去吧。”
哈尼然理和“闷葫芦”无声无息地来到村委会,哈尼然理拉了“闷葫芦”一把,这时候他们俩听见了“半截塔”正和会计说话。
他们悄悄地蹲在楼下的黑暗里。
会计的声音:“李主任,现在事情这么多,你怎麽想起要整理饭店的帐呢?”
“半截塔”的声音:”唉,你这个人啊,就爱多嘴。你能不能叫我能有点秘密呢,我大小还是个主任嘛!”
会计的声音:“好好好,我的好兄弟,从现在起,我就永远闭起我的臭嘴,你哪,也少来烦我今天出个主意明天出个主意。说吧,天天来饭店的签单票据我全部复印回来了,你说咋个整呢?”
“半截塔”的声音:“你小声点好不好,臭小子,我真是拿你没有办法呢!”
响起了脚步声。“半截塔”从窗口探头向外看了看,又响起了脚步声。接着是“半截塔”紧张的的声音:“我告诉你,拐弯乡出了大事情啦。”
会计的声音:“什么大事情呢?”
“半截塔”的声音:“哈尼王子查他们的帐呢。”
会计的声音:“为什么嘛?”
“半截塔”的声音:“你认识在拐弯乡开饭店的大柱吧?”
会计的声音:“怎么不认识啊,他是我表哥呢。”
“半截塔”的声音:“你知道大柱现在在哪里吗?”
会计的声音:“怎么不知道,他在县城里还是开饭店呢。说来也是好可怜呢,在拐弯乡开了十几年饭店,不但没有赚了钱,还欠帐一屁股呢。光欠我的钱就三万多呢,我看他可可怜怜的,也不好意思开口要呢。”
“半截塔”的声音:“原来你们是亲戚,我怎么不知道呢?”
会计得意的声音:“我也有自己的秘密啊,大小我是一个会计嘛。”
“半截塔”的声音:“我告诉你,拐弯乡的鲁乡长和我是磕头兄弟呢。”
会计的声音:“真的,我怎么不知道呢?”
响起“半截塔”得意的笑声和说话声:“他悄悄地来给我报了个信儿,我们的哈尼王子要大开杀戒啦。”
会计的声音:“什么意思嘛?”
“半截塔”的声音:‘你还没有听明白啊,干部多吃多占就是贪污行为,就是犯罪啊!鲁乡长告诉我,他们乡政府十几年欠大柱五十几万块钱呢,可是不得了的事情啊!”
会计的声音:“他们准备怎么办呢?”
“半截塔”的声音:“他告诉我,冤有头债有主,他们正在一笔一笔地清理账目呢。”
会计的声音:“他们清理的怎么样了呢?”
“半截塔”的声音:‘他们已经清理的差不多了呢。”
会计的声音:“是个什么情况呢?”
“半截塔”的声音:“他告诉我,不清帐不知道,一清帐吓一跳。那五十几万块钱啊,有三十多万块钱是招待州上、省上和国家,还有其它国内、国外的这个那个什么大大小小的客人支付的,县上的大大小小的领导和干部花去十几万块钱,乡里的干部不到十万块钱嘛。”
会计的声音:“他们的十万块钱准备怎么办呢?”
“半截塔”的声音:“他们正在退赔呢,鲁乡长他们已经把他们的那一部分全部退赔完了,正在劝说前几届的领导退赔呢。”
会计叽叽咕咕地笑起来。
“半截塔”的声音:”喂,你笑什么嘛?”
响起了脚步声,接着响起了开柜子的声音。
会计的声音:“我的账目是日日清,从来不过夜呢。每次吃饭为什么吃,都是一些什么人吃,吃了多少钱,谁的口头指示,谁签的字,清清爽爽,不会出一点点差错呢,你看吧!”
“半截塔”拍桌子的声音和笑声,接着是“半截塔”的声音:“不看了,不看了,走,到我家喝酒去!”
哈尼然理赶紧拉着“闷葫芦”隐藏到楼的后面。他们俩看见“半截塔”和会计关灯锁门,走下楼来。
“半截塔”开心地说:“我已经看了我们这一届吃饭一共是八千六百七十二块钱,我们想办法马上把这些钱与天天来卢老板结清呢。哈哈哈,这一回啊,我们的哈尼王子又得表扬我啦!不过呢,你肯定是头功,我李主任亲自向阿叔为你请功!哈哈哈!”
会计问:“鲁乡长准备怎么办呢?”
“半截塔”叹了口气说:“他呀,可能要辞职不干啦,他干得烦啦呢。他准备到昆明去开出租车,赔了呢,自己认倒霉,赚了钱呢,自己留一些,资助穷人花一些,多爽呢!”
会计问:“你准备怎么办呢?”
“半截塔”拍了拍会计的肩膀说:“我们俩是磕头兄弟啊,你说呢?”
两人开怀大笑,两人的笑声越来越远了。
“闷葫芦”傻登登站在那里看着哈尼然理,哈尼然理正在看着他们走去的方向在叹气。
“闷葫芦”问:“这是怎么了嘛!”
哈尼然理说:“唉,我把鲁乡长训了一顿,看来是我错啦!我们去永胜家再喝两杯吧。心里有点烦呢。”
“闷葫芦”叹了口气。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进了“电灯泡”老人家的院子,听见楼上好像有好多人在说话,由于声音低,他们俩辨别不出都是那些人。于是,他们俩加快了脚步。
哈尼然理和“闷葫芦”一进楼上的门,就被“笑眯眯”、大哥和胖墩阿弟围住了。
哈尼然理吃了一惊:“你们怎么来了,怎么不打个招呼呢?”
胖墩说道:“我是开车的,方便得很呢。”
永平说:“阿哥,他们来了好长时间了,你们跑到哪里去了呢,可叫我好找啊!”
哈尼然理说:“快请坐,永平,赶紧准备酒菜,很久不见了,我们要好好的喝一回呢!”
胖墩大声说:“不要啦,阿哥,我们听说您要成立《哈龙县哈尼梯田民间艺术团》,我们来看看你,啊,可叫我们好找呢,老大,把我们的心意拿出来吧!”
哈尼然理的大哥打开背包,拿出一沓又一沓人民币。
胖墩说:“阿哥,我们都是哈尼人,要苦大家一起苦嘛。我们没有什么能耐,一共十二万块钱,表表我们的心意嘛!”
哈尼然理惊讶地说不出话来。胖墩一挥手,他们就往楼下走。
哈尼然理一把拉住老婆“笑咪咪”问:“这是怎么回事情嘛?”
“笑咪咪”说:“我们都知道你要成立“艺术团”,就把钱凑起来了嘛。”
胖墩在楼下喊道:“阿哥,有事吭气啊,我们等着看我们哈尼人的好节目呢!”
哈尼然理问老婆:“咱阿妈知道不知道呢?”
“笑咪咪”笑着说:“你说知道不知道呢?全是阿妈一手操办的呢!阿妈还在家里等着我们回去呢!行了行了,我要回去了呢。”
哈尼然理看着老婆消失的身影,楞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