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良》屿嵋

28、第 28 章

　　李新燕盯着阿良吃完早餐，洗了餐具，就心急火燎地出门了，她嘴里答应一定打个车去客运中心，事实怎样，估计只有天知，地知，她自己知道。
　　医生例行查房，阿良昏昏欲睡中，听见医生说了一堆，中心思想四个字：躺着别动。
　　中间床的又在追问，医生好像说要进行联合会诊，不巧哪个哪个科室的医生这个星期都不在，可能要等到下周；门口床的病人就不用说了，他一大早一翻身还惹了点祸，伤口稍微有点崩开，血渗出来了，所以医嘱简直是长篇大论，随便估估，2500字肯定刹不住，最后医生还白送个杀手锏给他：你要是不配合，乘早回去，还省钱。
　　一大帮医生出门的时候，阿良还听见不知道谁在那里轻轻说了声：“不作不死啊。”人在屋檐下，三个人连个眼神都没法集中到一块儿，连籍此相互安慰一下都不能。
　　中间床的家属毕恭毕敬把一帮医生送出门，顺手关上房间门，就‘呸’了声，“好意思把病人关在医院这么久，这简直是抢钱！毛病都诊断不出，一帮庸医。”
　　也好，房间门关了，顿时清净不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有人进他们病房来，听故事就不说了，没故事听的时候，白白参观一下，似乎也是好的，因为他们病房有两个基本不能动的，还有一个前途未卜的，时不时听听或者看看别人的不幸，总会激起普世人心底偷来的喜悦：这几个家伙可比我惨多了，这一比，人生可真美好啊！
　　这一关门，阿良心底一放松，瞬间进入梦乡。
　　不知道睡了多久，轻微的刺痛将他唤醒，是护士刺破皮肤在为他打点滴，不过，这一通睡眠让他神清气爽。
　　“哥们，醒了？”门口的病人又侧过身来了，继续顶着俩黑眼圈，遥遥跟他打招呼。阿良笑一笑，算是回礼。
　　“哎，我算是看透了，追什么女朋友，单着多爽，想干什么干什么。”
　　“就是。”中间的病人跟得很快，被家属在手上拍了一记，“你这还没女朋友的，跟什么腔。”
　　“我跟你们说，男人，要么你嘴甜，能把人说晕了，人天天乐乐呵呵地跟着你，要么，你活好，对吧，人也跟着你，最重要的还有一个，你得有钱，没钱，你身上味道都不对，人女的，分分钟跑路，想都别想……”，他见阿良盯着天花，“是这么个意思吧，邻居们？”
　　邻居们不好搭话，中间的邻居还没什么体验，阿良呢，他迄今就只跟赵美金恋爱过，起初的时候，暗自也有过酸酸甜甜的遐想，但这么多年留给他的，更多的却是涩涩的味道，吃了不舒服，吐了似乎也没感觉特别痛快。
　　没人搭话，人家也能自创话题，“哎，我今天真是特别不顺，开个车竟然能开到河里面去，这下好，保险公司也不赔，我现在住院，还不知道要多少钱呢？算命的说过我今年有个大劫，果然就应验了。真没劲！”
　　病房门不知道被谁打开了，秋风穿堂而过，也吹到阿良的手上，好舒爽。
　　有人在敲门，“进来，进来，敲什么门？”门口的哥们想，没瞧见人家不爽着吗？
　　“良宵是在这个病房吗？”声音有点怯怯的，阿良赶紧抬起头，“小昔，你怎么回来了？”
　　赵昔穿了件长袖，袖子挽得高高的，背了个双肩包，手里不知道拎了什么，沉沉的，站在门口，听见阿良的声音，立刻笑着走进来。
　　“阿爸，你好点没有？你怎么不告诉我！”
　　阿良指指凳子，让她坐下来，“我不坐，我热死了，站着透透气。”
　　没听见答复，她又追问一句，“你好点没有？”
　　“好了，我已经好多了，过几天就回家了，你回来干嘛？影响你工作。”阿良笑眯眯，心里高兴得很，又觉得不能表现出来，只能压着嘴角按老例埋怨几句。
　　“你不说，我就不知道吗？我每隔几天就跟奶奶聊聊天，你什么情况我可是一清二楚。”赵昔皱起鼻子，带着嫌弃，白阿良一眼。“奶奶不说，你竟然还不告诉我，我可是很生气，很生气的，阿良同志！”
　　“行行行，我以后都告诉你，谢谢你这么远特意回来看我，下次可不用了……”
　　“还有下次？”
　　“爸爸说错话，对了，床头柜里面有水果，你洗一点吃吃。”
　　“我不饿。”
　　“你爸爸饿了，你洗一点，咱们一块吃。”

　　赵昔这才放下包，去张罗去了。她洗了水果，还洗把脸，顺带替阿良擦一把脸，擦擦手，然后拿个一次性叉子叉了块苹果，递给阿良。
　　“阿爸，我看你都瘦了。”
　　阿良就看着她笑，“不要紧，过几天就胖回来了。”他这几天的郁闷，随着赵昔的到来，全部消散。他手里拿着块苹果，还没吃，就觉得这苹果好香，吃到嘴里，更是脆甜脆甜的，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苹果。
　　“你跟我说实话，你这么老回家，影响你工作没有？”
　　“那怎么办？影响了也得回来，我跟我老板说我爸生病了，他能不让我请假？他要不让我请假，这种没有一点人情的公司我还呆着干嘛？”
　　说得阿良无言以对，零零后的思路真是大不一样。
　　“阿爸，”赵昔把阿良的叉子拿走后，坐近了一点，“我跟你说件事情。”
　　赵昔一直是个爽利的女孩子，这么犹犹豫豫的，比较少见，“恋爱了？”光想一想，老父亲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说什么呢？”赵昔无语，“我之前电话里面不是问了我出生时候的情况嘛，”她顿了一下，把嘴巴里的水果咽下去，人又凑过来一点，“阿爸，我上次在汽车站的时候，不是碰到有个女的在跟你说话嘛，这人竟然还找到了我，是不是你告诉她我的手机号码什么的？”
　　“什么？怎么可能？她找你干嘛？不管干什么，你不睬她就行了。”阿良有点急了，偏偏他躺在床上，什么事都做不了，真让人抓狂。
　　他抓住赵昔的手，“别睬她，知道吗？”
　　“我是不想理睬的，可是她竟然跟我说，我肯定不是我妈生的，说不定她还可能是我妈！”
　　“放他妈臭屁，完全胡说八道！”
　　“可是她还说她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