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芭蕾 ...
-
…“下巴再抬高一点,脚尖绷紧,嗯,对,就是这样,保持住。”
奚峥的芭蕾舞老师很漂亮,但清秀的五官丝毫不弱化她苛刻的要求。她端着肩膀倚在压筋的把干上,逐一纠正奚峥的站姿。
其实奚峥的体态很好,他小的时候学过三年拉丁舞,软度和力量感都挺不错。站姿也漂亮,尾椎笔直向下,腹部内收,挺拔且纤细,很有美感。
但是要诠释一个芭蕾舞蹈家,凭借这些还是不够的。于是贺潮帮他请了芭蕾私教——北城芭蕾舞团的首席江翎。
江翎才不到30岁的年纪,盘靓条顺,脖颈白皙纤长,肩线平直流畅,她的下颚习惯性绷紧上抬,倒真像一只骄傲的天鹅了。
可她无疑有骄傲的资本,北城芭蕾舞团是著名大舞团,北城芭蕾舞团的首席基本也算是半个国宝艺术家了。
最初奚峥听说芭蕾老师的title后,就被剧组的财大气粗激得眼角一抽,便去找了贺潮。
“我自己也可以跟着视频练,或者找一个舞蹈系的师姐就足够了,请江翎老师太大材小用了,配置太高了,我完全不需要这么...…嗯...…隆重。”
彼时贺潮松松散散地靠在椅背上,笔在纤长的指尖灵活地转动,面前桌子上电脑是word界面,参加艺术节的剧本页逐句被划上不同颜色的下划线,贺潮另一手摆在键盘上敲敲打打,word内容便也删删改改,贺潮眉蹙着,显然修改进度并不让他愉悦。
其实贺潮改剧本并不用笔,都是在电子版上直接改动的,但他喜欢在稿纸上勾画大概的舞台场景,有时候舞美的布景他也会插一手——他很在意画面的故事性与美感。
听着奚峥的话,贺潮才转过身来,他的眉峰稍微舒展,甚至嘴角都翘了翘,像是被他的话逗笑了似的。
“不用在意,就把她当师姐用吧,她以前也是我们学校毕业的。你认真学就好,不用操心。江翎是我私人关系请来的,不花剧组经费,比师姐还划算多了。”
听着贺潮竟然用上“划算”这个词形容大舞蹈家,奚峥忍不住梗了一下。随即又意识到“私人关系”这个词似乎带着某些不可说的暧昧,脸上忽地泛起一点红,他用力眨了眨眼睛,半晌才像是终于消受了信息量,干巴巴地拍了拍贺潮的肩膀。
“那——学长辛苦了。”
贺潮看眼前人突地红了脸,还安抚般拍他,瞬间便懂了奚峥弯弯绕绕的脑回路。这会儿是真把改剧本的烦闷“气”忘了,他无奈失笑,抬手给还在同情般看着他的奚峥弹了个清脆的脑瓜崩:“想什么呢?”
奚峥说不出口,捂着额头可怜巴巴地看着他,睫毛忽闪忽闪,带的眼里一片波光潋滟——贺潮忽地觉得他像被迫认错的漂亮小猫。
“江翎是我表姐,我姑姑的女儿。小时候她总来我家玩,我们关系......挺好。”想到江翎不饶人的嘴吧,他顿了一下,勉强接上了肯定的陈述。
“对不起!”奚峥更不好意思了,把颅内的脑补画面清出去,忙出声道歉,甚至还倾身鞠了一躬。
细软的发丝扫过贺潮的侧脸,痒痒的,勾得他很想揉一把。于是他就这么做了,黑色的发丝软软的,从指缝钻出来,被揉得乱七八糟。
贺潮满意地又帮他捋了捋,仿佛大发慈悲地说:“好啦现在该放心了,好好给我去舞蹈房练舞去。别辜负了我的好资源,走出来要让所有人相信你就是芭蕾舞蹈家。”
奚峥的头发被揉得有点乱,几缕稍长的发丝垂下来,盖住英挺的眉形,只剩一双湿漉漉的眼睛,满是不好意思的看着他。
——贺潮差点没忍住再揉一把。
回去后奚峥便练得更加刻苦了,每天专业课后便直奔舞蹈房,江翎有时忙的来不了了,他自己也不懈怠,靠着把杆练站姿或拉韧带。
坚持的努力加上一定的舞蹈基础,奚峥的进步十分喜人,江翎看他的眼神都逐渐温和不少,奚峥甚至偶尔可以看见她露出满意地笑。
与此同时,贺潮却颇为焦头烂额,反复想要修改剧本有无处下手。
他的剧本讲述的是一名芭蕾舞者的挣扎,满腔热爱的年轻芭蕾舞者在伤病中排练,也只能在坐不满座位的小剧院里完成并不完美的演出。可他也是在这个小剧院认识了他的爱人——一个永远理解他梦想与坚持的女孩,她在困境给予他支持和陪伴,结局是舞者终于得到了在大剧院表演的机会,决定带着并不稳定的伤情上台。最后一幕,剧院的白光投下来,照亮一小片漆黑的舞台,和裹着绷带的纤细脚踝。
剧情重在聚焦伤病与非议对舞者的影响,和舞者坚持排练的抗争。感情线埋得并不明显,舞台演出的戏份也不多,贺潮着力塑造挣扎感。
虽然本子过了艺术节的审核,但贺潮本人很不满意。他对作品的要求很高,可剧本对情绪的呈现趋向单一平直,也并不淋漓彻底。
所幸离艺术节还有一个月的时间,近期他只安排了奚峥开始练体态,还没有正式组织排练对戏,打算再细修剧本,却始终没理出头绪,卡在瓶颈好几天。几乎每次奚峥找他时他都在改剧本。
一周下来,奚峥的仪态和气质已经越来越趋向于芭蕾舞者,走路时习惯性收紧小腹,背部扳直,肩线下沉舒展,下巴微抬,体态流畅轻盈,很有美感。
他刻意在生活里也贯彻舞者的姿态,好让演绎时一切自然得仿佛水到渠成。
——像一只高贵漂亮的波斯猫。
“学长,我们不需要再安排其他排练内容吗?对戏和排练之类的。”
奚峥往常呆的学生剧组分配的任务都是很重的,学生剧组的经费很吃紧,时间拖长了剧组人员的食宿开销都让人心疼,所以进度赶得比串场通告的明星还急,每天回房间时都筋疲力尽,刷夜的时候也不算少——奚峥也习惯了这种进度的组。
乍一进贺潮的组清闲得叫他甚至生出愧疚来——只在下课后去舞蹈室练一个半小时,老师还是“私人关系”请来的知名舞蹈家,还有艺术节的曝光机会,确实是过分出色的待遇。
于是奚峥很自觉地凑上来问,艺术节还有三周,他也想给出更好的艺术呈现。
却不知这个问句在贺潮这边属实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正卡着不知道从哪里着手大改,奚峥就乖乖巧巧地上来问了。于是他伸手关了电脑主机,干脆答道:“剧本我不大满意,还打算大修。”
还打算大修,就是目前还没改出来的意思。
“可我觉得学长已经写的很好了。”奚峥默默领会了,安慰了一句——其实也是实话,能过艺术节内投,必然是优秀的剧本。而且奚峥很喜欢最后一幕,有近乎献祭的虔诚热爱和脆弱的美感。
“不好。”贺潮只是很平静地否认。他知道自己的标准和能力,他在这方面固执得很。
他起身揉了一把奚峥的头发——自上次以后他就喜欢了这个动作,手感很好,奚峥炸毛的样子也可爱,意外地解压:“男主角,陪我出去走走。”
“我需要茶余饭后的灵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