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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曾经 ...

  •   十月的云遥林区风景如画,阳光照耀下一切都显得生机勃勃,沈摘星从镇上的汽修厂换回了小绿皮卡,载着心情看起来还不错的元野穿梭期间。

      元野随手摁开车载音响,放的是首他没听过的粤语,男女对唱道“个个也探问爱恋不老的秘方,唯独壮烈离座可百世流芳”。元野看着沈摘星精致的侧脸,眼尾下一粒褐色小痣平添风情,那几年他经常看她的侧脸,他总是在沈摘星和元熠要出门约会的当口,做出勤奋好学的的模样:“沈老师,这里我不太懂。”

      那时候沈摘星刚到英国不久,留着海藻一样的齐腰长发,喜欢穿浅色的小裙子和各式各样的短款小线衫,永远耳饰琳琅摇曳生姿,映着她精致深邃的五官和漂亮的肩颈线条。她第一次做家教这份工作,是话剧社团绅士温柔的学长元熠介绍给她的,给一个小她两岁的帅气中国男生、元熠的弟弟元野讲中国古代戏剧文学史,薪水比在中餐店打工来得高得多。

      元野是她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学生,起初她对元野印象很好,但后来熟了之后沈摘星开玩笑的同他讲:“你很适合中国的课堂。”元野笑着扔给她一块水果糖,狐疑道:“怎么说?”

      沈摘星盯着他漂亮含情的桃花眼,慢慢的笑开:“你是我见过的最喜欢拖堂的学生。”

      元野心漏了一拍,肉眼可见的红了耳根,他随手拿起桌子上的书假装翻阅,慌乱之中打翻了琉璃糖罐,五彩缤纷的玻璃纸糖果散落在深蓝色的羊毛地毯上折射出墙顶水晶灯梦幻的光,元野蹲下去捡,手和来帮忙的沈摘星碰在一起,快速度收回,少年十八岁的心动买一送一。

      元熠站在外面,轻轻敲门:“摘星,话剧六点中开始,咱们要出发喽。”

      沈摘星拉过元野修长又骨节分明的手,将捡到的水果糖放入他的掌心甜甜一笑:“那下周四见啦小野。”然后她站起身跳入元熠的怀抱,复习着等等上台要表演的角色:“一把短剑悬在你和我的头顶上!——有人要拆散我们!”

      元熠和沈摘星沉浸各自的角色里一起离开,留下元野握着满手的糖果,想着沈摘星刚刚的台词,是德国十八世纪杰出戏剧家席勒的著名剧作《阴谋与爱情》。在等等的表演里沈摘星会扮作平民琴师的女儿露伊丝和饰演宰相儿子斐迪南的元熠上演一场悲剧爱情,最后双双殉情。

      元野站起来从窗外注视着楼下花园里等元熠开车出来的沈摘星,有那么一瞬间他和反派伍尔牧共情,哪怕伍尔牧自私的爱最终间接害死了露伊丝。

      要知道也许爱情有时候就是疯狂而没有道理的。

      那时候的周四午后是元野独有的甜蜜梦境,他听沈摘星讲《长恨歌》、讲《孔雀东南飞》、讲《梁祝》、讲《白蛇传》,无一例外全是悲剧,元野不满道:“在中国古代谈恋爱是不是没有好下场?”沈摘星反驳他:“那《罗密欧与朱丽叶》、《茶花女》、《魂断蓝桥》又有哪一个故事是圆满的?哪怕是结尾男女主还在一起的《飘》,主人公也不再是曾经的情谊,在我看来这更令人受伤。”沈摘星盖棺定论:“世人偏爱悲剧。或许只有死亡才是我们人类目前能够触及的尽头,故事的结尾越悲壮才会越让人念念不忘,反之真的在一起了,人们冷静下来可能会担心日复一日的生活会不会消磨故事里两个人撼天动地的爱意,这才是真正的悲剧。”

      元野合上书本,盯着沈摘星有些哀伤的瞳孔,信誓旦旦道:“世人无法相信有永恒的爱情而构思出一个个悲剧,沈摘星你相信吗如果我爱上了一个人一定会不死不休,九死不悔的。”

      但执念太深有时候也是悲剧的一大来源。

      沈摘星不敢直视他狂热的眸子,低头心虚的喝水,元野锲而不舍的问她:“你相信吗?”

      沈摘星看看腕上元熠送的昂贵手表:“时间到啦我该走了小野。”她站起来走到门边却怎么也打不开房门,元野突然从后面拥住她,对她的耳朵吹气:“今晚留下来,好不好?”

      沈摘星推开元野,清冷又美艳的长相显得她整个人有些难以靠近的疏离:“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元野和沈摘星对视,他心疼又怜悯的告诉沈摘星:“今天是我准嫂嫂的生日,元熠一大早的飞机去了波士顿,她在伯克利念音乐商务与管理,是著名影视公司起家的风莱集团的二千金归子樱。”

      沈摘星平静的让元野有些不解,她愣了很久,拨弄了一下有些乱掉的长发:“我知道。”

      这个答案完全在元野的意料之外,她知道,她知道元熠有名义上的女朋友却还是和他纠缠不清!她根本就不是为了爱情而挣扎的露伊丝,她是野心勃勃却独独可以舍弃自尊的米尔佛特夫人。

      元野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第一反应竟然是欣喜,如果是为了钱为了权势,元熠可以给的他元野同样办得到,元野觉得他一定是疯了才会明知沈摘星是带有剧毒的蝮蛇还坚持留她在身侧。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元野缠上来,蛊惑着沈摘星:“我也是元家的继承人,跟着我比跟着我哥划算的多。”

      沈摘星犹豫了一下,反推元野上床,自己来到书桌前撕开一颗葡萄味的水果糖,爆炸在口腔里的水果香气让一同品鉴它的元野毕生难忘。

      他像个愣头青一样的探索着肖想过无数次的柔软,沈摘星眼神染着情欲比平时多了几分勾人的媚态,温柔的浪潮一波接着一波,元野恶劣的故意在沈摘星肩头留下暧昧的印记,窗外的玫瑰开在夕阳里,风鼓起花苞直达花心,玫瑰花脆弱又无助的颤栗,风又温柔下来拥着它心爱的小玫瑰,缓慢又勾人的厮磨,漫长的黄昏结束在风满足的低叹里,浓稠的夜织上天幕,风抽离开,玫瑰越发性感撩人,它吐露着浅淡的香气闭合上娇嫩的花朵,沉沉睡去。

      元野抱着沈摘星进浴室,小心翼翼的将熟睡的她放进浴缸里,精心调配着适宜的水温,沈摘星中途醒过来,元野在毛玻璃后面冲澡,身影朦胧,模模糊糊能看出来腿长肩宽腰窄,浑身上下有一层薄薄的独属少年人的肌肉,不是刻意练就的,却具有一种朝气清爽的美感。

      沈摘星默不作声的看了一会儿,听见元野关水的动静她做贼心虚的闭上眼睛,元野围着纯白色的浴巾,拿一块小熊印花的粉色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元野好笑的看着她:“别装了沈摘星,还是你想让我抱你出来?”

      沈摘星满脸通红:“你先出去。”

      沈摘星换上元野有些宽大的浴袍从浴室里出来,元野半躺在床上张开怀抱含笑望着她:“过来。”

      沈摘星乖巧的走过去,枕着元野的臂膀环上他的腰,猫一样的撒娇:“我困了。”元野在她额头落下一个浅浅的吻,抱着沈摘星躺下,温柔道:“晚安。”

      第二天元野醒的时候沈摘星已经赶去学校上早课了,他下楼吃早餐遇见刚刚从波士顿赶回来的元熠,两个人各怀心思的坐在长桌两头喝粥,从元野小时候就一直照顾他的马来西亚籍华裔李婆婆来到饭厅,关切的问到:“小野你受伤了”

      元野一头雾水:“啊?没有啊为什么这么问?”

      李婆婆见他看起来确实没有明显的伤口,精神甚至比之前更好,却还是不放心的叮嘱道:“你换下来的床单上有硬币大小的血迹,我觉得你最好请家庭医生来看一看。”

      元野胡乱往嘴里塞了一口粥,烫的他差点吐出来,发现元熠在看他又不动声色的吞下去:“嗯,知道了。”

      元熠没说话,放下碗上楼,经过元野身边的时候漫不经心道:“我回来的时候好像看见摘星了。”元野语气平淡的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他说:“我和摘星,我们在一起了。”

      元熠捞起元野一拳将他打翻在地,李婆婆吓坏了刚想阻拦,元野站起来示意她不要过来,元野用胜利者的姿态诘问着元熠:“你知道沈摘星知道你和子樱姐早有婚约的事吗?”这句话无异于是在告诉元熠沈摘星从来没有爱过他。

      元野擦了擦嘴角鲜血,撞开元熠的肩膀,意有所指:“我的人和东西哥你最好是不要动,子莱老师留下的那些作品,没有我的允许,你一件也不能卖给仇池年。”

      皮卡里音乐还在放,男人唱“暗渡陈仓,再续夜航”女人唱“别疯狂”。元野从往事抽身,瞟了一眼车载播放器上的歌名:《罗生门》。

      日本京都罗城的城门,元野几年前因为工作的关系还曾去过这个遗址。他隐约记得看过芥川龙之介的短篇小说用的也是这个名字,写的是人类为了生存而行恶的利己主义。罗生门这个词现在也借指人世与地狱之界门,事实与假象之别,事件中各执一词的当事人分别从最利己的角度去表述或者撒谎,最终使得事实真假难辨,扑朔迷离。

      沈摘星惜字如金的不发一言专心开车,元野静静听完关掉了音乐,重逢后一起听的第一首情歌是个男女自说自话的故事,他不喜欢。

      旧情人重逢只剩无尽沉默,沈摘星上一世被一枪毙命死在元野怀里,她弥留之际都不知道要留一句什么给双目猩红狼狈哀求她在坚持一会儿的元野,如今逆着时光回来,她又能说什么呢?警告元野快点收手离开这里,告诉他我知道你接下来的全部计划,知道你藏起来的狼子野心,并打算将你绳之以法?

      沈摘星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李解刚刚通宵达旦的审完一起聚众斗殴的案子,出了审讯室看到办公桌上手机,沈摘星传来简讯说有重要的事情,李解赶紧给她打过去,没有人接。

      沈摘星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元野,发现他也在看着自己,装作随意的挂掉了电话,然后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在山林间的单行道上留下一道残影,向着哨所飞快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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