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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盼盼及突发事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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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春交替之际,天气忽冷忽热,词人李清照描摹最切,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这个季节里,丝袜与羽绒齐飞,有的女孩子已经不穿裤子,裹上丝袜更显得修长细致,各色花式的裙子上阵,太阳微微投来暖意,就将凛冽的倒春寒比拼下去,不动声色地脱到显示美妙的身体形态。一年的生命于此刻开始绽放,在最难将息的季节里,据说从历史中搜索,夭折于冬春之际的柔弱生命必然多余夏秋时节,饥馑来临,青黄不接,饥饿杀伐身体的每一寸组织,直至消亡。
北方大学的学生宿舍排列整齐,如同步伐一致的士兵,楼号从最小自然数1开始,自北向南鳞次栉比,虽然有重建修补,但所有宿舍楼的风格保持着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以来的红顶建筑,登高俯瞰,就清晰地展示着年代的印记,前苏联的建筑风格映入眼帘,而且一色都是7-8层,仅仅有一栋小楼为后来加盖,突破10层,于是乎为了学生方便就加设电梯。4号楼距离东门最近,入了东门约十步,转左手一不名小路,拾阶数级,那栋小楼就掩映在两边的花园之间。
宋羽乔特意从樱花道走,每年游人如织的地方,她却不想凑热闹,今天难得人少,就取道于此,虽然去四号宿舍走樱花道并不顺路,但她还是绕路从这里经过。这个时节樱花还在含苞欲放,随着天气暖和忽然奔放出来,忽然又遇冷紧缩成一颗枣子大小的骨朵。她其实也并非有闲心来此赏花踏春,着实不知道如何踏进四号楼,敲114的宿舍,然后面对那个脸色苍苍、满是豆包的同龄人。天生的乌黑中又透出几分紫红的头发,从两肩流下来,在阳光里更能放射出一些紫红的美好,白色连衣裙像鸽子的羽毛顺滑地轻盈在万花从中。在114门口,葱白的食指环扣准备敲门的时候,犹豫了一下,心里没谱,怎么谈、谈什么,如何开头,如何结局。高高隆起的地方像小山一样,却突然起起伏伏,丝绸的顺滑变得有几缕褶皱。她想起了陆叔。
“豹哥,你啥情况啊,嗯……”陆叔喜欢用这个“嗯”字,以爬坡过坎的气势将声调扬到最高,气力来自丹田,划过喉咙,在口腔里回旋几秒,才如同他吐烟圈一样飘飘渺渺地放出去。“老毛病又犯了吧,嗯……才不到一年的时间,你爸大老远从武汉都来了几趟了,嗯……”
李盼盼从始至终低着头,像在凝视地板,又似乎漫无目地找寻,他不会找地缝要钻进去,因为压根就不用,这样的谈话进行了不知多少次,习以为常。但总归态度诚恳、认罪悔罪,度过此刻就是胜利。
去年的12月快结束的时候,盼盼的父亲从武汉赶到北方大学。在接到盼盼连续两周旷课的情况后,再也坐不住了,于是一票飞到西华市,也没通知盼盼,打听寻摸着来到宿舍楼前,却被楼管给拦住了,说啥不让进。还好陆叔就在楼里,听着不对劲,一出门就发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站在门禁外面,跟楼管讲着很不标准的普通话。楼管阿姨只有一句:不让进,不能进,万万不行。
跟着陆叔进了楼,也顾不上放下行李将息,径直奔宿舍而去。敲门没人应声,却依稀看见丝丝灯光,有事,绝对有事,这么长时间没开门,却有亮光,里面有人在呢。陆叔找来楼管,一钥匙捅开宿舍门。光源的地方,盼盼穿着一条勉强能看清蓝色的棉睡衣,戴着耳麦,眼睛像被牵引着拴在电脑屏幕上,双手敏捷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听闻门开,小子只转了下眼睛,竟然毫无慌乱,继续行云流水的操作。
盼父傻了,竟然站在那里呆了几秒,旋即如同突然开启的电扇,鼓吹上去,黑灯瞎火的,不知道他啥时候早瞅准了电源,恶狠狠地按掉了电源按钮,屏幕在一声若有若无的“噌”的声音后瞬间寂灭。
“你想干啥?”一种怒不可遏的声音迸发出来,陆叔以为听错了,竟然来源于盼盼的怒吼,而并非来自同样怒目圆睁、悲愤欲绝的父亲。他们如同失去了整个世界。
陆叔果然有些年纪大了,并没有很好地控制住局面,还没等反应过来,飞起一脚,连人带椅子已经瓶里哐啷撒在四处。陆叔虽然耳朵、反应都不及当年永健,眼里却还好,这次他看清楚了,不是盼盼飞脚,这一脚显然来源于父亲。陆叔从来也没想到,做了这么多年学生工作,第一回成立劝架拉架的,双手拉住盼盼父亲了免得时态发展。
“郭老师,让你见笑!给你添麻烦了,这个不争气的东西……”
“老哥老哥,消气消气,都是小孩,先不要动气,走去我办公室”。
陆叔两眼瞟了一眼窗外,一排柳树下着鹅毛大雪,一缕一缕还飞进窗户,缓缓落在桌子上面,稍动一下,就推动那些毛絮飘飘浮浮起来。
“上次拔掉电源,挨了一脚没忘吧,嗯……”陆叔悠悠地回顾了盼盼爸爸来时的情景。七十多岁的人了,老来得子,百般宠爱甚至溺爱,好不容易考到这个名牌大学,不想前功尽弃,成了个废人,不由得人不生气。但这些是不能给盼盼讲的,免得伤了自尊,想起盼盼父亲满头银发,蹒跚的步伐,还有那灰不溜秋衣服,一阵心酸。
办公室门开了,款款进来宋羽乔,经过的时候,一阵香风拂面,令人神情一爽。
“乔妹子,咋了,一脸愁云的样子。”
“这不是盼盼吗,怎么又来喝茶了。”小乔倒是没有搭理陆叔的腔,反问盼盼。
盼盼才抬起头来,虽然对陆叔尊敬但总隔着一层距离一样,但对小乔却不同,女神一样的存在,如同姐姐一样温柔。在荷尔蒙懵懂的时候,小乔天然成为盼盼所有的期许,甚至梦里也偶尔出现小乔一样的美女,尤其经常起伏不定如同小兔子一样的跳跳,跳进梦里,跳在脸庞上。
“乔姐,我想退学。”
“啊,你咋想的?怎么能说不上就不上了呢。想想你能坐在北方大学的教室里多不容易!你就……“
“盼盼,这样吧,你再想想,明天,明天如果还坚持你的决定,我就帮你尽快办手续,走人如何?“陆叔打断了小乔的苦口婆心,不紧不慢地说。
“郭导,我已经想好了,不用明天,现在就答复你,我要退学。“盼盼突然意志坚定地爆发出火山来。
“那我也告诉你,明天再来,我们给你的大学做个了断!“陆叔斩钉截铁,不再有那个“嗯“字。
“盼盼,听陆叔的,回去……“小乔这会不明白陆叔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就顺着陆叔劝盼盼。
盼盼不做可否地站起来,眯眼皱眉,左右摇晃着像快要倒掉的陀螺沉默出了办公室的门。
“陆叔,您这又是哪一出啊,我们不现在乘热打铁做做工作,反而拖延一天,盼盼走出这个门,除了游戏中再荒废一天,一无是处。”小乔嗔怨陆叔。
“乔妹子放心,山人自有妙计!只是你那位主可得上点心了,有点危险!”话题又转圜到四号宿舍楼那里。
小乔柳眉蹙起,粉白的脸庞罩上一层愁云,“还得求教陆叔,我也知道到了危机时刻,这就像个定时炸弹,不知道啥时候要炸了,想想超哥,我可不想挑战极限!”这句话从小乔心里流露出来,却并没有挂在最嘴上,说出来的变成“我知道了陆叔,一会再去找找他,刚才没找到人”。
可是,等再回顾整个事件的时候,小乔明白那时候已经岌岌可危,在悬崖边上的人无可挽回坠入深渊的厄运。他出事了,在四号宿舍一楼的114房间。
消息来源于手机,24小时从不关的手机在当日晚上11点左右,铃声大作,如同响彻云端。
小乔听到男孩子的声音:乔姐,他在阳台上口吐白沫,我以为喝酒了,就没管,好像有点不对劲,我已经打了120急救。这是他的室友的声音,小乔听得很清楚,高个子的文质彬彬的男生,但同样孤僻而冷漠。
一通又一通电话,给院长、书记,给学生处主管,给班级学生干部,慌乱中胸部开始剧烈晃动,如同一碗要倾覆的鸡汤。整个学校、学院似乎都慌乱了,手机信号在空间里都能擦出火花,空气被烧得炙热,即使清冷在最难将息的春夏之交。
不应该如此吧,哪有那么多极端的事情呢,前天看到他的时候不好好的吗。也许真的是发了什么急症,120拉去医院,不行今晚通宵陪着,等稍微好点再通知他父母比较好。小乔在从家里到学校的路上想着一切可能与后续的处理。但万万没想到,真的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