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的黎明》陈刀

1、酒馆小憩 故事发生在

　　故事发生在中古年代，恶魔还未完全消失，精灵也尚存于世。那时候最大的城邦名叫波迈，坐落于精灵一族生活的失落之森以北，和矮人族的塔卡城接壤，又与魔族的伊度之野相邻。波迈城里，时常能见到火精灵和人类同坐一桌喝酒，矮人打造弯刀卖给路过魔族。

　　不过，虽然四族都在波迈城中生活，但是精灵与矮人、魔族还是互为仇敌、势如水火。

　　波迈城中最有趣的，是一处名为“萨迈尔”的赏金酒吧。传闻它是统领伊度之野的魔王，克兰德尔·德布勒森所开。如果要进去，需要在与它相邻的、矮人所开的银行外的一株香樟树树干上敲击三下，并默念一句“恶魔在雨中”，这样，它的大门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某日，萨迈尔酒吧里，发布委托的牌子上突然多出了一条奇怪的委托。

　　“寻找光精灵。（注：男女不限、年龄不限）
　　如有线索，请于每周六下午三点以后前往波迈城麦德街113号。
　　赏金：100000金币
　　发布者：克兰德尔·德布勒森”

　　伊度之野最神秘的魔王陛下竟然在赏金酒吧发布委托！而且还是寻找最最稀有的光精灵——要知道，据精灵族的那位女王、火精灵亚列·蒂莫门所言，光精灵已经在三百年前的那场有巨龙参战的神魔战争中全部消失了。

　　这个爆炸性新闻很快就在波迈城传开了。

　　街头巷尾的大小酒馆中，所有的种族（包括精灵族）都在八卦着魔王陛下这个委托背后的故事。

　　“要我说，克兰德尔那个臭虫根本没安好心。他肯定是想拿光精灵打开通往神界的道路，三百年前的那场战争里，他不就是这么干的吗？”——这是水精灵玫尔塞德斯。

　　“话也不能这么说，三百年前的那场战争里，自作主张拿光精灵打开失落神庙封印的是克兰陛下的妹妹，陛下并不知情。”——这是魔族劳伦特，魔王陛下忠实的信徒。

　　“不过世间不是已经没有光精灵了吗？为什么那位大人还要发布这样的委托？”——这是矮人布森。

　　“还有酒没有？”——这是蔷薇骑士团的骑士，洛斯忒迪克罗。

　　红发的人族酒保接过银币，递给洛斯忒一杯特调。那双碧绿色的眼睛俏皮地眨了眨，“迟来夏日，请您慢用。”

　　泛着金色的酒液在小灯盏花的照耀下闪闪发亮，洛斯忒拿在手里摇了摇，然后一饮而尽。

　　“呼，真痛快。”

　　他把玩着空空如也的玻璃杯，永远带着笑意的紫色眼睛轻轻眯起。一个响指过后，玻璃杯便像是被施加了什么魔法似的，一会出现在坐在角落看书的天文学者乔舒亚腿上，一会则出现在供职于教会的牧师霍尔兰德手中，接着又落在人族少女弗莱诺的头上……几乎是在酒吧中所有人身上转了一圈之后，那杯子才再次回到洛斯的手中。

　　无视天文学者的冷脸，对挑眉的少女吹了口哨，将骂他“小混蛋”牧师的祷告书变成一盆扎手的棘棘草后，洛斯忒大笑着跑出了酒馆。

　　没看路的结果就是撞上一个同样没看路的男人。

　　“…………”

　　洛斯忒抽了口气，伸手则按了按额头上被男人下巴硌出来的红印。

　　抬头，先看见的是一双眼睛。

　　一双灰眼睛，是一种无法去形容的灰色。如果伊度之野上，那座刻着魔族沧桑历史的石碑还在，应该就是这样一种颜色，一种熔铸了战争、法典、血、鹰羽……一切你能在魔族历史上找到的徽印，把它们混合起来，就是这样的灰色。

　　和那双眼睛对上的瞬间，洛斯忒的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空茫。是一种漂泊于极北冰海上，见
　　不到太阳的空茫。

　　“……看路。”

　　是带着风雪的声音，那种最深最冷最沉的夜里才会有的风雪。即便是只有两个字，男人也说的很慢，像那种从血海里走出的人讲述自己所经历的一切的时候才会有的语调。

　　他说完以后就站在洛斯忒面前，不再走了，似乎他要去的终点就在这里。

　　洛斯忒没有说话，他这个时候应该是要说些什么的，如果放在以前，可能他会致以歉意。但是这个男人的眼睛让他忘了要说的一切。而男人也没有说话了，他微微低着头，用那双灰色的眼睛看着洛斯忒。男人灰白的头发上有无数月光溅落，顺着那些无序的轨迹滴落在洛斯忒眼中。

　　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在洛斯忒的胸腔中蔓延开来。似乎心脏里有个声音正在喊叫：“是他！”他说不清楚，硬要形容的话，那是一种类似与魔法共鸣的感受。他甚至觉得，对方与自己应该也有同样的感觉。

　　“或许我能知道你的真名，来自风雪的先生？”

　　“你的名字。”

　　洛斯忒和男人的声音同时响起，波迈城里吟游诗人的竖琴声混在风里滚过来，又被飞鸟带向远方。

　　一阵沉默过后，还是洛斯忒先笑着开了口：“洛斯忒·迪克罗，人族的冒险家。当然，也是蔷薇骑士团的新晋骑士。”

　　“克兰德尔·德布勒森。”

　　“哦，是伊度之野的那位魔王陛下。”洛斯忒轻笑一声，“听说你在找光精灵？”

　　“是的。”魔王伸出手，覆在自己的心脏处。月亮高了，照得那霜白的发尾如同无数细小的冰锥，散发着近乎透明的光亮。

　　洛斯忒饶有兴趣地看着他，那种“共鸣”般的感受更加强烈了。在这个时刻，至少是这个时刻，他觉得这人一点儿也不像魔王，反倒像是掌管冰霜的神明。连手指尖都近乎是霜色——他是从冰里走出来的，洛斯忒想。那么传言说魔王住在伊度之野尽头的雪山之上，也并非完全的空穴来风。

　　“但光精灵已经全部灭绝了。”洛斯忒说着，歪了歪头，那长长的金发在夜里轻轻晃动，如同一只魔金蝶扇起它巨大的翼翅，“大家都知道这一点。”

　　“……没有。”魔王低头，凝望着洛斯忒犹如飘散着雾气的双眼，“我知道他还存在于世，我需要一些时间，去找到他。”

　　洛斯忒挑了挑眉，道：“你为什么一定要找光精灵？住在失落之森以南的水精灵，也有着无以伦比的美貌。”

　　魔王微愣了一下，知道洛斯忒误会了，“不是因为容貌。”

　　“那是为什么？”洛斯忒笑了笑，“总不会是因为你的心落在了光精灵身上，像是那种戏剧里的……”

　　他还没说完，魔王便已经点了点头。洛斯忒惊的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你的心落在了光精灵身上？可是他甚至还没有见过你。”

　　魔王眯起眼睛：“你怎么知道我没有见过他？”

　　洛斯忒眨了一下眼睛，看起来像一个顽皮的孩童，“我想，如果你见过他的话，应该不会在萨麦尔酒馆发布那么模糊的委托。即使你不知道名字，也应该描述一下相貌——但很显然，你没有。”

　　“……我的确没有见过他。”魔王看向高天的月亮，“不过我会找到他。”

　　这就是作为人类冒险家的洛斯忒和魔王克兰德尔初次相遇的情景了。月光照耀在他们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拖的很长很长。那些如雪一样的白鸟衔着波迈城盛开的黛普利花飞向高空，让那些花里寄托着的思念飘在风神的祝福里。喷泉的水花散落在冒险家和魔王的衣服上，绽开一朵朵星星似的图案。

　　“那是最浪漫的相遇。”这是后来诗人诉说他们的故事时，开端的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