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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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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质的门被敲得“砰砰”作声,正埋头写奏折的林正文抬头,恍惚地抬手捏捏鼻梁,低声道:“进来吧。”
林夕笑吟吟用右手臂推开门,用托盘端着一盏瓷杯。
林正文见来人是林夕,潜意识看向窗外,树梢上的一轮白月早已不知所踪,怪道:“这么晚怎么还不睡。”
她在圆木桌上放下托盘,端起参茶走到林正文面前放下,细心帮他把跟前的纸张堆放好移到一旁。
她嘻嘻道:“爹在忙活,女儿怎能安心睡好觉?这是参茶。”
“味道这么浓,一下子就闻出来了。”他捻起杯盖,用鼻子嗅了一下。
“呵呵。”她笑笑,随手拿起操起一折小本子看起来,满脸好奇,“爹,最近都忙些什么呢,怎么不去陪娘?”
林正文抿口参茶,烛光照映下他双眼显得深邃:“过几日不就是你要出嫁了么?爹要抓紧时间把皇上派下来的庆州那边的事情弄好才好安心亲自把你给嫁出去。”
林夕眼睛已经湿润,她佯作开心绕到他身后,双手覆上爹那强健宽阔的后背。望着爹阴暗的后背,她咽声突然开口说道:“爹,我帮你按摩。”
她果真不是什么好人,来到莫名的时空遇上这对恩恩爱爱的父母,对她自然是好得不得了,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切的来龙去脉,口上虽是喊爹喊娘,可是心理上对父母亲之间的的关系却犹如叔叔阿姨,她这样的烂人,竟是有这种烂想法!
此时,她才知道,他们对她的态度早一习惯,无论一切也不会强求自己,甚至冒着全家抄斩的下落也在所不惜……为什么为什么,她这样无耻的烂人也配得到这一切原本不属于她的温暖?
三月初七。
婉儿拈起一串和田白玉制成的耳饰在林夕耳垂旁比划,脆生说道:“小姐,这串白玉好配你的肤色呢,婉儿给你带上。”
林夕瞧着那串圆润泛着月光般的白玉,点点头。
这边青荷和杜佩凤在一堆嫁衣旁挑来挑去,嘴里也不悠闲半分。
“紫陌也真不会做事,等到今早才送来衣饰,要不是规矩上用夫家准备衣饰,今儿就不必手忙脚乱的了。”
“……”
“看,衣裳随意送一堆来,这要怎么选。真是的,这么一堆看着眼都花了。”
“……”
林夕光看自己一向小鸟依人般的娘亲在婢女人群里绕来绕去忙得满头大汗还依旧碎碎念的模样就觉得好笑,是不是自己女儿出嫁所有母亲都会是这么个模样?
乐声越来越近,杜佩凤急急忙忙帮林夕戴上金锁,同时媒婆已经破门而入。她手捏着绸巾像杜佩凤和林夕摇摇,露出满口黄牙嘻笑:“夫人小姐快快出去,轿子已经到门口。”
林夕嫌恶地招手让青荷把头巾戴上,杜佩凤则明白事理赶忙唤春桃从怀里拿出红包,满脸笑容地把红包塞进媒婆袖里:“喜婆,你可要帮佩凤照顾好小夕。”
叫喜婆的媒婆曾经也是杜佩凤出嫁时夫家请来媒婆,杜佩凤自是明白这个喜婆的习性,只要你掏银两,她就会把你要求办的事办得妥妥当当,不过这都是来源与红包的大小而决定。不知是不是做媒婆这行的人钱赚多了还是嫌多了,喜婆竟然说不收。
“喜婆莫不是嫌佩凤的红包太小了?”说着示意春桃在拿出个红包来。
“怎敢怎敢,来时南宫少爷说了不许拿娘家钱物……”她凑到杜佩凤耳旁轻声道,“要不小的以后就不许做这行,难道要小的尸横街道?”
杜佩凤只是笑笑:“莫管他,岳母拿钱请人喝茶酒,还得经他同意不成。”
震耳欲聋的乐声几欲响彻整个南县。街上已不再见到任何人摆地摊,所以小孩们双手捧着从天而降的喜糖满脸天真,笑嘻嘻地自由在人群里瞎跑。
茶馆上站着提着装满喜糖的篮子朝人群里撒下,这是南宫紫陌的意思,说什么南宫家的喜庆就是大家的喜庆,从天而降的喜糖有多种优良的寓意:其一指捡拾到喜糖的人可一辈子欢欢喜喜。另一个则是喜糖充当钱财,拾到的人可生生世世走财运,你看,连钱都自个来找你了,那么你还担心没钱使作甚。
婉儿又是一贯的多嘴凑到帘前:“小姐,婉儿还听别人说……”林夕把头凑到帘前,婉儿并不是说得很小声,而是被乐声淹没。
依照婉儿说,她此时坐的轿子前有三位提着玫瑰花瓣篮子的奴婢在边行走边撒花,后方还有四位。这也是南宫紫陌的意思,说什么玫瑰是异国的爱情象征,引其来从娘家撒落到夫家,便可把妻子的心从娘家带走,轿前的三人以及轿后的四人提着犹如爱情般火热的花朵形成“一生一世”恋情。
林夕有些哑然,胸口不住的郁闷,掀起一角的帘子对婉儿道:“你打哪知道这么多的?”
婉儿笑得高深莫测,她锐眼绕四周,像土匪抢到宝藏而不敢泄漏却偏偏又想告诉自己的好兄弟般:“这是婉儿花不少钱请轿夫大哥喝茶水时他们说来给我知的。”
帘外是月色般的流苏规规矩矩的点缀,轻风吹得流苏飘飘扬扬,直挠的她脸痒痒的。婉儿把帘子撤下,林夕只听见她细弱蚊子般的声音嗫嚅道:“小姐……快把头巾戴好,要不等会喜婆会骂人的……”
今日南宫紫陌穿着妖娆耀眼的大红衣袍,墨般的头发如瀑布般垂下,只是耳朵以上的头发都被挽起,一双凤眼狭促看向花轿将会经过的大路。身旁的南宫慎华也就是南宫紫陌的老爹拍拍他肩膀,不知似有意还是无意道:“新娘子莫不是跑了?”
南宫紫陌闻言,大力用手掌拍他的脑门,口气就像训儿子一样:“给我闭嘴。”
南宫慎华老实乖乖闭嘴,他妻子白浮把她拉到身边,对自己宝贝儿子柔声道:“紫陌,少听你爹胡说,他就是见不惯你爽。”
紫陌也不理会白浮。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乐声越来越响。
南宫慎华还是一脸看南宫紫陌不爽的表情,佯作打趣道:“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美人让你着魂似得迫不及待娶回家供着。”
南宫紫陌也不生气,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让你老人家失望了,她可不是什么美人。”
“不是美人?”南宫慎华惊讶似地瞟了他一眼,用恨铁不成钢的口吻道:“那你娶回来作甚?来做你的点缀衬托?”
轿子已经停了下来,南宫理也不理会南宫慎华,向轿子走去。
他毕竟已经习惯了他冷嘲热讽,就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个做爹的会那么失败,养了十几年的好儿子转眼就忽略掉自己,最可笑的是,他们俩人之间的身份似乎是颠倒,无论动作口气。他也很纳闷,自己上辈子是否就是他的儿子。这个想法早已被自己肯定,那么就忽略。
在外人眼里,他们俩人之间的举动就像是感情好得不得了如几十年的父与子,可是谁又知其中荒唐?他不说并不代表别人不知,在府中待得久的人都知道,自己小时候曾被父亲夸做是很能干儿子,或许他不知,他有个比儿子更能干的孙子。
这时白浮靠过来用手臂轻轻撞了他一下:“在发什么呆呢?人都进去了,还愣着作甚,快走啊。”说罢挽起他的手臂。
看着妻子容光焕发的模样,他微微一笑。没错了,他至少还有个人见人爱的妻子……
林正文与南宫慎华坐在高堂之中,趁着空闲闲聊了几句。
南宫慎华:“没想到会与你做亲家。”
林正文笑说:“怎么,后悔了?”
南宫慎华不知林正文是否发愠:“看清楚,娶老婆的可是南宫紫陌,我南宫慎华哪有后悔一词之说。”
林正文不语,直到看到迈进门槛的两个艳红色身影,这才开口,语气不温不热,却可以气死南宫慎华。
“你刚说得话我没听到,可以再说一次吗?”
林正文知道他家的事,而且一清二楚。他俩人是无话不说的老相好,却也是争来争去的死对头。俩人最喜欢的就是在夜深人静之时把自家儿女捧出来当炫耀品来衡量对方是否胜过自己而大大满足自己的虚荣心和男人面子。
虽说两个响当当的人物为什么尽是做些无谓的事情呢?这还不简单,日子过得太过悠闲自由俩人,尤其是南宫慎华夫妇。没事就去寻林正文夫妇一比一独斗,而杜佩凤这钟好人家的女人自是不于白浮他们一般见识,可在白浮眼里,林正文和杜佩凤就是她与相公的对手,不拼个你死我活的下场就不甘心。
面对如此好斗的夫妇,俩人每回都是输。
就这么输来输去,林正文的怒火终于被南宫慎华点燃,他一气之下操起把大刀追了南宫慎华几条大街,于是乎,南宫慎华就没再来惹事。
面对这俩人,林正文与杜佩凤悟出了这句话的真谛:有些人,就是要给他一点颜色瞧瞧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林夕坐了差不多一个时辰的轿子,浑身是诉不尽的酸麻,头上又盯着几斤重的头冠,因头巾缘故她不得不抹黑才能探路。
古代的成亲真是受苦!难道这就是所谓苦尽甘来的来由?好像并不怎么通顺,谁能断定嫁了人的女人就一定是幸福的呢……
正埋怨,左脚不知踩到什么圆圆硬硬的小东西,右脚又一个不留神踩到裙角,她的身子不由向前倾去。在她以为自己要摔个狗吃屎时,一只手向她伸来。她下意识捉住那只手,那只手却欲要怀住她的腰,她一窘避开,那只手像始料未及般袭个空。
硬生生的,林夕还是扑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