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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第九十五章 不要超纲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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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沈渊白不懂,为什么不需要了,良久他又怯又痛地问,“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他有我好吗?” 沈渊白问,一字一句,问得心颤。
“不抵你之万一。”
沈渊白捂着几欲裂开的颅顶,“那你为何选他!”
“因为你不是他。”萧玉年一字一顿道。
太难了,从前太难,如今亦难,他不知如何跨过去,心里的鸿沟如何才能跨过去,萧玉年转身回到水榭内,靠着门扉滑坐在地。
他抱紧蜷曲的双腿无声悲戚,沈渊白的哭声与他一门之隔,清晰可闻。
蓬莱岛落起小雨,转眼渐大,沈渊白一拳一拳捶在地上,几乎麻木,令他想起九虞城外那个雨夜。
那些忘掉的记忆,那些遗落的面庞终于清晰。
“我是九里张氏茶摊的伙计,叫萧玉年,不是坏人。”
萧玉年……不是坏人……哈哈哈哈哈……怎么不是坏人……半条命都送给你了,说不要就不要,怎么不是坏人……
怎么不是坏人!
“萧玉年,你给我滚出来!”
沈渊白忽然暴怒,砸地而起,一脚蹬碎大门,“我不管你是萧隐还是萧玉年,你只能是我的,只能是我沈渊白的!”
“我不甘心!”
“你干什么!”
“我叫沈渊白,不是你脑子里住着的那个旧人。”沈渊白道,“沉渊他唯唯诺诺,沈渊白不一样,沈渊白除了你,没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了。”
“你要是躲我,我明天就让沈昀昭告天下,你萧玉年是我沈渊白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的神魂相倾,不论你躲到哪里,也没人敢从我手下动你分毫!”
“要脸吗?”
“我连皇位都不放在眼里,脸又是何物?”
(略)
萧玉年爬出浴池,走到海岸边,礁石有些扎脚,刺得人心神酥麻。
沈渊白在后头追着,踩了一脚的沙,萧玉年已经坐到礁石上。雨势渐渐小了起来,滚动的雨水沿着小腿儿洗下沙砾。
沈渊白才爬到一半,萧玉年垂着的脚便踩在他肩头。
萧玉年望着彼端的另一座小岛,沈渊白安静地坐了会儿,躁动依旧下不去。
萧玉年躲了一下,道,“你要不要先说说你和晏殊途。”
沈渊白往后,隔出一点距离,“我和晏殊途怎么了?”
“怎么了?要我帮你想?”
“我和他比千灯河水还清!”
“木兰乔氏的船上,你梦中呓语,是晏殊途抱着你的。”
“……”沈渊白沉默一阵,“那我之前想吃你的糕,侍女说是少堂主夫人送的,你不也没让我吃!”
“那东西有毒”,萧玉年道。
沈渊白哑口片刻,“那我听说你给乔月瑾每月几十封信,又是怎么回事?”
萧玉年坦然道,“那是和义父做的局,让乔月瑾深信她的未婚夫是个可以把握的人,只有让她深信不疑,她才会露出马脚。”
“……”
“问完了?”
“我的问题你还没有回答。”
萧玉年抵着沈渊白鼻尖,“你问。”
沈渊白略带抱怨不安地问,“刚才你说你不需要我了,你心里有人了?”
萧玉年淡淡答,“说了。”
沈渊白忐忑一下,“那你们,是不是也?”
萧玉年点头,“是,而且是在迷仙谷。”
沈渊白脱口问,“渊然居?”
萧玉年仍是点头,“火气是不是更大了?”
沈渊白别开脸,满不在乎,手指扣进礁石缝,“寂云?”
萧玉年把脸掰回来,似笑非笑地,“原来,你会吃醋的?”
沈渊白咬唇不悦,“你们什么时候……是认识我之前?”
“嗯”,萧玉年好喜欢看他有气撒不出的模,一个人坐在那里懊恼,又极不服输,和小时候初见简直是一个模子,“你会怎样?”
沈渊白咽了口唾沫,迅速亲他一口,宣示主权,“从前我不管,反正现在、以后,你都是我的。”
“哦”,萧玉年调笑地掀起沈渊白的下巴,雨已经停了,薄淡的月光重新铺在广袤无垠的海面上,感受到另一只手在腿上滑动,沈渊白急不可耐,又欲拒还迎,脑子里却是萧玉年和另一张脸。
他猛地从欲。火中清醒,反挑起萧玉年的下巴,认认真真看着他的眼睛,“我介意,很介意,所以只好再把你法办一次,刚才太轻了。”
萧玉年半张着唇,笑起,“果然不逼你,你什么都不肯说。”
沈渊白这一次想扛起萧玉年,却发现挪不动人了,萧玉年稳坐礁石,膝盖抵在沈渊白腿上,“沉渊哪里都好,沈渊白不及他之万一,唯有两点好处。”
沈渊白欣然追问哪两点?
“擅解罗裳,擅勾人心。”
萧玉年勾着沈渊白的脖子,眼神朦胧,他雪白的脖颈上有一道划痕,是沈渊白在清风明月榭里太疯,不小心划伤的,此刻沁了几丝血出来,然而萧玉年并未在意。
沈渊白好久都未体会过迷仙谷的那夜,那天太过久远,他几乎忘却,今时今日在这渺无人烟的沙海岸,听着缠人的声息,睡在松软的沙土上,潮水不时拍打身躯,一时分不清此间何间,是人间还是天上。
海月在天,映照海面,两人瘫睡在沙床上,萧玉年侧头指着东边的方向,“那边是晏国,你不回去?”
萧玉年狠就狠在把人扒光了,他身上依旧过着难缠的衣物,沈渊白艰难扯落三层,才吻到雪肩,“沈禄的晏国,我不喜欢。”
“义父说,那个沈禄杀了我们的亲人。”
沈渊白怔了一下,握紧他的手,“对,他杀了我们的亲人。”
“所以,要不要杀回来?”
沈渊白扯着衣服越拉越多,眼前的胸膛似看不腻,摸不够,“比起这个,我宁愿待在江湖。”
萧玉年侧目看他,“为何?”
“逍遥,自在,有你。”沈渊白看着他,眼里连着扯不断的情丝。
萧玉年笑了笑,眉眼里落满月华。
一晃眼,三个月便过去了,这段时日,萧沈二人耳鬓厮磨得厉害,洛莹莹被五位特聘的先生折磨得欲哭无泪。
每日不是望着窗外,数指头上落满的鸟雀,就是数墙角的花又开了多少,等戒尺摆到眼前的时候,只好抱着书册念先生教的章论。
这还不算完,文论的先生授课完毕,武学先生即刻在门外侯着了,是以洛莹莹毫无闲暇去打搅师兄和师嫂。
洛莹莹大惑不解,问瞎伯伯,“为什么师兄都不教我武功了?”
聂卫道,“少堂主有正事要处理。”
洛莹莹垂头丧气,“哦。”
转而问路爷爷,“师兄忙的什么正事啊?”
路伯咳嗽一声,看向夜夜灯火长明的清风明月榭,并不作答。
后几日,萧玉年接到信件,沈渊白为他挽发,“信里写的什么?”
萧玉年放下信,“是肖玲玲。”
“肖玲玲?”沈渊白停了一顿,伸手拿信,“她找你做什么?”
萧玉年先一步叠好信,塞回狭小信筒里,放飞信鸽,“是沐师姐的消息。”
沈渊白挪步,倚着窗坐,似笑非笑,“既然只是关乎沐师姐,为何不给我看,怕不是,你们俩……”
萧玉年望着他,取下沈渊白手上的象牙梳,一指挑在他下颌,“有檀郎在侧,我自然是要忌惮娇娥的。”
沈渊白在萧玉年指头上蹭了蹭,“沐师姐近来可好?”
萧玉年摇头,“我亦不知,自潇湘十五湖一别,五年来,还是头一次得到沐师姐的消息。”
“那,我可更好奇了。”
“嗯?”
“卢掌门与迷仙谷可谓血海深仇,你为何能跟肖玲玲……”
萧玉年坦然,目光回到象牙梳上,“一开始,我也曾恨过卢音,若没有她那一怒,迷仙谷也不至于是如今的模样,可是义父救下我之后,很多我未曾看清的东西,渐渐的,都在眼前明朗起来。”
“江湖,远不是我们所看到的那样简单,卢音也只是别人股掌之上的棋子。而你我,亦包括肖玲玲在内,我们所有人都只是别人盘中的一子,只有当你我真正跳出了江湖之局,才能看清棋势,所以,与肖玲玲联系也算是同病相怜。”
沈渊白攥了攥掌心里温软的手,“阿隐,听到你说这些,我很难过,可是我看到你,又不想难过,我希望你时刻都能像现在这样,舒服的坐在清风明月榭里,坐在是非风雪之外,而我,也可以像这样紧紧抓着你,看着你,不让那些伤人的东西碰着你。”
萧玉年低头,搭在沈渊白臂弯里,仿佛那就是最近的港湾,最风平浪静的地方,“江湖风雪交加,义父救我,我铭记在心,且应当还他恩情,我能做的,便是为义父扫清障碍,金雀商会元气大伤,虽不能说是高枕无忧,只是眼下元气已是大伤,义父也能安心数年了。”
“只不过”,萧玉年顿了顿,“义父一直因为悖王的事情耿耿于怀,今时今日的微山堂,并非也纪王眼中的可拿捏,义父私底下一直在招兵买马,从悖王手里夺回晏国,也不是不可能。”
沈渊白虽有猜过,微山堂大笔大笔的金银支出是为何,当此事从阿隐口中和盘托出时,心中却有一丝抗拒。
“阿隐……”
萧玉年没有察觉到沈渊白略微的失落,忽然问,“沈渊白,你信命吗?”
沈渊白心中咯噔一下,闭上眼来,“阿隐信吗?”
萧玉年枕着沈渊白的臂弯,“以前不愿信。”
“现在呢?”
“现在”,萧玉年略停半拍,“由不得我不信了。你呢?”
沈渊白笑,“我和你一样,以前不信,现在,由不得我不信。”
沈渊白潜藏着失落,嘴角勾着笑,萧玉年起身,取下沈渊白的发冠,“怎么乱了。”沈渊白见萧玉年跳到窗外,站在大片天光里,两人阴影落到屋里,倒显得有些孤零零的寂寞。
沈渊白:“你的头发,我还没梳好,怎么又给我梳起来了?”
“想从背后看你”,萧玉年捏着象牙梳,从上往下,“如今义父半脚踏进漩涡里,做义子的,责无旁贷,如果能为咱们的亲人报仇,那就再好不过了。”
沈渊白乖乖坐着,想到什么,忽然身后说,“别动,梳歪了”,沈渊白只好回过脸来,看着地上的影子,那修长的手影一下,又一下,“明日我得去一趟灵峰派,你就待在微山堂,等我回来。”
沈渊白回头,头发果然歪了,松松地乱了一肩,“你不带上我去?”
萧玉年温柔地落下一个吻,吻在眉头,把人掰正,拾起黑发,继续梳理,“替我看着莹莹。”
“那谁来看看着我?”沈渊白嘟囔一句。
“这你都争。”
“本来嘛”,沈渊白站起来,隔窗搂着萧玉年的腰,“她占用了你五年光景,而我才享受了三个月,好短。”
“短吗?”
“是啊!”沈渊白一本正经,“你……干嘛,这眼神……”
萧玉年拉开沈渊白的双手,单指勾住沈渊白腰带,“你刚才是嫌,短?”
沈渊白愣了愣,忽然耳廓一热,想往后退,被萧玉年一把拽回,“嗯?”
“没……”沈渊白心虚一瞬,连忙顾左右而言他,“哪有哪有……”
萧玉年抿嘴藏笑,意味里全是占有,“原想着你膝盖疼,今日打算放你一放,看来……”
“啊……哈哈哈哈,阿隐,我忽然觉得,我能照顾好莹莹,你就放心。”
萧玉年看他要逃的姿势,一字一句道,“你这个样子,我不放心。”
“很不放心。”
洛莹莹啃着糖葫芦,望着清风明月榭,叹了口气,“师兄和师嫂明明笑得很开心啊,一点都不像在忙正经事,是不是有好玩的,故意不让莹莹知道,不带莹莹玩啊!”
路伯正洒扫尘埃,被这话问哑了,连忙假意咳嗽。
“哼,师兄是个坏人!”
这方童言无忌,远在八宝妙华窟的肖玲玲合上书卷,自从一年前暗查飞雪楼以来,令人震惊的事情太多。
撞见萧隐,算是误打误撞。
这些年来,肖玲玲不曾有一日放弃过追索,以从各处旁敲侧击得来的消息来看,五年前赵怀远指认迷仙谷,乃是罪魁祸因,如果没有赵怀远刻意引导,师父卢音也不会怒血冲头,率江湖众人杀进迷仙谷。
那日肖玲玲已在飞雪楼内暗伏两日,偶然听到熟悉的笛音,飞雪楼弟子许多都还记得那笛音是何人所有。
“这不是迷仙谷死了的那个少谷主的声音吗?”
“瞎说什么,那个少谷主早就死了,你忘了,还是剑玄门那个叫上官慕停的亲手杀的。”
“可这个声音我不会记错啊,千灯大会上,就是这个声音,差点赢了九华的杜景异,还有我们去迷仙谷那天,也是这个声音,好多人一听到这笛子,气血都不畅了!”
“呸呸呸,死了的人怎么可能会活,别自己吓唬自己。”
“哎,会不会是上官慕停骗咱们楼主啊?说不定在迷仙谷里,他根本就没有杀人,你想想看,他是剑玄门的人,为什么要帮咱们楼主啊?他在剑玄门前途一片大好,帮我们,有什么好处?”
“会不会,跟迷仙谷有仇?”
“跟迷仙谷有仇,那他为什么又……”
“嘘,那笛音又来了!”
肖玲玲躲在石塔后面听了许久,笛音飘忽不定,那两个飞雪楼弟子没有听错,就是萧隐的笛声。
忽然肩头被人拍了一下,肖玲玲举剑,低声警戒,“谁!”
来人正是萧玉年。肖玲玲对这副全然陌生的容貌虽有不解,还是听到了算是关心的话语,“飞雪楼的暗哨发现你了。”
从那以后,肖玲玲自然猜到萧玉年也在盯着飞雪楼,两人一在灵峰派,一在微山堂,一在明,一在暗,相互盯着飞雪楼以及赵怀远的一举一动。
肖玲玲走出满是佛像洞窟。
一个水蓝衣衫弟子小步跑来,“掌门,贵客已经到了。”
肖玲玲头一次出行未携带佩剑,因为今次所见之人,高风亮节,霁月清风,犹如明月,待她走到一尊大佛下方,肖玲玲的脚步一顿再顿,忽而皱眉。
那人一头雪发,白衣皎然,正附身去闻佛像一侧的一朵白花。
肖玲玲失语片刻,终是张了口,轻轻唤出一声,“沐师姐。”
从前与湘山双侠并未深交,数日前,突然得了沐师姐的一封来信,肖玲玲差点以为落款有误。
沐云竹放开花茎,温婉一笑,依旧是从前那般柔和可亲,却多了些霜尘的味道,“肖师妹,千灯大会一别,好久不见。”
肖玲玲恍如隔世,欠礼,“是啊,千灯大会一别,好久不见。”
五年了,如是隔着一个漫长的沧海桑田,江湖变迁,她们最敬重,最难以割舍的师门、师父,都化为万古尘埃,而她们的眼神里,依稀还可辨出当年的模样。
萧玉年站在灵峰派山脚,仰望碧郁山顶,不知此番沐师姐归来,会带回些什么别样的消息。
听闻萧师弟已至,沐云竹望向洞窟外,一身不菲的琉璃绡与一张毫不相识的面孔。
肖玲玲率先解释,“沐师姐,这是萧隐,迷仙谷少谷主。”
沐云竹从石凳上起身,“萧师弟?”没想到,数年未见,竟然改头换面了。
萧玉年走过来,眼中含着久别重逢的笑意,“沐师姐快坐。”
沐云竹上下打量全新的萧师弟,“差点分辨不出来,没想到萧师弟易容,如此了得。”
简直逼真得如同长在上面的。
萧玉年淡淡道,“肖掌门信上说得很急,我来得也急,沐师姐急着找我们,是不是……”
沐云竹放下剑,“没错,这些年我除了蹲守飞雪楼,还发现一个人,时常半夜出入飞雪楼,且武功极是了得。”
肖玲玲问,“可是剑玄门的上官慕停?”
沐云竹道,“此人曾在迷仙谷横遭不测之前,多次潜入飞雪楼,与赵怀远密谋些什么,隔得太远,我看不清,也听不清,但是在上月,我看到了一位想都不敢想的人。”
肖玲玲与萧玉年皆是一震,异口同声问,“谁?”
“江掌门。”
肖玲玲惊,“什么?”
萧玉年淡忖,“是他?”
沐云竹道,“没错。离开潇湘十五湖的第二日,江湖上便有人谬传,师父是因窥伺赵楼主不成,对赵楼主之死,也脱不了干系,可我师父一向唯师母是从,怕得紧,出入门派都需向师母报备,去过些什么地方亦有记载,更是半分都不曾觊觎过赵天音,之后,我便与丘师兄商议,分头查探害我湘山派的凶手,未曾想师兄在飞雪楼遭了不测,再后来,我也探飞雪楼,发现有人在教赵怀远功夫,那功法,居然是我师父死前,刚悟出的一套功夫,而用此功法的人,转身时露了脸,恰巧就是江掌门。”
肖玲玲有些难以置信,“既然是莫掌门新了悟的武学,江掌门怎么会习得,又从何习得?”
沐云竹道,“我亦不知。”
萧玉年道,“沐师姐可有看清一招半式?”
沐云竹演示了几路,萧玉年道,“我想,有这么一种可能。”
“什么可能?”肖玲玲问。
“江掌门原本就会这套功法。”
沐云竹不赞成,“可能性,微乎其微。”
萧玉年道,“云阳与潇湘十五湖,所去甚远,据我所知,江掌门畏水,而莫掌门常年深居简出,两人传习相同功法几乎是没什么可能,但若江掌门原本就会,那么一切都说得通了。”
肖玲玲不解,“莫掌门新创的功法,江掌门又怎么可能提前学会?”
萧玉年从手袖里掏出一物,交给二人察看,“方才沐师姐使出的那几招,实则是我母亲玉氏一脉的绝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