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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六十五章 机关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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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前面的萧玉年,蓦地回头看向他,心想走了许久,这小子也不陪着自己说说话,解解闷,真是好没意思。
他幽怨开口说道,“喂,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
听到萧玉年发问,少年回过神来,脸上的血色比前一日少了一分,当下刻意隐瞒身份,随口拈来个名字,“沉渊。”
萧玉年不大确定,又问,“尔东陈?
沈渊白没想到他误听成“陈”姓,胡编乱造个由头,“我家住在临水城,听奶娘说我是被捡回去的,所以没有姓。”
萧玉年微微一笑,“看来那家人对你是很好,还请了奶娘。”
沈渊白以为他在试探自己,没有接话。
萧玉年想了想,脱口而出,“既然你没有姓氏,要不,跟我姓萧?我们萧家人丁单薄,到如今就剩我这一条血脉,孤单得很!”
沈渊白差点被气吐血,没想到这萧玉年看着斯文清秀,脑子里装的却是奇奇怪怪的东西,哪有随便遇着个人,就给人改姓的!
沈渊白被他的“大度”呛到,干咳一声,婉言谢绝,“不、不必……”
萧玉年觉得沉渊说话虽然中规中矩,逗起来时,却十分有趣,决心以此作为今后的乐趣,可是回过头一想,他除了脸生得不错,这脑子看着不大聪明的样子,随随便便就跟自己走了,也不摸清自己是不是个坑蒙拐骗的小骗子。
萧玉年眉峰一挑,故意问道,“你跟我走之前,就没想到过我是个坏人?”
沈渊白抬起头,蓦然回首才想起,除了试探这个萧玉年是否跟东烈王有关之外,的确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他转念一想,一般的坏人若干的是坑骗、拐卖、打劫这些勾当,听到“天越山”三个字,早就唯恐避之不及,哪里还有胆子往天越山里走,同样,萧玉年若当真是天越山中的人,只怕自己插翅难逃。
沈渊白倒是答得诚恳,“想过,只是我觉得你这个坏人和别的坏人不一样。”
萧玉年一听,莫不是要夸自己,微微侧过头来,抿嘴轻笑,问道,“怎么个不一样法?”
沈渊白淡淡答道,“我在想,你是哪路坏人,敢闯天越山,决心跟来看看。”
萧玉年噗嗤一笑,没想到这小子捡现成,现学现卖,自己今后又多了一层乐趣。
随着萧玉年一声“到了”,沈渊白闻声抬头,只见二人停在一片石阵面前,而他们身后是一片悬崖。
眼前的参天大树,从两侧伸出繁茂的枝叶,将这片五根七根石柱团团围住,顺着石阵看去,竟像是某种奇门异术,按六爻八卦排列而来。
沈渊白曾在明学堂翻阅过关于奇门之术的书册,可是并未上心,只粗浅读到过江湖之中惯用此类异法设计机关,且精微巧妙,非精通者难以破解。
他望着从容走向石阵的萧玉年,忽然觉得青衫少年并不是什么茶摊伙计,或许,他跟自己一样,刻意隐瞒了什么。
沈渊白还在沉思的当口,萧玉年已足尖点地,轻巧跃上石阵,落在东面第二根石柱上,踩下的一瞬间,石柱便缓慢下沉。
沈渊白睁大双眼,不敢相信眼前的青衫少年除了通晓奇门异术,还会轻功,身手敏捷,干净利落。
他在宫中时,最不喜欢的就是习武,偏生母妃是镇国公府出身,对自己颇为严厉,勉勉强强跟师傅们学了点三脚猫功夫,足以应付母妃的查验。
可从面相上看,那萧玉年与自己相差不过三岁以内,同样都是小孩,一身轻功使得竟仿佛比教自己的师傅还好。
只听得“咔嚓”一声,见脚下的石柱已入机关槽内,萧玉年抬脚又起,干净利落的将剩下的七根一次踩下,待七根石柱全部进入机关槽,萧玉年回到地上,轻踏在石阵前的野花之中。
沈渊白顺着他的落点看去,才发现那不是一片普通的野花,黄白色小花掩映之间,潜藏着一张两尺宽的圆形石板,石板上刻着不知名的花朵,而花朵正带着他缓缓下沉。
沉下三寸时,萧玉年再次飞身跃起,回到沈渊白身边,落地站定。
沈渊白斜睨着他,眼里泛起一丝光。
半晌后,地底传来机关解锁的沉闷声,萧玉年转身走到悬崖边上,等待机关升起。
沈渊白愣神许久,方才开口问,“你的轻功不错,在哪里学的。”
萧玉年温柔一笑,调笑道,“怎么想学?现在改姓还来得及!”
话音刚落,沈渊白错愕地望着他,却只能看到似笑非笑的半张的侧脸,虽然被这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却又根本无法反驳前半句。
至少在刚才那一刻,他想到的是好好活着,也许天越山真如传闻般神乎其神,或许终有一日他能学成归来杀回华光殿报仇!
半晌后,那声沉闷的声音传到谷底,而后又从谷底隐约传回金石之声,等了片刻,那声音逐渐清晰,随后有什么东西穿破横陈在峡谷之上的浩浩白云。
那机关完全升起后,自动固定住,沈渊白定睛一看原来是自万丈悬崖里,升起一条铁锁,在悬崖上横出一道“一”字,一端连接此出悬崖,另一头,直插云霄,仿佛是连着另一座山。
原来机关铁索平日里是悬空垂下,松垮垮挂在两山之间,一旦启动石阵的机关,即可迅速将悬索收紧,横在悬崖上,供人行走。
虽然铁锁看上去粗大结实,足有小腿粗,可是真要在万丈高崖上凌空行走,沈渊白自问借他一千个胆子也打死不从。
萧玉年半蹲在自己面前,轻言细语的说, “到我背上来,抱稳了。”
沈渊白犹疑片刻,还是撑起身子,爬上去。
萧玉年将他驮起,身轻如燕的跳上铁锁,小步往前迈进,踏出的每一步都慎之又慎,深怕行差踏错。
山风吹来清寒刺骨的凉意,带着白云不住的往微薄的衣服里钻,冻得沈渊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得下意识抱紧萧玉年,想暖和一点。
沈渊白盯着青衫少年的耳鬓,想不出他是怎么做到过独索悬崖却如履平地,这份淡定从容只怕是老天爷赏的,与生俱来,不由得倾羡。
虽然有时候,他说话语不惊人死不休的模样,总让人有点摸不着头绪,但在关键时刻一点也不掉链子,这与他的年龄全然不符。
穿过崖间浓厚的云雾,终于能看到对岸的陆地,虽然也是悬崖,却比之前那边高了许多。
剩最后几步,萧玉年带着他直接纵身跃起,平稳落在地面。
只见萧玉年用同样的方法,踩下这头都机关石阵,身后的悬索才重新收回山崖下。
沈渊白再回望时,再也看不见来时的悬索,亦看不清来时的山崖。
这片山头似乎比来之前的那边冷了几分。
方才在悬崖上时怕影响平衡,他刻意忍耐住身体的不适,没有发作,一到平地上,缓了口气之后,不适感再也忍不住爆发了。
沈渊白在青衫少年背上猛的哆嗦起来,不知是冻的还是疼的。
他腿上有伤,是在逃离九虞城的路上,被不知名的东西倏的扎入右腿,可恨没看清是什么人毒手暗算。
萧玉年将他放下,终于想起出门前,打包带着两套换洗衣物,遂将它们取出,伸到少年面前。
他讪讪一笑,目光轻微闪躲,“这两日净想着拖着个大包袱,差点忘了还有个小包袱没用上。”
沈渊白瞪了他一眼。
萧玉年识趣的回看,发觉他眼神不对,仿佛要揍一顿才罢休,索性退后几步,乖巧躲在一旁,十分嫌弃的道,“把衣服换上,你身上那件又脏又破,还有股子怪味儿。”
有味儿?
沈渊白寻思着,本皇子怎么没闻出有味儿?
他扯过身上破破烂烂,漆黑如碳的衣服,作势要闻,被半路“杀出”的一只手当即拦下。
萧玉年是真没见过沈渊白这号人物,放着干净衣服不闻不问,偏偏挑中自身黑成碳的破布,彼时那块破步裹挟着发酵后的血腥和汗味,散发出令人头疼的“恶香”。
沈渊白被他这样一拦,眉头一皱,下一刻萧玉年竟凑上前来,急不可耐,直接伸手开扒!
萧玉年急促的道,“别磨磨蹭蹭,我帮你换!”
沈渊白愣在原地,脸上飞起一层绯红,自己又没多余力气推开他,只能别过头低声叹气,任由他将两件都套在自己身上。
换好后,萧玉年展露笑颜,“这下干净清爽顺眼多了,这是才从花半里取回来的,你仔细闻闻还有淡香。”
沈渊白不理他。
萧玉年支着手思忖片刻,总觉着看上去甚至单薄,他受着伤,年纪又小,恐怕抵御不住秋雪谷的寒凉之气,遂又将自己身上的外衣脱下,罩在他身上。
沈渊白错愕,抬眼望他,“你做什么?”
萧玉年若无其事的又将他驮起,淡淡道,“你太重,累得我一身汗,衣服帮我拿好了。”
他自小在市井中摸爬滚打,随口胡诌的能力本就厉害,不止练就了一副“厚脸皮”,还练出一副“好口才”。
之前不觉得,现在他只穿着一件单衣,沈渊白这才发现萧玉年的背已然湿透,隔着衣衫都能感觉到湿漉漉,“原来你……”
剩下“是真热”三个字还没说出口,被萧玉年一声清脆响亮的“阿嚏”打断。
沈渊白承认自己有被骗到,当即改了口,“你好会骗人。”
萧玉年吸了吸鼻子,笑到,“头一次听你夸人,虽然不怎么受用,不过我这人有个毛病,只骗小狗,却从不骗人。”
沈渊白听着这话,怎么听怎么别扭,却找不到合适的言语如数奉还,后悔在明学堂没多读读经史子集之外的书,尤其是教怎么呛人的。
他懒得计较,拉起挂在肩上的衣服,往萧玉年身上拢了拢,然后以双手为结,让衣服将二人紧紧包裹起来,以抵挡寒风侵袭。
身下行走的萧玉年嘴角不由上扬,心说,这小子倒挺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