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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第一百章 … 主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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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山堂中,一花一木,日益稠艳,连续三日,皆有信鸽落在层层叠叠的琉璃瓦间。
屋内焚香靡靡,侍女正为少堂主更衣,萧玉年系上玉带,走出清风明月榭。
远远的,就听到聆月轩内喧声鼎沸,“少堂主到底什么时候出来?该不会还要咱们兄弟再等个十天半月的吧!”
“就是啊,前日说你们少堂主去镇上了,忙着收租还是什么,我们就等了一天了,昨日说微山堂大当家和小当家,都有客人要见,又让我们等,我们也等了不是,今日一早,说辞居然又变了,说沈大家外出做客去了,还让等。”
“这都等了多久了,少堂主是不是根本就不在啊?逗我们玩呢?!”
侍女停在门边,琉璃绡一提一落,萧玉年洒然迈进。
方才屋里那几个粗声大汉,见了一大群粉衣佳人顿步,一人气宇高昂的进来,登时一改喘气的方式,和和气气地收敛抱怨神色,“这位,就是少堂主吧!”
一身壮莽汉走出人群,背着三尺长的大砍刀,抱了个拳,“没想到少堂主本人,真是……是……”
莽汉没什么学识,绞尽脑汁,憋顿出的也就一个大大的“好”字,旁观的几位兄弟也站直了,站列还是乱的,“少堂主!”
黄衣侍女官并指在身前,捏着手道,“各位英雄好汉,这位,已经是我们微山堂的新任堂主了。”
“什么!”
微山堂堂主,换人了?!
有人差点没拿稳兵器,后头有人晃动脑袋,想要一睹为快,萧玉年走到尽头的屏风边坐下,“诸位,请落座。”
五大三粗的江湖汉子,解了刀,卸了枪,七七八八的找不到个俗气的地方放,唯有莽汉一糙到底,索性就丢在玉做的桌面上,管它的。
“邀诸位前来,不为别的,是因我微山堂有些陈年私事,又不便出面,才想到侠情豪迈的南原奇侠几位。”
萧玉年话音一落,莽汉拍着胸脯道,“萧堂主年轻,又能干,你不方便的事情,告诉兄弟几个,咱替微山堂解决就是。”
萧玉年藏着笑,举杯,“果然南阳水土养的,都是豪情干云之人。”
南原奇侠们亦举杯。
提起南阳,莽汉放下杯子自说自话,想起旧事,“那年南阳天灾大旱,颗粒无收,要不是沈大家开仓放粮啊,南阳城里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我看那些装尸体的车,一车接一车往城外乱葬岗里丢,那个心慌啊,好多人家,连谷种都吃没了,我活着么大,就没见过这么难熬的冬天!”
萧玉年注视着在场每一位,坐在右侧的另一人高声附和几句,也把沈大家连吹带夸捧了一番,还好此情此景义父不在,不然又要像见到江掌门一样,惹出耳鸣了。
照旧的江湖叙礼终于说完,所有人都在等新堂主的话。
萧玉年这才打开话匣,道,“飞雪楼楼主赵怀远,想必大家都知道,前日赵楼主路过蓬莱岛,与我叙话良久,说是其母亲赵天音曾有一卷奇谱。”
“萧堂主是要我们帮忙找这东西?”南原奇侠正洗耳恭听。
“不全是”,萧玉年道,“据我所知,赵天音死后,这本随身携带的奇谱便消失无踪,飞雪楼也曾倾了人力物力去寻,皆无所获。”
“赵天音也是惨啊,死了不说,东西还丢了!”莽汉心直口快,拦都拦不住,“肯定不是一般的贵重,不然哪儿能随身带走,连死,都还有人偷!”
其余几位心里虽有如此想法,皆未言说,萧玉年道,“奇谱上有什么,就连赵楼主都不曾观阅过,我等自然无从得知了,不过赵楼主与我,颇有几分交情,朋友所托之事,我理当尽心去查上一查,难就难在,义父将偌大的微山堂交到我手中,眼下我实在是走不开,诸位身份奇佳,功夫了得,又都是热心肠的大侠,所以……”
萧玉年起身,“算是晚辈的不情之请吧。”
这招以退为进,深得沈昀真传,莽汉一听堂堂微山堂堂主都拉下身段架子,在他们几个粗汉面前自称晚辈了,脸上哪里还稳得住,当即纷纷起身,还礼数,“这种小事,沈堂主哪用得着亲自出马,我们……”
莽汉看向大哥,大哥一脸络腮胡,脸上没有写明当拒还是该应,许久,大哥点了个头。
萧玉年将南原奇侠送至渡口,上船后,莽汉坐在舱里,看着岸上渐行渐远的人,“这个萧玉年,比沈昀还精。”
“一窝生的狐狸,谁比谁差”,老大抹着长枪,敲打差点不开窍的老六,“刚刚在那里头,你嘴也太快了,差点说漏,以后说话,小心着点儿。”
老六:“我不就说了沈昀赈灾济贫的事儿?那年传的沸沸扬扬的,我没说错吧?”
另一个兄弟坐得远,从船尾道,“是烨阳大旱,不是你家乡南阳。”
“哎?不对啊!”莽汉再度去看岸上已无踪影的人,“江湖上都知道我的名头是‘烨阳刀’吴放,萧玉年怎么知道我是南阳人?”
“所以说他精,指不定微山堂早把我们几个的身份,差得一清二楚了。”
吴放放松了点靠着船篷,“难怪咱们来之前,老大非要让老二去搞条船来,不坐他们微山堂的船。”
老大:“赵天音奇谱的事情,江湖上是这几天才起的风,萧玉年说赵怀远前天还跟他见过面,那日我们也在,居然错过了,可惜。”
老六:“奇谱上是天泉宫心法,外面是这样传的吧?”
聆月轩静下来,萧玉年审视着路伯送来的一叠信纸。
“义父跟叶门主回天越山了吗?”
“是。”
“难得一见,路伯没有跟着。”他是微山王的下属,不跟着自家王爷,倒辅佐起一个平民来,萧玉年有些不大习惯。
萧玉年一连翻阅了十几封,都是各地商号汇报的一手消息,晋城赵家摘了御商门匾,京城金雀商会的店铺,关了十之八九,岭南、淮北、木兰城,处处都是大捷,微山堂的伙计们迅速将金雀商会漏出的空缺填补上,挂上的不是蓬莱紫徽记。
而是海晏门的鲸标。
扶持海晏门,不是目的,只是手段,海晏门的七寸早在微山堂的股掌之间。
想到这里,萧玉年问,“薛皓回来了吗?”
“回来了”,路伯答,“要叫过来吗?”
薛皓是海晏门大管家之子,有实权,有魄力,唯独拿自家儿子没辙。薛皓这孩子曾遇过一次海难,危机之中,是微山堂的鲸灯照亮了小孩子恐惧的大眼。
自那以后,薛皓总时不时地就给沈昀送东西,布偶,甜糖,竹蜻蜓,孩子喜欢什么人,就会把喜欢的东西送给此人。
薛皓和大人们不一样,全不理会大人之间的生意撕扯与纷争,起初他父亲怕这孩子太唐突沈大家,锁在屋子里半年,后来竟一病不起,面庞发黑,吓得老来得子的父亲,捧着奄奄一息的孩子,跪倒在沈昀面前。
五年前那场千灯大会,时为萧隐的萧玉年,就见过薛皓,那时他乖乖巧巧坐在沈昀的脚踏上,平静的看着场内的比试。
薛皓如今,也有十六了,胸通文墨,就是好玩闹,活脱脱一张邪气迷人的脸,将来不是个纨绔,也是个假斯文的纨绔。
洛莹莹一望见薛皓的船登岛,已经缠了他一早上了。
薛皓不断把身上的手臂往下扒掉,“哎呀,我怎么可能惹得了你!都说了,你师兄的武功我不会,你看我这长腰细腿儿的,哪里会功夫啊,就算我会,也教不了洛女侠你。”
“女侠你上能入天,下能潜海,文能骂贼,武能劈在下,我看……都怕多看你一眼……”
薛皓跟洛莹莹拉拉扯扯闯进聆月轩,说了满满一大车实话,洛莹莹没一句听进去了,萧玉年已经听出了莹莹画中另外的画面,打断道,“薛皓,莹莹又欺负你了?”
洛莹莹回头,“莹莹没有!”
薛皓反应奇快,“都是我不好,惹洛女侠生气了,咿,萧大哥,你怎么坐沈叔的位置,沈叔不在蓬莱岛吗?”
“义父去天越山了。”萧玉年跟侍女使了眼色,很快清甜的花露呈上。
薛皓好不容易挣脱洛莹莹魔爪,喝了口花露,“还是微山堂的滋味好,我家老子让人学着给我酿花露,那味道,古怪得不得了,居然还带着酸味儿,哪里是人喝的。”
他说话夸张,萧玉年自不会深考,“你回来得这么快,是不是有消息了?”
“那是当然”,薛皓从兜里掏了掏,从怀里掏了掏,都没摸着,腾一下站起,“怎么会!我明明揣着带来了!”
洛莹莹撅嘴,朝他做鬼脸,把东西放到师兄面前。
“洛女侠!你偷东西!”
洛莹莹据理力争,“微山堂都是师兄的了,你站在微山堂的土地上,你也是微山堂的,你的东西,还是微山堂的!”
薛皓不可置信,“沈叔……”
萧玉年点头默认,薛皓差点跳起来,“萧大哥!你是我的好大哥!以后,小弟都靠你接济了,尤其是花露啊,送我几罐呗,我找沈叔要,他都吝啬给我!”
萧玉年看着众人正要争得头破血流的东西,已经到了自己手中,无意识地道,“义父给叶门主酿的花露,本就不多。”
薛皓眼神黯了一下,又似恍惚中,明白了什么,重整心思,说,“这究竟是什么东西啊?萧大哥又是让人放出风声,又让我抢先带回来,我在晏国忙得脚都没沾地!”
“赵天音背叛江湖的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