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敌人都会爱上她》不咕

3、第 3 章

　　越青风所在的异能部，是对外的主力力量。

　　而卫禾领导的秘密维和部，主要负责内部安定最血腥黑暗的一部分。

　　这次的丧尸潮，内外一起爆发。

　　有内鬼。

　　卫禾在回到指挥部之前，已经在路途中马不停蹄地安排任务，全力配合基地各个部门的运作。

　　秘密维和部不是权力枢纽，而是被权力挥舞的一把刀。

　　一直到天亮，基地内的丧尸潮才被初步控制起来。

　　卫禾收回打空的枪，面上冷若冰霜。

　　此刻是早上九点。战斗已经持续了几个小时。

　　最高级别的提示音传来。

　　卫禾低头看向光脑，她收到了一条新的通讯，还没休整好的秘密维和部再度接到了紧急任务。

　　“异能者小队失联，进入禁区搜寻。”

　　看着失踪名单上越青风的名字，卫禾抿紧了唇。

　　越青风不会死的。

　　她笃定着。

　　十一年来，她都信任着他的实力。

　　卫禾调整了一下呼吸，再度把高度紧绷一夜后变得疲惫的精神整理好，组织起队伍。

　　他们来到了A基地封闭了五十年的绝对禁区的围墙边。

　　“卫禾指挥官，管理层准许你们深入禁区，务必确保异能队的安全，不惜一切代价。”基地领主的命令从卫禾的光脑里传来。

　　“收到。”卫禾面无表情地挂了通讯。

　　“跟随我前进。”她对身后部队挥手，果断下令。

　　不惜一切代价，意味着就算面临死亡，也不能后退。

　　禁区内有着不知从何而起的强大辐射，一旦进入就面临躯体被摧毁的危险。

　　卫禾心无旁骛，似乎对紧张和疼痛毫无所觉。

　　她是非异能者中最强的人形兵器。

　　禁区内非常安静，除了卫禾的队伍，似乎再没有任何活物。

　　到处都是废弃的科研实验楼，一行人探查着生物信号前进，直到停驻在禁区最中央的大楼前。

　　生物信号陡然消失了。

　　但没有人会怀疑他们走错了路，因为一只巨大的使徒缓缓从大楼内爬了出来。

　　末日到来之初，人们把异化的死人称为丧尸。

　　后来，人们渐渐发现，异种不只有人类。

　　这些被“言灵游戏”投放的奇形怪状的敌人，最终被统称为使徒。

　　杀死使徒，人类玩家会获得积分。

　　卫禾冷冷地打量着面前的敌人。

　　它有一座小山这么大，像一只巨大的蜘蛛，躯体是半透明的乳白色。

　　卫禾看到了越青风。

　　他和其他人一起，被锁在使徒的胃袋里，使徒的高腐蚀性胃酸正一点点融化他们的躯体。

　　按照当前的腐蚀速度，被吞下的异能小队成员最多还能撑半个小时。

　　卫禾没有立即救人，因为她看到了蜘蛛使徒之后，大楼深处的黑暗中，另一只更大的使徒还在艰难地挤出身子。

　　那里有一个投放使徒的裂口。

　　一瞬间，卫禾心中闪过无数猜想。

　　关于越青风的反常，关于五十年的禁区，关于突然出现，亦或是被某种存在打开的裂口。

　　但不过两秒，她就做出了行动计划。

　　封闭使徒裂口的方法，五十年来，人类只探索出一个。

　　把它炸掉。

　　眼前的裂口正飞速扩大，如果不在十分钟内炸掉它，她自己、越青风、所有队员，以及整个A基地的人，都会在源源不断涌出的使徒潮中丧命。

　　卫禾极其少见地叹了口气。

　　她明白基地领主的真正意思了。

　　不惜一切代价。

　　秘密维和部就是代价。

　　材质特殊的关闭使徒裂口的媒介，必须寄宿在人体内，被人引爆。

　　这是“言灵游戏”的规则。

　　是以命换命的天平。

　　卫禾握紧了手中的枪。

　　她给的喜糖，副官一定还没吃，所以不能让副官死。

　　队友也要分享她的快乐，也不能死。

　　卫禾本就孑然一身，她想保护越青风，除此之外，她在这世上没有什么留恋。

　　“你们对付这只使徒，救出异能部的人。”卫禾平静地下了命令，“我去处理使徒裂口。”

　　部下们一愣，副官反应更快，她立刻红了眼睛。

　　但他们都没有犹豫。

　　他们都是死士，是幼年就从杀手成长起来的、踏过基地最幽深的黑暗与血污的人。

　　他们是杀人的刀，也终究死于另一把利刃。

　　他们惜命，但并不怕死，对于队友和自己的死亡，都没有过多犹豫和留恋。

　　十分钟，对于紧张的战局而言，只是极短的一瞬。

　　被从蜘蛛使徒的肚子里剖出来的几秒后，越青风就猛地睁开了眼睛，剧烈咳嗽起来。

　　他急急抬头环顾四周，就看到了大楼之下的身影。

　　他和卫禾之间，距离不过百米，却像隔了一个宇宙。

　　“卫禾，回来！”他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力气，便以极其狼狈的姿态连滚带爬地往大楼的方向去。

　　可已经来不及了。

　　卫禾体内那能炸掉使徒通道裂口的媒介，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这个时候，任何的打扰都是对所有人的拖累。

　　副官不给越青风发疯的机会，死死按住了他。

　　大风扬起，卫禾的长发在战斗中散开，拂过她平静得过分的眉眼。

　　她并不十分伤心，还了越青风救过她一命的恩情，她觉得还不错。

　　远远见越青风醒了，她更高兴了些。

　　还可以和他告别。

　　告别的时候，要说什么呢？

　　再多的思绪也不过一瞬之间。

　　卫禾想，戳穿他的谎言好了。

　　不论越青风有什么苦衷，在离别之时，也不必端起了。

　　于是卫禾笑着看向远处目眦欲裂、狼狈不堪的越青风，眉眼间都是灿烂的阳光。

　　“你爱着我。”

　　她这样说。

　　她知道声音无法穿越这么远的距离，越青风也不一定能看清又看懂她的口型，但她并不在意。

　　她只是想说出口，并不一定要谁听到。

　　话音刚落，爆炸的大火就把她吞噬。

　　一个孤单的人影，在倾塌的建筑中，显得那样渺小。

　　大楼轰然倒塌，瞬息掩没了使徒裂口。碎石相撞，尘土飞扬。

　　炽热的大火舔舐着死的冰冷。

　　“……”越青风怔怔地盯着那惨烈的废墟，泪流满面，口中呢喃着旁人听不清的话。

　　在那一瞬间，他似乎也连同着死去了。

　　比锥心之痛更惨烈的酷刑在他的灵魂上不断凌迟，一时间，他竟是连发声都像在割喉。

　　副官感受到了异常能量的剧烈波动，一开始，她以为是越青风开始暴走，可不过十几秒，她就意识到真正发生了什么。

　　是能源乱流！

　　言灵游戏降临后，能源乱流会不间断无规律地爆发。

　　乱流发生时，成功正向变异的异能者会获得“言灵”的能力。

　　被乱流浸染过的一瞬，他们正说着的那句话将对万物有命令的作用。

　　一般而言，早年经历能源乱流时，未觉醒成异能者的人再经历一遍也不会有任何改变，秘密维和部的人没有过多停留。

　　他们把虚弱的异能队成员搬上车，就要走。

　　可有一人却拖不动。

　　副官再度感受到了异常的能量波动，这一次，真的是从越青风身上传来的了。

　　“立刻击毙，他要失控暴走了！”副官毫不犹豫地对越青风举起了枪。

　　可下一秒，枪就被空气中奇异的能量崩断了。

　　越青风的身上，倏忽间奔涌出青蓝色的火焰。

　　“滚……”越青风痛苦地半跪下来，喘息道。

　　众人从未见过这种形态的奇异能量。

　　越青风的言灵是毁灭属性，很危险，但只要让他不能发声，便对人无害。

　　可一旦他不说话也能杀人，他们就无法与他抗衡。

　　越青风再度异变了，变成了从来没人观测过的奇诡存在！

　　众人急急撤退。

　　他跪在地上，脑子里一片剧烈的爆炸与疼痛。

　　明明这些年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避免她的死亡……

　　可是，基地的管理层背叛了他，而他自己和这些罪人一起，害死了卫禾。

　　自越青风十岁觉醒异能以来，他就是A基地的天之骄子。

　　他近乎目空一切，狂妄无比，谁都不放在眼里。

　　游戏降临，他便游戏人间，再艰险的任务，都意气地独自闯。

　　直到他捡到了卫禾。

　　这小小的幼苗，便成了他最重要的宝物。

　　他呵护着她长大，挡开一切阴谋与危险。

　　最后却反倒害死了她。

　　他眼睁睁地看着他悉心照顾的幼苗在他眼前烧毁。

　　这荒诞世间对他而言，已没有了价值。

　　剧烈的能量从越青风身上爆发开来。

　　比丧尸潮更危险的东西席卷了A基地。

　　那一日，距离A基地最近的B基地感受到了从彼处传来的剧烈动荡。

　　他们远远地看到A基地的爆炸与火光一阵接一阵，剧烈的能量疯狂地肆虐了七天七夜才停歇。

　　有人逃了出来，有的人死在了里面。

　　七天之后，A基地成了彻底的废墟与死地。

　　那当中始终肆虐着混乱的能量，一旦踏入A基地的范围，所有活物都会被搅碎。

　　谁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有一个极度恐怖的存在从废墟之中诞生，又离开了。

　　越青风的人格疯成了两半。

　　一半没有记忆，一半没有力量。

　　此刻变成了只会挥洒力量的怪物的越青风，浑噩地游走到了人类不曾探查到的地裂深处，茫茫无目的。

　　灾变过后，一场小雨洒在了A基地的废墟之上。

　　基地的围墙外，大约五公里远的巨大排水口处，一大片垃圾混杂着金属材质的断壁残垣被水流冲了出来。

　　杂物的混合体中，一块金属板被从底部推起。

　　从垃圾堆之中，缓缓伸出的是一只肤色惨白、布满血迹的手。

　　更多的钢片被强硬推开。

　　一位少女从浅浅的污水中爬了出来。

　　是失去了所有记忆的卫禾。

　　她并不知道，在能源乱流爆发的那一刻，她觉醒了言灵能力。

　　【你爱着我。】

　　这便是她无条件起效的S级言灵。

　　而作为代价，她最重要的东西会被言灵游戏的“神明”夺走。

　　那代价便是卫禾的记忆。

　　她的记忆，比她想象的还要珍贵得多。

　　不仅有她最珍视的人，当中也藏着巨大的秘密。

　　但这一切的曲折，卫禾都无从得知了。

　　既不知道自己的言灵能力，也不知道一切过往。

　　她犹如一个纯白的新生儿，茫然地看着这个废墟构成的世界。

　　她走出排水口，踏入了小雨里，仰头看向浅灰色的天空，任由雨水冲刷掉身上的污秽。

　　闪烁的灯光从雨雾深处照过来。

　　卫禾低头，沉默地望去。

　　那是一列缓缓驶来的车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