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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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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夏,清水市迎来了前所未有的高温,高高的太阳可以高挂一整天,大地被晒的就像炭烤,在这样的一天,还是有很多人挤着公交,挤着地铁,勤勤恳恳的工作,有的人会在这样一个夏天,泡在冷饮店,喝着奶茶谈着天地,也有的人纷至沓来,背景离乡,只为在这里拼出自己的一片天地。
马路上的另一边
“哎,阿至,今天梅姐叫你回学校干啥呀”陈磊刚说完话,就赶紧舔了一口冰淇淋,生怕冰淇淋掉地上,嘴里又念道“这几天太阳就跟挂天上一样的,我都巴不得抱着空调”。
江至将最后的冰淇淋塞进嘴里,嚼着脆筒,瞟了一眼陈磊的傻样,嘴里吐出“登记成绩呗”。
听到成绩俩字,陈磊都来不及舔冰淇淋,直勾勾地盯着江至“阿至,你就说我的语文有没有到给梅姐抽的地步”。
江至挠了挠脸,皱着眉,表情复杂的看着陈磊,笑道“这个嘛,有点悬啊”拍了拍陈磊的肩膀“兄弟,回家好好去稳固一下容阿姨的心情”。
“啊啊啊,又不及格,这次我妈真的要拿出传家宝了”陈磊不经意间把冰淇淋抖到了地上,他看着地上的冰淇淋,两眼泪汪汪的抬头盯着江至“阿至,你可得救救我”。
江至一脸无辜看着他,双手下垂“我也没办法,成绩都登记好了”。
“噗”一旁的孙忠尚目睹了江至的表演,终于笑出了声,锤了下他的肩膀“阿至,你别吓他了,看我们磊磊这可怜样”转头对陈磊眨眨眼,笑道“我跟你讲,阿至可是偷偷给你加了20分”。
“真的吗,太开心了,哎,你们等等,我要再去买个冰淇淋”说完又扭头蹦跶到了冷饮店门口那长长的队伍后。
江至走到路边的长椅上坐着,孙尚忠看着那一团绿色时不时的歪头看看前面的队伍还有多长,扶额无奈的走到江至身旁坐下,“这家伙真的是,谁能想到他是个理科学霸呀”拿胳膊肘撞了下江至胳膊,发出疑问“真不知道,你们俩是怎么成为哥们的”。
过了十分钟,江至打完游戏,略微抬头,嘴角一笑“其实可以给他加21分的”。
“啊,啥意思”孙尚忠刷着手机,身体往旁边靠,手上动作却没停。
江至没抬眼,继续开了把游戏,随口说道“因为加了21分他才60”。
孙忠尚“……”
“得,让他意识到他的错误”
“……”
“你确定,你这不是“天堂到地狱”。
“有吗???这难道不是,成长”?
“哈哈哈哈,你够可以啊,这么对我们磊磊”孙尚忠抬头看着陈磊从冷饮店走出来视如珍宝的握着手里的甜筒,叹了声气,“磊磊啊,好好吃点甜的,回家有你苦的”。
“哎哎哎,绿灯了,我们赶紧走吧”陈磊舔着冰淇淋走到斑马线上,回头朝他们俩招了招手“快走吧”。
太阳终于一点点落下,大地回温,晚风吹过,黏糊糊吹的到了人们脸上,上班族下地铁后,在街上逛着,看着美丽的夕阳,呼吸着喧嚣过后的空气,仿佛一天疲惫都将被洗去。
这个夏天仿佛被按下了加速键,城市中的人按部就班的生活,每天就是三点一线,假期好像就是沙漏的沙子,一点点消逝,最后回归于零。
清溪镇
太阳若隐若现的探出头来,清溪谷的水哗啦啦的流进清溪里,每天这个时候,镇上的女人们都会提着桶到溪边,选块地,搬块石头,席地而坐,开始洗着衣服,唠着家常,阳光慢慢的覆盖着清溪镇。
“夏夏,你爸电话打来了,快过来”林霞把座机搁在桌上,去厨房关火。
“来了”颜夏从厕所出来,走到茶几旁,随手扎了把头发。
“爸爸,怎么了”
电话另一头的颜真卿听见女儿的声音,声音中多了丝喜悦。
“夏夏啊,明天就要开学了,东西收拾好了吗,等等要不爸爸开车把你们姐弟俩都接过来,晚上就在爸爸这里住一晚,到时候让江阿姨带你和颜东出去逛逛买几身衣服,我跟你说啊,凌天可想你了,天天吵着找你,哈哈哈,江阿姨已经把你的房间收拾好了……”电话另一头的男人好像有讲不完的话,想在这一刻都告诉好久没见的女儿。
“爸爸”
“我和你讲啊,我一早就去菜市场里买了最新鲜的排骨和虾,现在就放冰箱呢,到时候给你们做糖醋排骨和茄汁大虾,凌天可不能吃,他最近换牙了,这小子就是以前经常跟在你身后偷偷吃糖,现在好了吧……”。
“爸爸,我就不去了,明天我自己坐车去市里,你也要上班,还要送凌天去上学,不要麻烦了”。
电话对面的颜真卿听到女儿的拒绝,握着手机,本来还有一肚子的话到嘴边,却像鱼刺一样卡在喉咙里,曾经无话不说的父女,在这一刻,却怎么也说不出一个字。
“爸爸,我现在不喜欢吃糖醋排骨了,镇上每天都有好多虾,外婆昨天还买来给我们吃,你放心,我们过的很好”。
颜真卿眼角泛红,望着茶几上女儿的照片,原本紧紧握着手机的手指略微放开。
“好,那你明天下车……”。
“外婆家还有事情,我先挂了”。
颜夏把电话放回茶几上,红着眼眶,压抑着情绪,脑中浮现曾经的一幕幕。
曾经的日子,虽然过的并不富裕,但是平淡中也有幸福,每天父亲把他们接回家,在门口就能闻到饭香,母亲端出最后一盘菜,招呼他们吃饭,偶尔父亲也会买一些虾和排骨给一家人加餐。
可是母亲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越来越没有精气神,脸色一天比一天差,直达后来从外婆那里知道,原来母亲生她的时候,没有做好月子,后来又有了颜东,也是早早的就去镇上工作,那个时候父亲在城里上班,母亲的身体早已油灯枯竭,父亲那时候在城里工作,也没有顾及到妻子身体不好,毕竟是两个孩子,花费得远比普通家庭多的多。
母亲也觉得没事,只觉得是工作太累了,也没在意,日子照常过着,就这样过了几个月,镇上要举行体检,别人做完体检就回来了,可是,在家中的姐弟俩迟迟没有等到父母的身影,饭也是隔壁邻居送来的。颜夏趴在门口模模糊糊听见“唉,这俩孩子也是够可怜的。”
“你别胡说,这事咱们还是别瞎说”。
半夜三更,他们风尘仆仆的回来了,父亲把他们抱进房间里,颜夏回头在母亲的眼里看到了不舍和留恋。
第二天,外婆来了,父亲带着母亲走了。大概过了半个月,父亲一手提着行李,一手扶着妻子。
才短短的几天,父亲脸上多了好几痕皱纹,他的肩膀往下耷拉,母亲的脸消瘦了一圈,嘴唇微微发白,发丝间多了几缕白丝。
从那天起,母亲没有再出去工作,外婆也没有回老家,父亲每天早出晚归,有天夜晚,颜夏在镇上的码头,看见了父亲,宽阔的肩膀上是一箱又一想的货物,夕阳把他的身影拉的老长。
母亲每天坐在院子里,看着熠熠生辉,看着日薄西山,她一直把目光落在院子里,然后慢慢睡去,有的时候父亲回来的早,他会小心翼翼勾起妻子腰将她抱进屋子里。
又是一年秋天,院子中央的大树,变的枯老,叶子一片一片飘落到地上与泥土融为一体,花朵枯萎,好似在征兆着什么。
那天,母亲躺在椅子上,黄昏落在她的身上,这次,母亲没有醒来。她好像一直停留在那个黄昏下。
母亲葬礼后,父亲停止了早出晚归,每次回来总会盯着厨房,好像还有个人系着围裙,回头对她淡淡的笑。
后来,因为生计,父亲走了,把他们交给了外婆,上车前他摸了摸他们的头,温柔的笑着“夏夏和东东,要好好听外婆的话”。
“爸爸,很快就回来了”。
父亲刚开始还会找时间回来看他们一眼,后来改成了电话问候,日子如白驹过隙,五年后,父亲回来了,可是,回来的,还有,和他一起的,江阿姨,她是一个很爱笑的女人。
他们选择了在这里陪伴外婆。
慢慢的,他们读初中了,颜凌天,出生了,在春天。
回忆中止——
颜夏将眼泪抹去,转身去了厨房,林霞端着粥,颜夏接过粥放到桌上,又转身拿来小菜,林霞刚刚听到了她说的话,大概能猜到个七七八八,养了这么多年的外孙女,见她不说话,知道她难受憋着不说话,不想让自己担心,是发自内心的心疼她,上前拉着她的手。
“夏夏,过来坐,你就要去上学了,外婆知道你是个懂事人,但还是要嘱咐你什么”林霞拉着她坐在沙发上,但是一直没放开她的手,抬起她的手看了看,又摸了摸,过了好久才抬眸看着颜夏。
“你瞧,这小手现在变的多好看,明天就要离开这个小镇了,城市里可没有我护着你了,哈哈哈,外婆知道你很懂事,从来都是叫我省心的,哪里像你弟弟,但是我希望你呀,也别太懂事,遇到性格相投的人,就去好好相处,遇到不喜欢的人,咱们就不必勉强”。
颜夏看着外婆红起的眼眶,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不受控制的落下,她钻进外婆的怀里,哽咽道“您放心,我都懂”。
看着外孙女钻进自己怀里,也拍着她的背,知道她是不想让自己看见她哭,安抚道“还有呀,去市里后,有什么困难可以去找你爸爸的,毕竟他是你的亲人,他也很想你的”。
“嗯,我知道”。
“哎呀,我的天,你们祖孙俩大早上干啥呀,真的让我辣眼睛”颜东假装捂着眼睛,挪到餐桌上。
“嘿,你小子,你姐都要走了,还给我贫”。
祖孙俩相视一笑,林霞起身摸了摸外孙女的头,走向厨房,拿起勺子替姐弟俩盛粥,“赶紧吃,吃完去看看你姐还有什么需要的,给她买回来”。
颜东接过粥,手里啃着面包“得勒,等等就去看看您外孙女还缺啥啊”颜夏走到他身边揉着他的头发,“你记得好好学习,把每次测验的成绩发我一份,别偷懒”。
“哎呦喂,你都走了还要念叨我,你放心,我肯定超过你,代替你清溪一中的地位,你也好好考个大学,别给我们学校丢脸”。
饭桌上祖孙仨的对话,他们没有讨论离别,只有家常,离别迟早要来,为什么要提前预支离别呢。
吃完早饭,姐弟俩便出门采购,采购完去小溪玩水,又偷偷跑到别人家的果园里摘草莓,趁着周末到小时候读过的幼儿园逛了逛,嬉戏打闹的日子仿佛就在昨天。
天色很快就暗下来了,葡萄色的黄昏笼罩在柑橘林和狭长的瓜田上。
姐弟俩吃着老冰棍坐在凉亭里,看着夕阳,看着小溪,看着这个小镇,他们好像是十分默契,只字未提要分开的事情。
颜东将冰棍棒扔到垃圾桶,看着天空,伸了个懒腰“哎呀,在一起这么多年,你终于要走咯,我终于可以变成外婆的亲孙子了”。
“是呀,就暂且让你体验体验,不过我回来,你就梦想破碎了”颜夏站在位子上,低头望着弟弟,抬脚踢了他一下“姐姐很快就回来了哦”颜东也站起身,摁着颜夏的头“姐姐,受欺负了,要打电话给我”。
“知道了,你好好照顾外婆”。
“真不去?”
“不去”。
颜夏跳到地上,右手往后探,“来,我们回家吧”。
“这么大的人了,拉手,谁要你拉我的手”颜东走到颜夏旁边,拉起她的手,头朝另一边扭,脸盘泛红“我就勉强拉你吧”颜夏低头看着手掌里多出的手,摇摇头失笑。
两人的身影成了夕阳下一道长长的影子,直至消失。
“明天别送我了,我起的早”。
“我没病吧,大早上不睡觉,送你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