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背后》蓝色窒息

2、第 2 章 似乎过了很

　　似乎过了很久很久了。平复下来后，景卑深深地呼了一口气，睁眼又闭眼，闭眼再睁眼，总算强压下心里那股因噩梦而产生的剧烈的不适感。

　　其实不该说是梦，虽然这场景总是反复地出现在梦境中，但它曾经却是真真实实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那种毫不留情的屈辱，愤怒至极却又无能为力的感受，永永远远地残留在记忆的最黑暗处，哪怕此生都再难摆脱。

　　“啊——”他紧紧抓挠着自己的发根，额头磕在膝盖上，悲痛地皱着眉。

　　不要再想了 ! 要疯掉了！

　　再次平息了半晌，景卑抓过手机看时间，晚上九点多。

　　这种黑白颠倒的生活，日夜错乱的时间安排，他已经不知道持续了多久了。他不想再记起。那些发生过的事，他一辈子都不要再触碰它们。

　　去找他吧，反正都是陌生人，没什么的。

　　这次景卑没有再犹豫什么，他点开那个人的对话框，写到:

　　----但可能会重新陷入泥潭的，你不怕吗。

　　暂时还没有回复，他盯着屏幕半天，最后叹了口气。

　　他下床出了房间，站在景华飞的卧室前顿了顿，最后敲了门:“爸吃饭了吗？”

　　“滚！别和我说话！恶心！你和那个贱女人一样，都是喜欢被男人|操的骚|货！”屋内传来东西砸门的声响，景卑浑身颤抖得厉害，手已经握不稳门把，整个人瘫软地滑在了地上。

　　“哈哈哈你不就喜欢被男人|操，整天在学校装清高，这下暴露了吧。看我不爽|死你！”

　　“有其母必有其子！”

　　“我瞎了眼才会看上那个贱人，你这个烂种！”

　　景卑疯狂摇头，各种声音穿插于脑袋之内，学校的，父母的，同学的，各种鄙夷，各种不屑，各种嘲弄……他甚至有一瞬间不知道自己身处哪里。

　　慌忙中起身，景卑出门，掏出钥匙给自行车解了锁，然后骑单车上了大街。

　　冬日的夜晚清冷无比，身处外面凉得叫人难以忍受。这个点大街上人很少，景卑神情有些恍惚地在道路上飞驰。

　　单车是他用于解烦闷的工具，风一样略过所有的人，各种景物城楼不断向后倒退，而他一直往前，烦闷的，焦灼的，讨厌的，全都被甩在身后。

　　快点！再快点！他听见风的声音在耳边低沉呼啸，他不满足，想要更快一些，想要挣脱那种缠绕于浑身上下什么也看不着摸不着听不着的束缚。

　　不够，还不够，还少了些什么东西。想要疯狂地打一架，想撒野，想使劲撕扯，想奋不顾身地摔上一跤。

　　即便是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想到哪儿就行动到哪。景卑已经察觉到身下的单车开始脱离控制。他毫不在意，体内兴奋的因子在不停叫嚣，他的大脑充斥着不可名状的激动。

　　快了。前方五米处有一个弯道，他马上就将体会到自己迫不及待想要的快感。

　　路灯光亮极弱，微闪。

　　就是现在，景卑猛地一转前进方向，单车惯性充斥着风的速度开始扭曲地脱离轨迹，朝着右边的道路斜斜地冲撞过去。

　　景卑闭上了眼睛。

　　“哐当——”人与车摔在地上再人车分离在粗糙的地面上划过一道的声音在这个夜晚显得极为突兀。

　　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疼！

　　全身的痛感倾席，他妈的都分不清到底是哪儿在疼。

　　但是更爽。比跑完学校的五千米还要爽，又酸又疼又肆意，是那种吸一口气能通彻全身打开所有毛孔的爽。

　　他终于冷静了下来。

　　他想起身，奈何此时已经痛到动都不想动的地步。

　　干脆就这样躺一会儿吧。

　　景卑大咧咧地平铺在街道旁，望着夜空中若隐若现的星星，愣神了好一会儿。

　　周围没有车辆，因为他选择的是平常就很容易被忽略的街道，所以此时此刻连一个行人也没有。

　　不远处是倒地的自行车，身旁是光亮昏暗的路灯，周围充斥着各种虫鸣，远处的树木枝干被湿冷的冬风吹的微微摇晃。

　　他还是望着天。

　　爽完之后有点后悔。他又冲动了。

　　“唉……”景卑叹口气，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都是那种伤口撕裂流血的火辣辣的疼，没什么大问题，应该没有哪里脱臼骨折。

　　他撑着身子站起来，破皮的手掌有点麻木的刺疼。他起身拍拍身子抖了抖，确认没事后，脚步微颤地走向前扶起自行车。还算比较顽强，除了前面装东西的黑色框架变形了以外，其他地方……景卑绕着检查了一圈，嗯，没有大的坏损。

　　没有管身上的伤，他重新骑上自行车。实在是有点热了，吹来的风都裹着一团冷气，好不容易平复的心情又有些躁动。

　　这种类似于自残的行为，从来都是治标不治本。

　　回到家，打开自己房间里的灯，脱了T恤和短裤，换上了一套干净的冬季睡衣，然后将衣袖撩在手肘上方。因为故意想让自己在有些极端的方式中冷静一下，所以没有任何遮掩，连衣服裤子都是短型款式，所以摔伤都是实打实地承受着。

　　稍微严重一点的地方无非就是脚膝关节和手肘关节受的伤，血液夹带着微黄的组织液顺着皮肤流淌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天气过于干燥的原因，此时伤口已经向外渗透出细小的水珠，有些密集得可怕。

　　他的左脚和右手上的伤比右脚和左手上的伤严重……他妈的鬼知道他是以怎样的体位摔成这样的。

　　不过经常受伤了就自己处理，他倒也习惯且熟练。

　　景卑抿着唇，拿来碘伏在几个伤口上泼了下，等消完毒把杂质清理后，拿棉签在上面滚了几圈。他面无表情地做着这些，似乎手脚根本不是自己的一样。

　　他知道这还不算太痛。过一会儿，他拿来破立妥，在几个伤口处喷了喷，刺痛感顿时密密麻麻地裹舐着肌肤，像是有无数只小虫子在血肉处啃噬，使劲往里面钻。

　　这种疼痛感十分强烈且特别清晰。但是……真的！真的真的太他三舅姥爷的爽了！！！

　　我爽|死。

　　我爽爽爽爽爽。

　　我连环花式爆炸爽！

　　其他地方还有各种破皮的小伤，但都不碍事，消了下毒，便将那些东西又放回了原位。

　　出去没有带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他点开之前的对话框，已经多了几条信息:

　　——我已经不是第一次复发了。

　　——我已经复发了无数次了。

　　——这又有什么可怕的呢。

　　——正因为我面对了太多次，所以我学会了怎么处理和解决。

　　看到这几句话，他突然有点小小的恍然。确实，他真的太害怕自己复发了。怕自己冲动，丧失了理性，或许哪天就真的死掉了。

　　而刚才……哪怕是骨折啥的都是小事，摔下去的瞬间，谁知道会发生什么，万一磕着头，或者碰着什么钉子碎片，他可就没这么好运了。

　　疼死你，不给你点惩罚你要上天。他对自己说。

　　可他还是不明白。他也不止一次复发了，可他每次病情剧烈发作的时候，他仍然不知道如何处理和解决。

　　冷静的时候没有头绪，发作的时候又没有理智。

　　这好像是一个死环。

　　----可它真的很折磨我，每一次都完全是全新的难受，根本不知要怎么应对。

　　这一次消息回复的很快:

　　——我并不是神，也只是个凡人，也不是医生，只是个久病成医的病患而已。但是我拥有一些寻常患者没有的东西，所以我并不会像之前那样恐惧了。

　　——我能理解你的这种感受。

　　——全新的折磨，全新的难受，没有经验，不知该怎么面对。

　　——害怕。

　　——恐惧。

　　——不知所措。

　　这一瞬间他突然有点想哭，或许是理解二字让他感到了久违的温暖。

　　真的太久了……那种绝望，无论怎么扑腾似乎都上不了岸的无望感，此时终于有了一点点点点的缓和。

　　他并不在意对方是否真的可以理解自己。但只要哪怕有那么一个人对他说，我理解你。

　　他都愿意满足。

　　----我挺怕自己哪天真的就离开世界了。怕自己寻死后没有机会后悔，哈哈。

　　打完后面的语气词，他有一瞬间的迷茫，该要多久才能改啊，无论是面对身边的人还是网络上的人，都习惯了用那两个字讽刺自己。

　　——如果你愿意相信我，我可以帮你。

　　----这个要怎么帮啊哈哈。

　　顿了顿，他又写道:

　　----如果可以，其实我也想帮助其他的人。

　　----但所有的事情到自己身上就无法被治愈和说服了。

　　因为自己正在经历，所以他知道，他们这样的群体真的太难了。自己走不出，世人不理解……各种歧视，各种不屑，各种贬低和嘲笑……太多太多太多了。

　　——我们能做的是力所能及的事。

　　——不要去勉强自己。

　　力所能及的事……什么才算是他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景卑思考着，没有继续打字，慢慢看着对方正告诉他的话:

　　——就像你问我，难道不怕再陷入泥潭的时候，说实话，我完全没有动摇。

　　——因为我已经陷进去无数次了。

　　——你可能无法想象，9次自杀是什么概念。

　　——甚至我的主治医生都拿我无语了。

　　景卑不知道，对方口中的无数次算是多少？

　　有像他那样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