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错》回风流雪

8、成长（二）

　　黄姨在百服厂上班，下班后就会接一些私活。男女衬衣，粗布裤子。都能缝缝补补补贴家用。家里永远不断的是蝴蝶牌缝纫机嗒嗒的声音。无数的碎布条零落，编织着她做的零零碎碎的日常生活。

　　生活总是不如愿，比如没有稳定的感情。琐碎的生活，以及迷茫的未来。一旦抑郁爆发她就用百卉发泄。百卉是她唯一的亲人和敌人。没有百卉，就没有拖累。当初男人走掉她就可以轻松。于是她折磨她。

　　六条、擀面杖，盘子，盆子，碟子所有能发泄心情的东西都会是她的制式武器。

　　生活就在这碎裂生活用具与购买生活用具的矛盾中继续着。

　　除非有男人来，她才偶尔哼两声曲调。

　　她从俩不打飞舞。因为飞舞不是她的孩子，她只是当他为一种承诺。

　　守着生活继续，贫穷的局促，让她在夜深人静对自己失望。

　　百卉逐渐习惯了母亲。并继承了她的方式。用粗暴和竭斯底里宣泄她的感情。她曾经也是个好孩子。母亲的继续让她不得不把心底柔软的东西封印。她的三好学生奖状被当成引火的煤头纸。她的成绩单只是一堆数字。黄姨只是关心每天多了多少柴火，有了多少外快。她一直忍受着她的母亲，直至某一天，等待爆发。

　　爆发的时间比预想的来的早一些。

　　那天她去见她的前夫，索要母女俩生活费用。当时有个小男孩跟着他，是他的新儿子。

　　男人给钱，她骂他窝囊。

　　男人伸手把钱抓回来，她骂男人不要脸。男人暴怒。两人扭打，撕扯和咒骂。他骂她婊子。她骂他流氓。

　　他们彼此气的浑身发抖。一个是因为不敢相信一向和善的男人会有反抗的一天。一个是因为某个疯女人让自己在儿子面前失去尊严。

　　他们相互揭短。恰巧百卉路过。知晓了自己的身世。

　　她一向以为自己是父亲的女儿。虽然因为离婚，父亲一去不返。但到底清清白白。只是对着生活无奈、失望。但那天她知道了，连母亲也不知道她的父亲是谁。

　　那年百卉十五岁。

　　是母女俩吵的最凶的一次。他们像疯狗一样失去理智。逮着东西乱砸。

　　乒乒乓乓一阵碎白。

　　黄姨气的浑身发抖。因为百卉的反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来的狂猛。

　　她骂她婊子。她抓住她的头发猛砸。

　　她说，你就这样诋毁你的母亲。

　　百卉倔强的眼神盯着黄姨，你嫌弃那个男人，于是自己每天跑到别人家里鬼混。用身体博得地位，于是就有了我。

　　她说，那又怎么样？你到底还是我生的。

　　百卉嘲弄，她们来就是执拧的人，爱干净，年少孤高。现在看着母亲的过往，顿时连自己的身体也开始憎恨起来了。

　　好，好。我现在就还给你。百卉精致走进锅屋，拿了把菜刀出来。飞舞嚎叫，冲上去抢夺。黄姨推开他，你让她去死。她吓唬谁。

　　百卉嘴角嘲弄的意味更深沉了。想一株腐败的蓝莲花，清高中透露着自己才能清楚的诡异的气息。

　　她把刀高举，狠狠对着自己手臂剁了下去。

　　飞舞脑袋轰的一声炸开。他的眼睛一片红光。

　　百卉僵硬地抱住自己胳膊，腥甜、温热的血液从她捂住的手指间流淌出来，浸润衣裳。

　　你看，多好，多好。多么温暖的血液啊。你们难道不想拥抱一下吗。百卉面容平静。

　　飞舞狠狠冲上去，夺过菜刀，捏紧她的手臂。

　　菜刀闪着寒光，划过固有的轨迹，哐啷一声，穿过玻璃，飞进飘扬雪花的天空里。一滴血珠从刀刃滑落。甩出，被一片雪片包裹，浸染。然后落在了地下。

　　玻璃碎片砸落地上的一瞬间，飞舞知道，这个家庭最后一样东西破碎了。无法弥补。

　　百卉挣出手臂，往外跑。飞舞跟出去。后面跟着黄姨绝望的声音。她说，让她去死。你不用管。

　　雪下的很大。风吹过，眼迷离。一个仓促，踩空台阶，飞舞滑倒，风卷残雪，碎然上空。百卉受伤的身影如同野兽。流风回雪中，终于在拐角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