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犯错》回风流雪

11、离去（一）

　　百卉的不辞而别对黄姨来说，像一个争斗百年的绝顶高手忽然失去了对手。茫然，手无所措。她的忧郁更加严重。甚至出现幻觉。

　　医院配了好多药。药力的唯一作用就是让她身体浮肿，神情呆滞。

　　飞舞是班级里最努力的孩子。他清楚，读书是他唯一的出路。

　　他不放过任何时间，然后等到精神耗尽的时候，他会练拳，奔跑，或者听音乐。

　　隔壁音乐特长班，班级的学生会在每个下午之后练嗓子。飞舞坐在花圃边台阶上，静静等待，一直到想看书。

　　不愿意回家，会一个人肚子在街上漫步。或者爬到高高白杨树上，习惯于倾听风声。

　　世界是喧嚣的，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你或者选择退出观望这个世界。或者展现自己的世界。与世界叠加，期间有世界的排斥。于是，试着选择融合，期间，如果你坚持不下去就会这样退出，或者再次融入，协调。然后落下帷幕。

　　行人和车辆如潮水般出发和回归。北方的冬季寒澈心骨。

　　飞舞有时候在想，我会遇上一个女孩。爱我，疼惜我。会在每个寒冷的冬夜等我回家。然后会又一个完整的家庭。为自己生很多孩子。有很多亲人，相互扶持，不离开半步。直到天荒地来。他渴望得到所有的温暖。哪怕感情残缺。

　　十九岁那年发生了四件大事。

　　第一，飞舞考上大学了八岁来关内，一年学前班，五年小学，三年初中。三年高中。终于迎来了人生第一部重要的考试。

　　遗憾的是，高考那一次，他晕倒地上。因为疲倦和身体虚弱。眼前一阵发白。瞬间第变黑。连人带椅子，摔倒地上。经过急救，他坚持着上。一门科目报废，一门科目考砸。好在他弟子好。其他几门科目硬是得了高分。

　　虽然没有考上211大学，还是上了本科线。顺利进入一所三流大学。

　　人生，有些东西不允许重来。比如说自己的出生，母亲的死亡，父亲的车祸以及离开姥姥的选择。高考，是一往无前的。在高中生看来，天下大学一般。主要是教师水平的车衣而已。可是这样，凭借多听几次外校老师的讲座，飞舞相信自己一定能补回来。

　　黄姨的病加重了。区医院槛车的结果是她得了直肠癌，腹痛了这么些年，原来病毒已经侵入那一片薄薄的关闭。身体内的恶性肿块，医生说要切除。同时接受辐射和针灸知了。

　　两人从医院出来的时候，黄姨在笑。

　　那个一生怨天尤人，与命运做抗争，骂骂咧咧的女人第一次露出了甜美的笑容，它在太阳下争辉。

　　飞舞，阿姨快死了。她温和的说。然后慢慢往家里走去。

　　飞舞每天开始做短工，然后往医院跑。百卉的钱持续不断的寄来。可飞舞知道这远远不够。她有一种事情未发之前的危机感。

　　强烈，虽然有时候不一定准确。

　　每天尽快往医院赶。飞舞给黄姨买水果、做饭、洗衣服夏天酷热难耐。一动就大汗淋漓。全身粘湿。他不在乎。

　　快高考，要复习的时候他便在医院看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深夜醒来，看到房间寂静。微微的鼾声，苍白的脸色，以及床单上被压的薄薄的住院手续费用。

　　白天，有时候黄姨情绪起伏剧烈。对飞舞大发脾气，把饭食倒在地上。医生对飞舞说，你一定要税负她马上做手术。否则就危险了。她还又什么亲人，赶快通知。

　　飞舞开始想念百卉。不知道她在陌生的城市里怎样生活。但是他确定她在故意遗忘他。遗忘这个家。不打电话。也没有信件。飞舞记得在与百卉告别的那个晚上，她不告而别。

　　她放弃了这个生活，放弃了这个城市。每次寄钱，只是责任。

　　高考过后，黄姨终于决定动手术。因为她渐渐明白一些东西。女人活着是靠运气的。

　　比如说生下来的容貌，比如说生长过程中有没有被欺骗。再比如说找个好男人。有好多钱，疼惜自己。很明显自己是个运气不好的人，没有找到好男人，于是一直找，一直运气不好。黄姨不相信自己的运气会一直这么背下去。

　　即使生命中某些东西抗拒也无法回避。

　　那么就坦然接受。

　　即使痛。也要清醒并享受的痛着。

　　她曾经那么美丽丰饶的人，但最后爱过她的和她爱过的都不在身边。包括女儿百卉。

　　做手术前一天晚上，飞舞趴在他病床上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