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第 14 章 ...

  •   屹州的四季都是偏热的,就是最冷的过年时候也鲜少会下雪,有时甚至都不用起暖炉,加上最近接连天晴了好几日,就几乎将本就稀缺的凉意都赶跑了。
      就连栖山里的鸟都开始孜孜不倦地叫起来,我之前问了兄长,才得知栖山里的这些都是杜鹃鸟,也常被人称作叫春鸟。

      正巧这会儿,一只不怕生的鸟朝我们飞近,迅速越过头顶,最终停留在旁边的一根秃枝丫上,拍了拍翅膀。
      它扭头朝左右各望了两眼,倏而仰颈鸣叫。

      那家伙却久久没有出声,只是又给我掰了半只包子。
      我忍不住说:“你是小鸟胃吗。”
      而他就和平时反驳我的时候一样,斜着眼看我:“亏你还知道屹州外头还有修仙的世家——辟谷没有听过?”

      这我自是听过。
      就拿那些我最憧憬的梦师来说,整个流派至今不过百年都不足,尚且没人能够知道他们是否可以万年长寿,但拿区区辟谷来说,还是不在话下的。
      只是若要让我把这两个字和面前的人结合在一起,就相当于是把这个家伙和我脑海中想象的仙气凛然的仙人们重叠在了一起。
      我下意识地要去损他,朝他看去一眼,一瞬间不知为何,我口中损人的话却说不出口了。

      此时他身上穿的衣服还是我前几日路过邓叔的铺子时替他买的,是一件月白宽袍,衣裾用银线绣有竹叶的模样,原本在替我采草药时扎起来的袖摆已经被解开,自然垂落在他身侧,半掩住了他的双手。
      我记得他的手指很长,捻杯吃茶时指节凸起会变得异常分明,即使是方才拿着铲子、做着粗活的时候,都优雅得像是在执狼毫。
      如果他的手背上细小的伤痕能再少些的话。

      先前我猜想他应当是已经及冠,就偷偷拿了兄长不用的旧发冠给他,但他从来没有用过,只将脸侧垂落的发丝束成了发髻,任凭剩余的头发尽数散在肩背上。
      平日里他总没个正形,总是一脸神秘的坏笑,但不得不承认,他真的长得很好,以至于这会儿配上白衣,行走在山间,踩在山路中没能散尽的白雾上,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我改用眼角余光偷偷瞄他,但嘴上不愿饶人,于是只能恶狠狠地啃下一口包子,含糊不清地低声说:“信你个鬼!”
      他笑而不语,很快就解决完自己的半只包子,随手将油纸袋叠成了四四方方的形状,拿帕子擦了手。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的视线又落在他赏心悦目的手上,不禁小声“切”了一下——用来唾弃自己。
      我想不到其他的话题,于是只能再次问他:“刚才你那么急着下山,是要去做些什么?”
      他朝我瞅了眼,不答反问:“早上为什么晚了?”

      我静了片刻,恍然大悟。
      “怎么。”我弯过身子把脸凑到他面前,带着一脸坏笑反道:“你一直在等我吗。”
      难不成就因为要来帮我“干活”?

      兴许因为我的突然逼近,他停下了脚步,斜眼朝我扫了下,紧接着面不改色地从一旁绕开了我凑在他面前的脑袋。
      “哎,别害羞啊!”我忙喊着追上去,“怎么一晚上没见,你这脸皮变这么薄了。”

      其实,起初我问出这句话只是因为嘴快,也大概能猜到他十有八九会推开我的脸,顺口说一句“恰巧而已”之类的话。
      但这会儿看到他一反常态地逃避了这个话题,我反而振奋起来,一时间甚至冲刷走了其他的不快。

      我追在他旁边问:
      “你说句话呀。”
      “是不是啊?”
      “等我就是为了帮我摘草药吗?”
      “你要再不说话——”

      我说到这时顿了顿,心里头忽然浮现出一个莫名的想法。
      ——他要是再不说话,那我就喊他声“哥”,倒要看看他会不会理我。

      只是当这想法刚冒出一个苗头,就立刻被我压了下去。
      我在心里大喊自己的名字腹诽:宣逸!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喊“哥”也太便宜这家伙了!

      杜鹃鸟的叫声渐渐被落在了我们的身后,但不多时,那叫声又紧紧跟了上来,就像是在我们上空盘旋。
      然而此时,兴许是因为我的话音的戛然而止,他终于舍得朝我投来了一瞥,就好像是在问我:再不说话怎样?
      我以其人之道还其人之身——干脆也把嘴一闭,不理他了。
      一时间,只剩下上空的杜鹃鸟还在叽叽喳喳地叫个不停。

      见状,他轻声笑了,没继续和我玩这种谁先说话谁就输的幼稚游戏,终于开了金口:“总要活动活动筋骨,成天待在屋子里多闷。”

      闷?
      我想了想每回见到他在木屋里的模样,看上去还挺惬意的,可一点都看不出有多闷。
      我说:“我看你就是外伤好了皮痒。”

      原本他身上被绷带缠得几乎都找不见自己的皮肤了,但这家伙的恢复能力简直异于常人,放在别人身上或许一个月都不一定能下床走路的伤情,在他身上竟然已经好得七七八八。
      这会儿他身上的绷带拆得只剩下胸口那道最深的伤口,还是在我的坚持下,才每日涂着药膏、绑着绷带。

      他摸了摸腹部原本有伤的地方,低头又是一声轻笑,但看起来就像是被调侃后的自嘲。
      “阿逸。”倏地,他喊我一声,“明天还会来采草药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以前每当我离开木屋的时候,他从来没有问过类似的话,没有问过我第二天还会不会来、何时才来。
      我也不知道,如果有天我被其他的事情绊住了脚,没能来到栖山的话,他还会不会像平时那样,一个人坐在木屋门口等候我的到来。
      但此时我知道,他会问出这个问题,或许也是因为察觉到了什么。

      若放在以前,我定是不会沉默,就算是无法立刻回答这个问题的答案,也至少会先怼他两句。可就在刹那间,那些原本只是潜伏在我背上的无形压力像是有了重量,径直朝我倾泻下来。
      一路的嘻嘻哈哈最终还是没能瓦解被种在心底的不甘和委屈,清晨的回忆涌上心尖,我忽然感觉喉咙都有些干涩发紧了。

      但我又能同他说些什么?
      他只是我顺手救下的病人,也不知道用了什么途径摸清了我家里的所有情况,可说到底,那些家长里短要是能靠外人的两三句话就轻易解决,就不会滋生出那么多的争端和是非了。

      我摇摇头,想了想还是没有出声,但转眼又心想这实在不符合自己的作风,便哽着喉咙回了一句:“我不确定。”
      尽管从我说出口的声音和语气上来看,这四个字似乎有些弄巧成拙。

      他安静地走在我的身边,闻言竟也没有开口挤兑我,只有袖摆正随着走动的步子缓缓甩动。
      我低垂着头,余光落在他时不时露出来的指尖上,试图转移走自己的思绪。但不多时,那只手就突然撤离,干净的袖摆占据了我的大半视线。
      下一瞬,我就感觉头顶被人轻轻拍了一下。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