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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这天回去后,又几乎是到了中午阳光最盛的时候,父亲正在医馆收拾东西,见我回来便问我为何晚归,我只能同他说:“早上太困,在山上木屋睡了觉,就到这个时间了。”
      这并不是个少见的情况,再者,其实也不算是扯谎。
      我打着哈欠把药箱给父亲,他打开看了看,神色未变。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早晨主动提出采药,让父亲以为我是终于开窍,有了些上进心,便没有厉声对我说什么,只偏头示意后院的方向:“去吃饭。”
      我“哦”的一声,就老老实实地跟着他去后院吃饭,饭桌上兄长也在,我冲他使了两下眼色,他就立刻明白了我的意思,趁父亲不注意用筷子隔空点了点我。
      我朝他笑了下,在吃完饭后,等父亲和兄长都回到医馆前厅,我就从后门溜了出去。

      昨日再上山时我给那家伙买了衣服,今日又去给他买饭,以至于我本就不怎么富裕的钱袋迅速瘪下去一大截。
      这可真是太让人肉疼了,我掂着钱袋,掐指算了下还能支撑几日,就正好路过了一家卖点心的铺子,茯苓饼的香味直勾着我把我钓了过去。

      虽说屹州无论谁家的茯苓饼味道都不如刘伯亲手做的——至少我这么认为——但那香味对我的诱惑实在太大,让我没忍住心甘情愿地从干瘪的钱包里掏出了银两。
      只是在踏出铺子后不久,我想到方才瞥见的什么,纠结少顷,还是将脚步一旋,回铺子让掌柜称了一袋桂花糖。

      ·

      起初因为起的烧没有降下去,他总是折腾不了多久就回去床上安静地睡觉,但到后几日,他看上去就明显精神了许多,身体的热度也不再超常。
      可饶是如此,他也依旧坚持待在木屋里不肯下山,闲暇时就搬张木凳坐在木屋门口,懒散地晒着最近热烈的阳光,遥遥望着山路。
      我对此异常了解,是因为每回我去的时候,都能看见他不是拿着放在木屋里的医书阅读,就是自己另外找了些乐子消磨时间,但只要我靠近木屋,他就能立刻察觉,抬头漫不经心地朝我打招呼。
      “阿逸。”

      这天去的时候,我看到他手里正拿着本《沉疴速记》。
      那是本专门用来记录一些疑难杂症的医书,也不知是何人何时放在屋子里的,至少我是从未翻阅过。
      而在一旁,他把桌子也搬到了门边,上头的茶水还冒着热气,一袋桂花糖空了大半。

      我恨恨地将给他带的午膳放去桌上,开口就呛:“你是准备一直在这里混吃等死吗!”
      他笑了笑,放下书去给我倒了杯茶,也没急着去吃东西,反而挑了颗桂花糖丢进嘴里。
      “阿逸。”他的声音因为口腔里的糖而变得有些黏糊糊的,丝毫没有以前的跋扈,听上去更像是少年的顽劣,“我知道你不会让我乖乖‘等死’的。”

      我“哼”的一声,但不得不承认,这种被人信任,或者该说是被人依赖的感觉让我顿时有了些飘飘然。
      我自觉替他把食盒里的饭菜拿出来摆到桌上,嘴上却说:“那可不一定,小心我现在就去熬毒,晚上就下在你的饭菜里。”
      他继而大笑,但那笑没持续多久,就在我另外拿出药包的时候僵在脸上。
      “还喝啊?”他问。
      我反过来冲他也笑笑,单手抛着药包,说:“为什么不喝。”

      虽说他的确是没有再起热了,但我还是坚持每日给他熬药,只是换了副调理身体的方子,只有味道是一样的苦。
      每天看他被苦味折磨已经成了我的享受,可同时我又控制不住地想——
      大约是因为只有这个时候,他才会褪去身上所有的凌厉和我看不见底的神秘,就像一个没有携带任何秘密、普普通通的过路人一样。

      可对他来说,这可能就是一道酷刑了。他理所应当地反驳:“我的伤已经好了!”
      “那不喝也行。”我做出放下药包的动作,妥协道,“既然你精神头这么好了,总不能一直只吃饭不干活吧,走,和我下山。”
      我没有一天不问他要不要和我下山,意图把他引诱去医馆,但最终都会被他以各种方式或委婉或直接地拒绝。
      我知道这是他的底线,所以才故意拿来当作我的“武器”。

      他果然对我无言以对,口中“啧”了一声——我知道,那是他在向我表明,与其下山还不如让他喝药。
      我露出了胜利者的表情。

      这天的事不过是发生在一个寻常日子中的小事,我并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日复一日地在一大早爬上栖山。
      在采摘昙现的同时,我守护着我的秘密。

      直到近半个月后,我早起准备出门,却被父亲拦了下来。
      “今天别去了。”他说,“让熟练的小厮去采,直接制成药粉带回来就行。”
      我心里一个咯噔。

      昙现稀缺不仅仅是因为它只在清晨昙花一现,更重要的是,它的成长期只有短短四五十天,等过了晚秋,屹州进入名义上的冬季,就得完整等上一年才能再采得这灵丹妙药了。
      也正因为这样,父亲其实很看重这每天有限的草药,偏偏昙现在采摘下来之后只过半日就会枯萎,须得尽快制成放置时间更久的药粉才行。

      这件事情父亲要么是亲力亲为,要么就是托付给兄长或医馆里熟练的小厮。
      以前有的时候,若前去采摘草药的小厮因为天气之类的原因在山上耽误时辰,他们也能直接去木屋把草药制成药粉后带回。
      可我从未试过。

      很显然——哪怕父亲对我最近的积极性偶有露出感慨的目光,待我的态度也比平时缓和不少,但还是没有真正地信任我,或是有过一丝期待。

      我知道这根本的原因是出于我长久以来的懈怠,也不好意思去强词夺理,但同时,我害怕我藏在栖山上的秘密会被人发现,心里急得如同火烧。
      “爹!”我喊道,“您就让我去嘛!”

      我变着法地同父亲撒娇——要知道,上回我对父亲撒娇早就是我刚有记忆的时候了,而那时,我也还没领略过父亲对我的苛刻和偏心,还以为只要我像和兄长撒娇时一样,对父亲说两句好话,他就会任由我耍性,任由我丢开医书去医馆外玩耍。
      这会儿,他听见我的语气,也是不免露出些惊讶。

      “父亲。”这时兄长从屋子里出来,见到院里的场景就自动替我说话,“您就让阿逸去吧。”
      父亲眉头微微皱着,只在见到兄长的时候方才稍放松了些。
      “今年昙现的长势并不好。”父亲说,“不可再浪费了。”
      兄长说:“家里还有些剩余,一年定是够用的。”
      说着,兄长又看向我:“阿逸难得积极,您就让他去吧,回头我亲自监督他制药,您安心。”
      我顺着兄长的话,用力点头。

      父亲看看兄长又看看我,沉吟半晌,最终朝我摆了摆手,做了番“随我去”的模样。
      而这——说来倒还有些凄凉——还是我第一回感受到,原来父亲也会对我有这般无奈中带了些宠溺的态度。
      虽然归根究底,这依旧是源于他对我的不信任,源于我长久以来的无所作为。

      我怔了会儿,但很快就转为一个打挺,喊了声:“谢谢兄长!”
      “路上慢点。”兄长忙道。
      “知道啦!”我走到边门前,转过身同兄长挥手。
      光线交错下,兄长的神情一直隐藏在光影背后,看得不是很真切,只能隐约瞧见他脸上似乎带着探究。
      不过那很快就像是蒸发的露珠一般不见踪影,我没有太放在心上,转身离开医馆,朝栖山跑去。

      如此在医馆一耽搁,距离昙现谢落的时辰又近了一分,我马不停蹄地往栖山上赶,快速地在崎岖的山路上踩出新的脚印。
      途中会经过木屋,我远远地瞧见了木屋屋顶,往那方向投去一眼,但再多我是无暇顾及了,很快收回视线。
      然而就在我没走几步的时候,就见到那本该睡在木屋里的家伙踩着有些急促的步伐,卷着风朝山下走来。
      彼此视线陡然相撞,我们同时刹住了各自的脚步。

      他像是一路从木屋跑下来的,胸口起伏不定,额角挂着明显的汗珠,脸上的表情也像是在担心着什么。
      我猜测应当是发生了什么突发情况,让他急着去做些什么事,于是仰头问他:“你是要走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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