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归路》余清blue

3、暖 他到底是烧

　　他到底是烧的糊涂，一直没有来得及吃饭，胃在起身的一瞬间猛的一阵抽搐。顾羽下意识捂住腹部，膝盖一软，跪倒在了地上，喉中顺势涌上一股腥甜，呕出小部分鲜血，滴落在地毯上。
　　大概是胃出血，顾羽得过好几次，倒也没什么大碍，只是当下这外面有人，怕是也不好解释……
　　万一是个热心市民，二话不说就拉着他往市医院就不好了……
　　但也来不及打扫了。
　　“咚咚咚——”
　　敲门声又响了，门外的人好像很有耐心，依旧不急不慢的等着顾羽开门，似乎很笃定屋内一定有人。
　　顾羽一向不喜欢别人久等，哪怕对方好像不着急。他用衣袖擦了擦嘴角，把地毯翻了个面，盖住了血迹，才缓缓起身开门。
　　室外走廊灯光很亮，一直待在昏暗室内的顾羽有些受不了，瞳孔猛的收缩，微眯的眼睛里倒映出了一个男孩子的模样。
　　大约过了几秒，顾羽的眼睛便适应了环境，匆匆的打量了几眼来人，有点眼熟，又好像从没见过，他穿着白色的羽绒服，眼睛很好看，头发很柔软，脖子上的吻痕更引人注目。
　　没等顾羽想起他是谁，少年便先开了口:
　　“你好，我是林鹤。”
　　林鹤笑了笑，又道: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一定就是顾羽吧。不用好奇我怎么知道你在这儿的，今天下午站在门外的人就是你吧。我查了监控，一路跟踪找到了这，为了不打扰你，我可是特地过了饭点才来的。另外谢渊也有带我来过，今天为了表现对你的尊重，我才没有用钥匙开门。”
　　顾羽表面很平静，也没有和林鹤搭话，光看表面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林鹤低低的发出一声轻笑，道:
　　“怎么，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顾羽静静地看着林鹤，没有要让开的意思。
　　“不请我进去也没关系，”林鹤神色自然道:“我来这就是想告诉你，让你早一点离开谢渊，他现在根本就不爱你，只有我和他在一起才是最好的结果，另外这个东西我想...应该还给你。”
　　林鹤从他的口袋里掏出一个银亮色的东西。
　　——谢渊手上戴了五年的戒指。
　　顾羽的心猛的战栗起来，他突然觉得有些呼吸不畅。
　　林鹤似乎很满意看到他现在这副神态，略带高傲的微笑道:
　　“那么今天就先这样啦，咱们后会有期。”
　　然后——
　　将戒指高高举起在顾羽眼前。
　　.松手.
　　.滑落.
　　.破碎.
　　楼道里默然的静谧，使戒指落在地上的叮铛声被扩大了无数倍，每一声都无一不重重的击打在顾羽的心上。
　　顾羽突然觉得心里好难受，鼻子很酸，他好想再向林鹤问些什么，又好像什么话也说不出来，竟在那一瞬间生出了一种灵魂和□□脱轨的感触。
　　他突然觉得走廊里的灯把他的心事照的太明了，他想把它关掉。
　　林鹤走了，但顾羽还站在原地。
　　他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实。
　　但这样也许更好，苦苦守护着的美好幻境与其被时间一点一点痛苦的分解，还不如被他人早些打破。
　　他翻开通讯录，点开了谢渊的电话号码。
　　很奇怪，对方好像很快就接了。
　　“谢渊……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啊……我也没有惹你生气啊……你回来好不好啊……你别不理我……”
　　“顾羽！？你怎么了？！你现在在哪，我来找你！”
　　原来是任天然啊……
　　顾羽就奇怪谢渊怎么可能会这么快就接电话……
　　但是自己是怎么打到任天然的号码上的，他不是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吗……
　　顾羽猛的想起今天去医院检查的时候，门口的护士小姐给她推荐了一个治疗呼吸道疾病的医师，本来他也没打算在雪城久待，准备过了今晚就回叶城的。为表尊重，他还是象征性地拨通了电话，电话响了一声之后他就关掉了。
　　啧，世界上真的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偏偏这个时候低血糖也跟着一块儿来了......
　　自己还真是，只会给别人找麻烦的货色，也怪不得谢渊不要他。
　　就这样吧，反正这个世界上好像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人或事了。
　　活的像个旁观者会轻松很多，只要忘记一段对他人而言怎么样都没关系的感情就好了吧。
　　这很轻松的。
　　12月的雪城今天很久违的开了太阳，阳光透过浅绿色的窗帘，落在顾羽的发上，脸上，肩上，将有些苍白的脸颊添上了几分色彩与生气。床边的任天然用手臂垫着脑袋，半趴在床沿上，露出半个后脑勺，略显几分疲倦。
　　当任母推开任天然的房门后，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她微怔了一下，便将安安静静窝在被子里的陌生人的身份猜了个七七八八。
　　作为母亲，当然最了解自家儿子，任天然不喜欢也从不带人回家，就算是同学同事也从来都是送到院子门口就作罢，顶多带去后花园坐坐。更别说让别人进他的屋子睡他的床，看任天然这样子，怕是就这么照顾了这人整整一个晚上。
　　与那些说一不二叱咤风云杀伐决断的职场女精英不同，她只是一个安分守己普普通通的家庭主妇，所以有事没事儿干，就会往人任天然这边跑。任天然一向喜欢干净，但有时工作太忙，没有多余的时间打扫时，任母也会帮忙打扫下卫生，顺带做顿饭之类。原本想着今天天气好，心情也不错，就去看看自家儿子上班，结果有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告诉她任天然今天请假，她只好回家打扫房间，却没成想撞见这么一幕。
　　于是任母心想：“还好没用吸尘器，声音太大把人给吵醒就不好了……”
　　于是她静静地退了出去，轻手轻脚地关上了房门。
　　房门外，任母小声嘀咕道:
　　“原来喜欢的对象是一个男孩子啊，怪不得不肯去相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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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睡梦之中，一些似真似幻的朦胧记忆，混杂着七月里柔软的暖风，树叶的沙沙声和翻书时的哗哗声，从脑海中很深很远的地方浮现了起来。
　　回忆的阀门被打开，如同洪水般席卷了顾羽的脑海，很多很远很久以前的事，眼睛变得清晰起来，如同自己还在现场，一切美好触手可及。
　　阳光透过校篮球场座椅旁的樟树，将朦胧的光斑打在顾羽的侧脸。在旁边小姑娘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声中，故作镇定，小心翼翼的盯着篮球场上那个自信帅气的男生。
　　那个男生在如潮般激烈的欢呼声与尖叫声中，单手干净利落的带着球对篮筐来了一记暴扣，结束了这场比赛。
　　欢呼声还没有完全落下，就有不少小女生忙着上场，给自己心仪的男生送水擦汗。他自然也不例外，只是他自然熟练地拒绝了别人的好意，把手撑在膝盖上，弯着腰喘了几口气，就回到了自己班级的阵队里。不多时，他手里便多了两束花，朝着班级阵队完全相反的方向，直奔对面顾羽的所在。
　　待顾羽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将花递到了他的面前，带着少年独有的阳光的气息，微笑道：
　　“听说你喜欢雏菊，就买了几支送来给你，顺便，喜欢一下我”
　　然后他就在一片“我靠，我操 ”等不太文明的感叹声中手足无措。
　　突然画面又变了，那是他第一次带谢渊回家见父母，妈妈知道了这件事情后很生气，抄起扫帚就要打他，谢渊挡在他的身前，向他妈妈道歉:
　　“阿姨，是我的错，是我把顾羽带坏的，您要怪就怪我，这件事情和顾羽没关系。”
　　再后来，他陪谢渊创业，谢渊陪着几个金融企业的高层应酬，一直喝到胃出血，顾羽带他去医院，谢渊对他说:“这些都不算什么，只要你以后能过得好。”
　　到最后，他看见……
　　那枚戒指被人从很高很高的地方扔下去，碎了满地。
　　那一瞬间他的心脏就好像被一个人狠狠的捏了一把，痛感席卷全身。
　　回忆到了这儿，顾羽猛的惊醒了，冒了一身冷汗。
　　刺眼的阳光打在顾羽脸上，使他有些睁不开眼睛，身体下意识的用左手挡在了眼前。
　　待眼睛完全适应了环境，他便将手缓缓的挪开，看清自己所处的房间。
　　假使你刚从极富冲击性的回忆中醒来，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你的心情是怎样的
　　“什么情况”“我在哪 ”诸如此类。
　　顾羽也一样。
　　此时的顾羽刚刚睡醒，大脑仍处于非常混沌 的状态，现在的情景使他有些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微怔片刻，他便注意到了在自己身旁睡的正熟的任天然。
　　看到任天然在这儿，顾羽便大致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也在这儿了。
　　昨天自己想给谢渊打电话，结果手滑点错了，鬼使神差的打给了任天然。再后来自己就低血糖晕倒了，估计是任天然费了不少功夫把他从那里救出来。带他来了这儿吧。
　　看房间里的陈设不太像医院，那么这里应该是任天然的家了。
　　顾羽轻叹了一口气。
　　原本不想打扰他，却还是把他麻烦了个遍。
　　顾羽的心莫名有些发堵。
　　这个人总是这样，温柔的不像话。
　　在不经意间，戳中人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任天然仅露出的小半张脸正好对上顾羽的视线，上次在医院太匆忙，没来得及好好看看，现如今刚好有这个机会，他便细细打量起来。
　　与八年前相比，他的变化并不大，岁月没能 消磨掉他眉宇间的那股温柔气息。反而增添了一缕独有的成熟与稳重，给人一种不由自主向他身边靠的安心感。
　　看着看着，他的心跳，暮然间漏了一拍。
　　察觉到自己的不对劲，顾羽有些心虚的扭过头去。
　　摆在旁边的是自己的手机和昨天被自己一点一点捡起来紧握在手里碎了满地的戒指。
　　他望着他们之间的碎片发呆。
　　昨天的一幕幕好像还在眼前，心口的酸痛感仿佛一直未曾停止。
　　顾羽尽量无视了那些发光的碎片和心口的疼，拿过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时间。
　　【2021.3.28】
　　【11:23】
　　嗯……还睡了挺久。
　　顾羽犹豫了一下自己要不要叫醒任天然，但仔细考虑了会，还是算了。
　　他轻轻的掀开被子下了床，拉开衣柜门，挑了一件比较厚的风衣，小心翼翼的盖在了任天然身上，然后推开了房门。
　　房外和房内区别不大，还是很整洁，干净，让人看起来舒服。
　　但是，顾羽看到桌子上有一只玉手镯，摆放得很随意，不太像是要送人的礼物。
　　任天然这些年一直没有找对象，他一个男生，想必也不需要这种东西。
　　不是他的，那又会是谁的？
　　“你好，我是小然的妈妈”
　　顾羽本来在思考问题，突然听到这么一句话，着实被吓了一跳。
　　顾羽余惊未消的礼貌道:
　　“阿，阿姨好……我叫顾羽……”
　　任母见顾羽这样子，只觉得可爱的紧，轻轻拍了拍顾羽的肩膀，玩笑道:
　　“别这么紧张，阿姨又不会吃了你。”
　　“嗯……”
　　任母拍着顾羽招呼着他坐下，道:
　　“粥还在锅里凉着，等会儿再吃，小任还没醒吧，先陪我聊会儿。”
　　顾羽很乖巧的低头嗯了一声。
　　任母顿了顿，握着他的手，道:
　　“小然这孩子以前从不带其他人回家，所以我唐突一下，问问你们现在……嗯……是什么关系啊？”
　　任母突然这么问，顾羽才意识到，自己其实还并不是任天然的什么人，至少，现在还不是。
　　“阿姨，我……”他唇角微微抽动，却又什么都说不出来。
　　任母以为是顾羽太紧张，柔声道:
　　“现在不愿意说也没有关系，反正以后总会知道的嘛，你也别这么紧张，我还是很开放的。”
　　顾羽正想开口解释，却发现任天然已经醒了，臂弯里搭着顾羽之前披在他身上的外套，顶着眼睑下的淡青色，站在玄关门口看着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