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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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份，在气象里刚开春，虽然不是冬日里，但寒意未减。
月儿走在去超市的路上，外面的寒风似乎根本影响不到她。她的肚子已经大起来，羽绒服穿上拉不上拉链，就那么敞着怀，露出内里的粉色毛绒绒的大毛衣，脖子上挂着丝绸缎面的围巾，月儿也不觉得冷，她踩着雪地靴快步走着，只想快点把菜采买好，多买一些，不用经常出门了。
现在是正月里，虽然已经出了春节的小长假，但还没到十五，按说很多公司里的外地员工还没回来，不少人年假连着春节假，就为了去旅行或是多在老家清闲一阵子。
可胖胖早早回了公司加班，就连过年时都似乎忧心着工作，从年前就紧张忙碌着，很少露出笑脸，过年那一个礼拜的假期，就是花两天回了两边的老家，陪两边父母吃顿饭、住一晚。
月儿是满意能少跟公婆凑一起过年的，今年胖胖这样的早上高铁去，带好礼物，吃一顿午饭和团圆晚饭，第二天一早高铁回的忙碌做派是很合月儿胃口的。可惜，到自己家也只住一晚月儿就不满了，找借口说自己孕妇不能折腾，让胖胖第二天独自回家了，月儿留在父母身边多住了一晚。
虽然有点小埋怨老公的忙碌，但这也是为了生活的奋斗，月儿总不好拖后腿的，更何况她其实是在心疼老公呢。这不，她忙着到超市采购，给老公和自己都补补，虽然刚过了春节，但正月吃的都是大鱼大肉，实际上很伤脾胃，现在正需要一些温补的东西咧。
月儿边走边挑，嗯，药膳锅可以来一个，喝喝汤水去去燥气。那就是不少需要采买的东西呀。哦，新鲜水果不能少，价格好贵。贵也值得，这个必须有。胖胖最近的脸色好差，一定是工作上不顺心呢。这个补气血，得买，今天安排不上了，可以过两天再吃。
等月儿大包小包的拎着一堆袋子出门，她惦记的是胖胖和肚子里的孩子的健康。
但是，她或许猜不到此时的胖胖在惦记什么。呵呵，也许她不知道也好。月儿隐约的能感觉出胖胖的焦虑和怪异，但是，她不关心，她的所有心思都在自己的肚子里，那个即将出生的小生命，才是最重要的。
转眼时间就从春寒料峭变成春光明媚，然后是春去夏来。
“哇啊哇啊哇啊”产房一声有力的啼哭，昭示着新生命的到来。
“是个健康的女孩。”护士把孩子包裹好送到月儿面前，让她看一眼。
女儿出生了。
看着新生命那通红的小脸，皱巴巴的手脚，好似火柴棍般纤细的小指头，月儿五味杂陈。无疑，她是爱这个辛苦怀胎，承受着巨大疼痛才诞下的孩子的，但同时，她似乎又没那么爱。
这种感觉很复杂，似乎掺杂了对给自己带来巨大身体负担和无数生育后遗症的孩子的憎恨，似乎还掺杂了对另一个美好生命的嫉妒，还有些自身激素带来的美好和感动。
她虚弱的厉害，浑身像刚出了一场车祸，被汽车碾压了好几遍一样，好似一滩烂肉，完全瘫在床上。但这一切都是为了这个孩子。
这个孩子，会快乐吧？也许。但她不希望她比自己更快乐。
这个孩子会悲伤吧？也许。但她不希望她比自己更悲伤。
如果这个孩子比自己更快乐，月儿会嫉妒，会愤怒，会骂老天不公，为什么要看着别人快乐？
如果这个孩子比自己更悲伤，月儿会伤心，会痛苦，会哭无能为力，为什么要让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创造的生命在人世沉沦？
胖胖此时已经进了房间，月儿有些许担心胖胖会重男轻女，会不爱这个女儿，会嫌弃自己，她期待着老公的安慰和夸赞，最好能给她奖励，补偿她千辛万苦怀孕生子，但她也害怕，怕老公一个轻视嫌弃的眼神，就剥夺了自己所有的功劳，宣判了她的无能。月儿的眼神不由自主的紧紧盯着胖胖的表情，眼珠一错不错的瞅着胖胖凑近女儿，伸手指戳了戳女儿的小脸，微微笑了一下。
瞬间，月儿就像得到了全世界的认可，她的眼泪夺眶而出，好像上供多年的虔诚教徒得到了供奉着的佛祖的点头，那一刻喜极而泣，万般委屈都化成一句——值得。
在炎热的夏季做月子可不是什么良好的体验，月儿没办法，赶上了，只能硬着头皮来。
自己妈妈来照顾了她一个月，就匆匆回去了，毕竟没有岳母长期跟女儿住着的道理，尤其是月儿家里也不大，岳母来了只能睡客厅，她一走，就留下月儿独自忍着喂奶的疼痛照顾孩子。
老公打一开始也不过是逗一逗孩子玩，看着孩子因着自己的逗弄或是哭了或是笑了，有个乐子。
没两天，这个新鲜劲儿过去了，只剩下拧着眉憎恶的喊：“怎么又哭了？你赶紧哄哄。”然后就去上班了，晚上回来往沙发上一趟玩手机。
这并不是胖胖有意如此，只是男人第一次当父亲，总是不知道该如何做，加上白天上班，并不晓得带孩子的辛劳。人都是懒的，能偷懒，谁不想呢？
在月儿的妈妈走之前和他发过几次脾气后，胖胖还是学会了玩手机的同时，把女儿放怀里抱一会儿，开始时候，这个时间也就维持一个钟头吧，后来，许是学会了姿势，跟女儿磨合好了，如果女儿够乖，不哭闹，胖胖可以持续抱两三个钟头。
他躺在沙发上，女儿窝在他臂弯处，父女平静的玩手机，也是个温馨场景吧。
月儿是觉得这个场景格外温馨的。
她十分感激能在下班后带女儿的胖胖，这一段时间对她来说，简直如久旱之人的甘霖，救命一样的存在。
她在经历了一整个白天与女儿独处，被婴儿尖利恼人的哭声折磨，又无法推卸的必须自己独自面对后，也就只有在晚饭后男人陪女儿这段时间，她能感觉到自由，感觉到自己是个人，不是拴在女儿身上的牲口，负责喂奶的牲口。
开始，月儿还掌控不好女儿的作息时间，胖胖抱一个钟头，女儿就要哭闹。月儿学会格外抓紧这宝贵的时间，把女儿塞胖胖怀里，就立刻冲进浴室，利用这短短的一个小时左右时间完成冲澡、洗头、洗脸、刷牙、抹润肤霜，再奔到厨房，把快递送来的菜该洗的洗，该切的切，肉切块切片，该腌制的腌制，耗废功夫的菜就先做成半熟后，分成一个个袋子、盒子，放进冰箱，以保证做饭前拿出来就可以快速煎炒烹炸炖，每天带着孩子也能够迅速完成三餐。
后来，月儿对女儿的作息规律掌握的越来越好，就能让女儿在下午少睡多折腾，晚上放到胖胖怀里的时候，绝对3小时不醒不哭不闹。
自此，月儿才算是紧张的神经有了稍微放松的片刻，能给自己煮杯奶茶，在厨房一边备菜，一边刷着剧，一边悠哉的享受一口了。
啊，这样的人生也不错。
今天，吃过晚饭，把油腻腻的锅碗盘子筷子统统堆在厨房水池里，预备明天白天再抽空洗，暂时忘记这些，全家到楼下散步消食。
夏季的傍晚是喧闹的，知了在树上“吱哇吱哇吱哇……”叫个不停，恼人的蚊子时不常绕到耳边来一段“嗡……嗡……嗡……”。
月儿推着婴儿车，拉着老公的手，看着车里隔着小纱窗笑的格外甜美的女儿，心里格外满足，抬脸对老公笑了笑，今天下楼时老公主动抬婴儿车了，这是进步，都说男人要一步步教，慢慢的他就会照顾孩子了，的确呢。
老公胖胖晚饭喝了罐啤酒，现在酒足饭饱带着点小微醺，吹着夏日凉风，心情格外好：“月儿，好久没跟你一起遛弯了。”
“嗯。”月儿觉得老公能回忆他们的过往，这是很甜蜜的事情，说明老公惦记着她和这个家呢。
胖胖就着十指紧扣的手，拿食指蹭了蹭月儿的手背：“真好呢。”
“对啊。”
月儿想，有时候幸福就是这样简单，也许你付出了很多，但是，在你看不到的地方其他人其实也在努力，比如胖胖的工作就很辛苦，但他最近都不是怎么和自己抱怨了呢，估计是因为胖胖也看到了自己带孩子的焦头烂额吧。他虽然没帮忙做什么事情，但谁不是第一次当父母呢？他很多事情都不会的，这不该怪他。再说，再多的辛苦，都不如现在这平静的幸福来得重要。
“你只顾着孩子，都不理我了呢。”
月儿对胖胖的撒娇有点哭笑不得，但是，心里又小小的犯甜，老公在跟孩子争宠呢，他们都是想得到我的重视和爱呢：“我哪不理你啦，好啦，我以后会对你更关心的。最爱你了。”
“跟孩子相比也更爱我？”
“嗯嗯，更爱你，最爱你。”月儿嘴上有些敷衍的哄着，但脸上的笑容却格外甜蜜。
一个带着酒味的吻，落在月儿的嘴角。
盛夏的夜，有恼人的蚊虫，也有清凉的风，有树叶散发的清新的草木气味。就像一些人的生活一样，到底是痛苦的挣扎，还是甜蜜的温馨，只能当事人自己衡量。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月儿觉得这就是她梦想中的美满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孩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