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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斜对面病床的女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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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儿的兴趣这次是真的被调动起来了,主动凑近了问:“秦奶奶,到底怎么回事呀?”
老太太看了看四周,似乎怕人听见,但估计这个故事其他人早在这个无聊的病房里都念叨烂了,所以,在听见老太太跟月儿这个新来的新兵蛋子讲这些的时候,其他人半点反应也没给。
秦奶奶压低了声音说:“她男人是个吸……的,”老太太拉起袖子,比划了一个给胳膊上打针的动作,挤了挤眼,让月儿意会,“没钱了,可不就只能把老婆拉去卖了么。唉,毒品不是好东西。”
“那……那她怎么找这么一个男的?”月儿回想着下午看见的那个女人,面容普通,皮肤粗糙,但也算是身材中等,不是特丑的,按说,找个普通男人还是可以的,干嘛找个有毒瘾的?
“咳,傻姑娘哟。那能是让你婚前就知道?当然是结婚之前都瞒的死死的,婚后才让女人发现的呀。”老太太嘲笑月儿。
月儿有点不好意思,她也觉得自己问的有点儿傻,谁都想找个好男人,但总有那种命差的,赌错了。
老太太继续爆料:“听说呀,那男的以前家里可有钱呢,也是自家干一摊子的小老板,二十年前就小洋楼住着,奔驰车开着,富二代的少爷,一辈子吃喝不愁的命。
女人年轻时候可漂亮呢,被相中了,嫁进去了,很快就生了俩,儿女双全。
但人呀,就是好命总有到头儿的时候。其实,她自己也说,”秦老太太指了指斜对面那床:“怀头胎的时候她就知道丈夫嗑药,开始是用吸的,面面儿。她劝了几句,男人当时瘾头儿不大,还听,断断续续的戒。男人虽然脾气不咋好,有时候动手,男人家里也对她一般,但日子还能凑合过。”
月儿已经能猜到后面,肯定是戒不掉,越来越厉害,把家产都抽完了呗。老掉牙的故事了。
可惜,老掉牙的故事,发生在一个活生生的人身上,就是一场崭新的、血淋淋的事实。
秦奶奶絮絮叨叨的叨咕着:“后来,男人父母的生意出了问题,破产了。
按说,他家里也是当地有名的富户,要按老话说,那叫家财万贯,吃几辈子都够了。可惜啊,这有能耐的人,生意失败了哪会就跟咱么似的认投了呢,肯定是想着再干起来呀,这就又捣鼓了几回,家产折腾出去不少,钱没赚回来多少。
这做生意也看命,成了,是你有本事,也是赶上了。有的是那些有本事但就是干什么,什么赔的。不是说有本事就一定能赚大钱的。
这男人父母后来身体也不行了,既是急的,又是累,没两年就前后脚的都走了,剩下男人两口子和俩孩子。”
秦奶奶磨磨唧唧的就是说不到重点,拍了月儿一下,挤着眼睛说:“按说,钱也够他们吃喝一辈子了,可男人抽呀,那东西可贵哟。没两年,全抽光了,家里什么什么都不剩了。
对床那个,说她家以前北京、上海好多套房子呢,全让男人抽没了。她开始还不知道,家里钱也不搁她手里,男人把持着,她总想着家里那么多钱呢,男人愿意造就去造去吧,她带着孩子过娘仨的日子就行了,可谁想,男人几年光景就把家给败了呢。啧啧啧。”
秦奶奶看似惋惜的嘬了嘬牙花,但表情却是幸灾乐祸的:“等她知道的时候呀,家里那些房子早都是别人的了。她就想着离婚了,拿走现在住着的那套大别墅。那是男人跟父母当年一块儿住着的,只这一套房子就够她跟孩子嚼用的。
可男人哪会乐意呀。男人放话了,女人要是想离婚,孩子就得留下,房子是男人父母的,遗产也是给男人一个人的,女没份儿,只能净身出户。
对床那个可不是省油的灯,她结婚就是为了钱去的,没钱,她能同意离吗?不能够。”
月儿适时地点点头。
秦奶奶得了月儿的表情回馈,端起自己床头柜上的杯子,含了口水,咕哝着咽下去顺顺嗓子,继续讲:“还没等对床那女人想出辙来转移财产呢,男人先动手了,他找了几个人把自己媳妇给强了。”
“啊?”月儿这次是真的傻眼了,还有这种男人,自己给自己戴绿帽子?什么毛病呀。要说女人离了婚,他这么干也就算了,怎么女人现在不离,他也这样?还是说女人转移财产被他发现了?可秦奶奶不是说这刚是想想,还没转呢么。
秦奶奶看月儿那的傻样,得意的笑了笑:“这就不懂了吧,你呀,且得学呢。
男人跟你说外头房子没了,你就信?呵呵呵。
男人呀,他要是肯对女人说没钱了,他把外头房子都造光了,那你就得想他这是把家产全败没了。
男人呀,不到山穷水尽的时候,都会一直瞒着家里头的女人,而且,哪怕他全败没了,说不定他宁愿借,也得瞒着女人呢。
男人啊,靠什么在家里耀武扬威的?靠的就是钱。
男人在社会上立足,撑着他的底牌是什么,就是老婆。
他能对女人说自己穷光蛋?不能够。他没钱没权,还有老婆伺候他,给他养家育儿呢。他越是什么都没有,越是要牢牢抓住女人,那是最后的救命稻草。”
“哦。”月儿听的一知半解,觉得似乎有道理,但又不是太明白,傻傻的点了点头。
秦老太看月儿的表情就知道她这是见的男人太少,经历的事儿也少,没明白男人的心理:“所以啊,这男人跟对床那个女人说自己外头房子都没了的时候,其实已经把家里的大房子也押出去了,钱也没了,欠一屁股债了。只还瞒着女人呢,就是怕女人跟他离婚。
你看,他瞒着,女人果然不敢跟他离了,还惦记临走分一笔呢。
但这男人的心思已经打到女人头上了,他啥也没有了,能卖的可不就是老婆了么。”
月儿搓搓自己的胳膊,觉得汗毛有点倒竖,听得心里戚戚然:“这,这人可真够狠的,毕竟是自己生活多年的老婆,还给他生了俩孩子呢。”
“对床那个女人跟我们说的时候,才算琢磨过味儿来,这么多年了,才清醒。男人那是拿她跟别人换了粉儿了,她在床上被俩男人折腾,男人自己各在旁边的沙发上打针呢。”
“那后来呢?”月儿想的是,女人该离了吧,都这样了,肯定明白男人是山穷水尽了,赶紧跑才对。
“那俩男人就是卖粉儿的,哪会让女人离开呀,那天也给她打了一针。这样,女人再跟自己男人哭闹纠缠,也不提离婚的事了,她得有个男人。以后,她进酒店去卖,男人就在外头车里等着,等她结束了,男人带她回家。”
这时,斜对面病床的女人从门口进来了,听见秦老太的话,似乎也习惯了大家拿她当谈资,只辩解了一句:“我得养孩子。”
但月儿知道,她其实是说她得养自己,她戒不掉自己的瘾,其实,她跟她男人是一路人。
夜晚,月儿进入的是个美梦,是关于那段刚进大学的青葱时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