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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八章 不多时,那 ...

  •   不多时,那些不堪入耳的声响终于停止了。
      福臻几不可察的吁了一口气。又听见男子在屋内走动的声音。
      “你这小东西,不过是迟了些,你就这样一套一套地来撩我。”伴随着说话声,“扑”一声响,然后是什么液体被倒出来的声音。
      “你自己说说,你之前哪回的新戏我没有捧场的?最近这不是忙嘛,里里外外一大堆的事,等忙过了这阵,一定都给你补上。来——”
      “那我就先谢谢三爷了。”女子笑语盈盈,能听得出其中有得偿所愿的欢喜。
      片刻,似是谁放下了杯子。继而又听那女子轻轻柔柔地道:“今日我来找三爷,其实还有一件事。也不知要不要紧,反正我就当成笑话先说给三爷听听。嗯昨日我得了一个消息,说是明晚十二点钟左右会有一批货到福湾码头,像是从澳门过来的,听说曾沧海那边派了……”
      “今日先不说这些无趣的事了。”那男子似是无意谈及此话题,悠然阻止了女子的未尽之言。“我前阵子那儿得了个有趣的玩意儿,你正好来,索性就送给你玩吧。你乖乖地在这儿等着,我很快就回来。”
      又是一阵脚步声,门开了,又关上。
      屋内顿时静寂无声,那女子也果真乖得很,一点儿声响都没发出来。
      可也正是太静了,胸腔中急促的心跳声无比清晰地撞击着福臻的耳膜。这让她愈发的紧张起来,几乎要疑心是不是已叫外头的人听见正往这儿看过来。
      正兀自忐忑着,一个冰冷又坚硬的东西忽然悄无声息地抵在了她的头上。
      福臻吓了一跳,条件反射般地扭头去看,只动了动就被那东西又狠狠抵了回去。电光石火间,福臻猛然意识到那是什么。
      “滚出来!”那男子低声喝斥着。他一手擎枪对着福臻,一手撑住窗台敏捷地从外面翻了进来。
      福臻被枪抵得趄趔了一下,吓得紧闭住双眼,只当下一秒便要命丧当场。
      “狗胆挺肥的嘛!”男子慢慢走到福臻身旁,一伸手就毫不客气地搜她的身。
      福臻几乎惊呼出声,本能地往后瑟缩想躲开,被那人攥着胳膊又狠狠扯了回来。
      “说吧,谁叫你来的?来这儿做什么?”男子踱到了福臻跟前,同时将枪口移到了她的太阳穴上。“我没耐心听废话,所以你最好给我放老实一点。”
      福臻张了张口,她是真的急于向对方解释,想告诉对方她不是他以为的任何人,她其实没有任何恶意,她不过是误入其中……可是极度的恐惧使得她的咽喉干涩得要命,一时间连个气音都发不出来。
      显然,男子将福臻的反应当成了犹豫。他极为不耐烦地用枪口在她的额际上又抵了一下催促她。
      “其实……这是个误会。”福臻垂着眼帘费劲地吞咽了一下。她的视线游离于地面。她要避免看见对方的动静。她实在是太惊慌了,可她必须得尽快定下心来去应对眼前这个危机。
      “我……我是国曦成衣店的裁缝。和李太太约好了今天送衣服过来给她试穿。李太太暂时不得空,便让我先在这里等着。”
      “哦?!”男子哼笑了一声,反问一句:“她是让你在镜子后头等么?”
      福臻一时语塞。不怪对方有此一问。偌大的休憩室,哪儿不能等,非要往镜子后头去。别说是旁人,她自己都觉得看上去就是有居心不良有所图谋之嫌。
      都不知该如何解释了。
      福臻实在懊恼,想了想,从衣兜里取出那张衣单子递给对方。
      男子看了一眼,“这上面的日期可写着是廿六,难道今日是廿六?”
      “原本是廿六的,但那日李太太又打电话给我们说是有事,改约在了今日。您若是不信,可以找李太太求证。”福臻小心翼翼地解释。
      “求证什么?求证她是不是让你藏在穿衣镜后偷听人说话?”
      这个“偷”字,很叫福臻难堪。却也没有冤枉她,她的确错就错于此,这才是问题的根结。
      “真是很抱歉,是我犯糊涂了。”
      “犯糊涂?你觉得我会信么?”男子审犯人似的,不依不饶。不过他总算将抵在福臻头上的枪拿开了。这让福臻大大松了口气,恍惚间有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
      “其实,原本是没想要避开的。后来实在是……”想起之前的某些片段,福臻的脸又不受控地烫了起来。这样的反应很让人无奈,她分明是个局外人,怎么竟偏有种被人捉奸在床的羞耻感。“实在是……那……那什么……”
      福臻艰难地挣扎了一番,还是放弃了。
      说不出口!
      那些暖昧的东西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的。
      不过福臻想这种事当事人应该心知肚明,索性避而不谈。先是向对方低了低头,言辞恳切地道:“虽然当时是迫于无奈,但不管怎样这番行径的确是很失礼很不厚道,真是很抱歉!”
      “适才你都听到了些什么?”男子似是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这话还真不好答。福臻迟疑着:“我其实什么都没听见……”
      “你最好别在我面前耍花招。”男子语调不急不缓,像是警告又像威胁。“
      一个大活人不聋不哑的,看你也不像个傻子。除非你想变成一个死人。”
      福臻认命地叹了口气,决定换种说法。“适才你们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但是,也仅限于听到而已。”
      福臻斟酌着尽量将自己的措辞表述得诚挚无害。“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我除了会做些衣服,其他方面的事是真的一无所知,也根本无睱顾及。更没有可以分享什么秘密的去处或是朋友。所以即便是听到什么看到什么,与我而言其实是一点意义都没有。再者,我也并非是多嘴多舌之人,不关我的事我是过后即忘了的。这些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希望您能相信。”
      因着过于紧张,说这些话时福臻有些呼吸不稳。不是不知道这样的保证其实是一点份量都没有,但目前她想不出更好的法子应对,只能将自己的诚意尽量地展现给对方。说到底今日这事自己虽有错,却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错。在她的认知里,对方应该不至于小题大做。
      对方并不置可否。福臻望着自己的脚面,无法看到对方的反应。不知道是不是不相信自己所说的。这让她有些气馁,不得不继续添加砝码。“自始自终我都没有瞧见你们的样貌,也不知道你们是谁,所以请您大可放心。”
      福臻说这句话的本意是想进一步消除对方的顾忌。她想得简单,一个主角不明的秘密,即便真叫人知道了,也会因没有指向性而让旁人寻不到由头。她希望对方能想到这一点,但不知为什么,男子听了竟笑了起来。
      “你考虑得还真是周全啊!不过谁知道适才我们亲热的时候,你有没有在这后头偷看呢?你若果真是偷看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所以你觉得你说的这些话可信吗?”
      福臻顿时面红耳赤,万没想到对方会将那样难言的事如此毫无遮拦地说出来。她想辩解,却又实在羞于应对,嗫嚅了半天齿间只挤出一句话:“我没有偷看!”
      “啧!听过‘不怕一万,只怕万一’这句话么?万一你是为了活命而对我说谎呢?那我岂不是就要上了你的当了。”说着话,男子略倾过身,猫儿逗弄爪下的老鼠似的,轻佻地用手指勾了勾福臻的下巴。
      福臻如被针扎,遽然想往后退。却忘了身后就是阴角,这一退简直就是遂了对方的愿。
      男子一只手撑在一侧的墙上,将她困在了方寸之间无法动弹。他盯住她微垂着头上乌黑的发,盯住她绞得骨节泛白的手,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语气也越来越透着某种不可知的意味。“光靠一张嘴可不行啊,小裁缝。想从我这儿要一条活路,至少也得拿得出叫人信服的理由吧。”
      福臻想了想,有些无奈地道:“就拿我们衣铺的信用做担保。我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是实话。”
      对方只嗤笑一声,再一次不置可否。
      福臻却从对方的反应中莫名地感觉了一种不屑与嘲讽,这让她很不舒服。她下意识动了一下唇,但还是忍住了。
      对方没有遗漏她的每一个动静,似乎很感兴趣地问了一句:“嗯?你想说什么?”
      福臻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坦言自己的想法。“我们衣铺虽小,却从来都是诚信至上的。不管你信不信,这四个字我甚至可以用我的性命来担保。”福臻的语气认真而郑重,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执拗。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些糊涂了。那你说说你这条命,到底是值钱还是不值钱呢?”
      福臻迟疑了一下,眉心不自知地微蹙了起来。“没有谁的性命是不值钱的。我的自然也是如此。所以您问我这话,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答您才好。”
      福臻不知道自己这番话是不是触了对方的忌讳,说音未落便察觉到对方在朝着她慢慢地凑了过来。她左侧的脸颊甚至已能清晰无比地感觉对方轻而温热的呼吸。
      但,这是不对的。很不对。
      福臻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己诚然是半句不假诚意十足,但归根结底终究也是自说自话没有半点的佐证。对方若真的疑心她想责难于她,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大可不必如此纠缠不休。
      这样的举动不像是在审问,更像是……
      未及多想,男子的手掌已滑过福臻的面颊,落在了她的颈间。
      福臻头皮一麻,从方才到现在一直勉力维系着的冷静自持顷刻间灰飞烟灭。她惊惶失措地将人奋力推拒开,狂乱地挣脱着,甚而一度几乎要咬上对方的手腕,试图从这场强弱悬殊的困局中夺路而逃。
      但很快就被那男子轻而易举地反手攥着她的胳膊,再次将她强挣了回来,死死地抵在了墙角。
      “这下你还敢说你什么都没看见吗?”男子的嘴角噙着阴晴不明的笑意,一只手禁锢着福臻的下巴,逼着福臻直视他的眼睛。“你完了!小裁缝。”
      “嗒嗒嗒……”高跟鞋踩踏地面的声响就在这时由远而近。
      男子神色未改,目光依然在福臻的脸上巡睃着。“好好想想怎么求我。先告诉你一件事,我若听到爱听的话就很容易心软。我看你像个聪明人,也惜命,应该不至于会让我失望吧?!”
      福臻惊惶无措到了极点,哪里还有余力去细忖对方到底想要一个怎样的回答。一面寄希望与即将到来的人能救她,一面又害怕来人与对方是一伙,更害怕来人不进到这间屋子。
      那么……那么……接下去会发生什么?
      福臻的身体无法抑制地颤栗起来。她一面徒劳地挣扎着,一面不自觉地向对方哀求起来:“我什么都不会说的,真的,请相信我好不好?要不……要不……你想让我怎样我就怎样?”
      对方看着她,表情讳莫如深,一直到脚步声停顿在门外时,才缓缓松了手。
      福臻趁机挣脱出来。来人正巧推门进来,正是李太太。
      一见着福臻,她歉然笑道:“方才可真是不巧,你来的时候正好脱不开身,叫你久等了!”转眼见着那男子,语声蓦地一顿,惊讶地问:“你这小子,跑这儿来做什么?”
      男子挑了一下眉,仿佛意犹未尽地冲着福臻微抬了抬下颌,“和你这个小裁缝说故事玩呢!”
      李太太蹙起眉看了福臻一眼。
      少女脸色苍白得跟个鬼似的,虽然在极力掩饰,但眉宇间的惊悸与不安但凡有眼睛的都瞧得出来。
      李太太心内了然几分,怒其不争地剜了男子一眼。说故事?说鬼故事还差不多。
      “大哥方才差人到处找你呢,你倒好,躲这儿偷懒来了。还不赶紧去!”
      “好——去去去!啧,到哪儿都不得清静,烦死人了!”男子慢吞吞地往外走。经过福臻身边时,忽然拿肩撞了她一下。福臻不及防被撞得向前趔趄了两步。
      “回见啊小裁缝!”他微眯着眼意味不明地朝福臻笑了一下,这才悠悠然地离去。
      福臻没料对方当着人还会如此肆无忌惮,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李太太的脸色也有些发沉。但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微拧着眉看了看福臻,眼底露出一抹忧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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