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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沈太太胸口 ...

  •   沈太太胸口的火气在一拱一拱地往上窜。
      是真的被沈佳怡气到了。
      已经快八点钟了,沈佳怡还没有回家。
      从清早出门到现在,在外头这都快一天了,沈佳怡竟然还舍不得回家。
      亏得清早出门前还特特叮嘱了那些话,全是白说了。沈太太眼下恨不能到哪儿去将人逮回来狠狠地教训一顿。她愤愤地想,若叫人知道自家女儿这样贪玩,将来都不知道能不能找个好婆家。
      真是个不省心的!还有沈家宇这浑小子,都说儿大不由娘,果然一点都不错。成天就只顾着自己的事,把这个家当旅店似的,有个事也找不着人。福臻也是,原以为是最懂事的,怎的也不见人影。气死,几个孩子就没有一个叫人省心的。
      沈太太心烦坐不住,屋里屋外来来回回地踱着,将留连在外的几位挨个埋怨了一遍过去。一面兀自生气,一面仍不忘庆幸丈夫沈国曦因吃了药早早就睡下了。这位一家之主惯会说她是“慈母多败儿”。有时她也挺怵他的,发起脾气来,就象是要打人,嗓门大得简直能将人双耳震聋。
      福臻进门时,沈太太攒了大半天的火气终于找着了发泄对象,劈头就训了过去。“怎的这么迟才回来?家里有个事连个人影都找不着,也不知道你们这些个孩子成天都在外头瞎忙些什么。”
      福臻没有吭声。沈太太的脾气她很清楚,她听得出这些话并非针对自己。
      “你知不知道佳怡上哪儿去了? ”
      福臻摇了摇头,“怎么,还没回来么?”
      “可不是嘛!也不知跑哪儿玩去了,连说都不说一声。这丫头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要说起来此时其实并不算多晚,佳怡之前也不是没有在晚间出去玩过,但未事先知会沈太太这却是头一回。
      福臻不好多说什么,但此前的种种疑惑始终梗在那儿,让她很难心安。不过这些暂时还是不要让沈太太知晓,免得徒生事端。
      “兴许是和哪位同学一起看电影去了。您别担心,我这就出去找一找。”
      佳怡是个电影爱好者,平日里也的确是常和朋友一块儿看电影。福臻想,用这个作由头,此时对于沈太太,应该是最能起到安抚作用。
      福臻把那袋还温热的栗子交给沈太太,一边拢着脖子上的围巾,一边匆匆走出了院门。至于到底该去哪里“找一找”,其实她心里也没数。虽说在沈家住了这么多年,与佳怡的关系也算好,但若摊开了细看,她们之间其实并无多少交集。
      好在这位小祖宗并没有太为难福臻。福臻临到巷子口时,便看见她从外头走进来。
      “可算回来了,”福臻迎上前,说:“婶婶一直在等你,正担心着呢。”
      “母亲也真是的。有什么可担心的,我又不是小孩儿,还怕我走丢了不成?”佳怡的语气淡淡的,听起来有些心不在焉的样子。
      “可不就是怕你走丢了,所以我才出来寻你呀。”福臻同她玩笑了一句,如平日那般挽着她的胳膊再一块往回走。“其实也难怪婶婶担心,主要她是不知道你上哪儿去。这人啊都这样,心里一不踏实,难免就要胡思乱想。以后你若再有这样的时候,记得事先同婶婶招呼一声,也免得她着急。”
      佳怡“嗯”了声,过了片刻又似是解释地说了一句:“和同学一起去看电影了。是临时决定的,赶不及回来同她说。”
      这说辞倒与福臻先前哄沈太太的话不谋而合,但是这语气……福臻下意识仔细地看了看佳怡。
      巷子里的路灯光不怎么亮,打在人的脸上有种失真的感觉。但即便如此,福臻还是能感觉到佳怡的神情似乎不大对,或者说是不同寻常。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福臻用胳膊轻轻碰了碰她,又不着痕迹地凑近些。这回没有发现那种奇怪的味道。福臻莫名松了口气。“是出了什么事么?还是哪里不舒服?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大好。”
      “是么?”佳怡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是有点头疼。兴许是着凉了吧。”
      话说到这份上,对方显然没有继续深聊下去的意愿。福臻很知趣,自然也不会再去刻意窥探。
      回到家中,自然是免不了沈太太的一顿责骂。但佳怡的脸色实在是难看得很,整个人被霜打过似的,恹恹的。沈太太没说几句,便就舍不得了。
      沈佳怡是名副其实的娇小姐。先天体弱,打小就不大好养。十二三岁之前,一年三百六十日,汤药几乎就没断过,那药渣若堆起来直接就能堆出一座山来。简直就没一天叫人安生过,尽是折腾人了。沈太太时常觉得自己如今隔三差五的胸闷心慌,多半都是早年被她吓的。
      “快过来,让我摸摸。”沈太太心疼女儿,全然不顾地拽住她的胳膊,硬是将手压在她转来转去的前额上。“嗯,摸着倒是不热。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都说了没事,你偏不信。”佳怡极不耐烦地甩开沈太太的手。“你让我回屋去睡一觉,保不准明儿一早就好了。”
      “那你赶紧上楼去吧。真是,成天就爱往外面跑,自己什么身体心里没半点数吗?”沈太太一边唠叨着,一边不忘吩咐福臻去煮红糖水,说是要给她去去寒气。
      佳怡伶牙利齿又是娇宠惯了的,平日里最爱拿与沈太太斗嘴当乐趣。可这回却难得地没有拿话堵母亲就头也不回地上楼去。
      沈太太见状,越发就要往年幼时期得过的各种病症上去胡思乱想。若不是病得难受,那么一个活蹦乱跳的人,怎么会跟失了魂似的,脸色还那么差。
      “福臻,你再去烧点热水,给她烫烫脚。”
      “上回治风寒的药好像还有剩,要不也去煎一碗给她喝。”
      “哎呀,刚也忘了问这丫头吃过饭没有。瞧我这记性。福臻你呆会儿上去问问她。 ”
      ……
      ……
      福臻一时间被沈太太打发得团团转。
      沈太太就是这样的性子。她不能急,一急就乱,一乱就能折腾出千百种名堂出来。所谓关心则乱,大抵如此。
      待福臻端着煮好的红糖水上楼的时候,佳怡屋里的灯已经熄了。
      福臻上前敲门,佳怡在里头应了一句:“我要睡了,你们都别来吵我!”语声闷闷的,带着些许的鼻音。
      福臻原本还有事要问她,但她今日的状态,显然不是好时机。只是,这位向来是不拘小节的,性子又活泼开朗,到底是遇上怎样的事情,才会使得她失态至此?
      沈太太见福臻又端着红糖水下来,又急又恼,索性一把拿过福臻手里的碗又自己上楼去。因沈国曦正歇着,沈太太不敢动静太大。只是她压着嗓音左哄右劝了半天,屋里头任是一声回应都没有。
      就在这时,家宇也回来了。
      沈太太急慌慌了一晚上又堵了一肚子的气,此时正犹如炮仗,见谁炸谁。
      家宇好脾气地听母亲数落絮叨完,拍了拍母亲的背,“妈,您先消消气,她不听您的话,您也别管她了,就让她自个儿难受去。”
      这话沈太太又不爱听了,她很是不满地瞪了儿子一眼。
      家宇笑了起来。他扶着沈太太坐下,自己也顺势在坐在了母亲身旁的矮凳上。“您就放宽心吧!您又不是不知道这丫头的性子,若真是难受得紧了,怕是早就嚷得跟什么似的。她既说无碍,应该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今晚就先让她好好休息休息,明早起来再看看。若还难受,我就带她去于医生那儿开些药吃。”
      说到这,他忽然想起了什么,又接着道:“哦对了,我那位朋友已经帮我们同医院约好了,明天上午我就带父亲过去做个检查。这事你同父亲说了么?”
      沈太太愣了愣,“哎呀,我给忘了。呆会儿如果他醒了,就同他说。主要就是怕……”话未说完,一侧的卧室里就传来咳嗽声。
      “呀,醒了。”沈太太拊掌道:“正好正好,这事你自己同他说去。他那个驴脾气,我怕说不过他。”说罢,便拖着家宇就往正屋去。
      福臻自家宇进屋后就一直没有说话。那母子二人的心思全在佳怡那儿,而原本她话也就不多,所以也没有人留意到她异常的神情。
      福臻在庆幸之余更多的是苦涩。但这是她自找的,除了自己,她从不怨任何人。现在她只想赶紧回到自己的屋子里一个人呆着。所以,在那母子二人走后,她没有跟过去,迫不及待地上了后头的小阁楼。
      小阁楼搭在天井上方,统共有两间屋。最边上的一间拿来堆放杂物,楼梯口的那一间就是福臻住着的。
      腰侧仍在钝痛着,似乎比刚踢着那会儿还要痛。但福臻没有心思去理会。皮肉上的疼痛她能忍耐,无法忍耐的痛楚从来都是看不见摸不着的。
      福臻趴在桌子上把脸埋进了臂弯里。不愿褪去的片段犹如潮水般一波接着一波地荡在她的脑海里。鼻子泛着酸,她使劲地咽了咽,又侧过脸看着窗外。只看得见隔壁邻居的屋顶,青灰色的瓦鳞次栉比地排列着,就象密密的网兜着她的眼睛,兜着她混沌的,无处安放的满腔苦涩。
      其实她是挺擅长掩饰自己的。这么多年下来,这门本事就算没有练得炉火纯青至少也是能算得上得心应手。只是这会儿不行。这会儿她是真的一点儿也没法直面家宇。她心里藏着太多关乎于他的念想。而此时这些念想就像灶肚里爆开的火星子在四下迸溅着,太惊人也太危险了!
      这样的状态是瞒不过任何人的眼睛的。她很清楚。不论是对她自己还是对整个沈家而言,她都得要尽快做回那个无欲无求心静无波的福臻。
      但是——但是,他的笑,他的声音,他说话的样子,走路的样子,甚至他穿的衣服……每一样每一样似乎都刻在了她的脑子里骨血里,要如何才能剔除得干净?
      不知羞耻啊!
      这样没完没了地纠缠算怎么回事!
      福臻真的太恨自己了,恨得一把撩起袖子朝着胳膊狠狠咬了下去。齿痕深陷进皮肉里,几个小口立刻就见了血。
      真疼!还有腰侧也疼,鼻腔也疼,咽喉也疼,胸口也疼,浑身上下都疼!
      疼得都想掉眼泪!
      就这么想着,泪珠儿就真的跟不要钱似的簌簌落了下来!
      真的是太疼了!
      就在这时,有人在外头敲了敲门。
      “福臻,睡了么?”有家宇的声音。
      福臻惊跳了起来,胡乱地擦了擦脸,又定了定神,这才答他:“嗯。家宇哥,有事么?”
      “今日怎么这么早就睡下了啊?是不舒服么?”家宇关切地问。
      福臻鼻子又开始发酸。“没。只是有些累了,没事儿。你有什么事只管说,我听着呢。”
      “明日上午我想带父亲去医院做个检查,时间可能会久一些。方才听父亲说这时候铺子里事情多得很,他怕你一个人忙不过来。我来就是想问问,如果实在走不开,我们就过两天再去。”
      “哦不碍事,你让沈叔放心去吧!”福臻拿袖子摁着眼角,一面故作轻松地道:“铺子那些事都是做惯了的,况且还有伙计在,我应付得过来。”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明日一早我就带父亲去。铺子里如果有什么……”顿了顿,家宇似乎是笑了一下。“算了,铺子里的事我也不懂,就不瞎掺乎了。那你歇息吧,我下楼去了!”
      “诶,家宇哥你也早点歇息。”
      听着家宇咚咚咚下楼的声音,福臻忽然有些害怕起来。那是她忽然想到一个她过去从不曾想过的问题。若是哪一天家宇真的把人带回家,她该怎么办?到时她要怎么面对他们?又要以什么样的心态去面对?
      她不敢想下去了……
      翌日她仍是早早就起了,原想做完了事就早早去往铺子。在她心情平复之前,她只能先这样。但又记挂佳怡,便强捺着多留了一会儿。
      好在佳怡起来时,家宇仍未出屋门。福臻草草问了她几句,见她除了面色仍是不大好眼底有些发青外,精神与神情看着倒与往日没两样。
      福臻不由得又想起前一晚在路灯下见到的,佳怡那种隐晦莫名的状态,便有些疑心是不是自己瞧花了眼。
      或许根本就是自己疑心病,也或许佳怡真的就只是头疼得难受。
      不管怎么样,能看见佳怡恢复往常的神采飞,福臻还是大大地松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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