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你》灯烬梦成

3、第三章

　　“你不吃饭吗？”变成鬼的任晴比以前聒噪，也有可能只是因为时毅是她唯一能对话的人。
　　时毅漫无目的地按着遥控器换台，随口答道：“不饿。”距离第一次看到变成鬼的任晴已经过去了两天，他也已经见怪不怪了。
　　任晴没了动静，时毅想了一下又问她：“你饿了吗？我给你找点吃的？”
　　任晴看着他，一副他已经无药可救的样子：“莫要搞笑好吧，我连筷子都拿不住。”
　　“你要吃的话，我喂你。”时毅还在坚持。
　　“从嘴里放进来，脚后跟掉出去。”
　　“那你能吃什么？”
　　任晴盘着腿用两只手扒着沙发边，转过身子冲着时毅兴奋地说：“人肉！”
　　“喏，啃吧。”时毅用嘴巴把袖子掀起来，举到任晴眼前，很平淡地说。
　　任晴两只手虚搭在时毅胳膊上，张大了嘴一口咬下。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唉！”任晴故意造作地发出了粗粗的叹息声。
　　鬼故事都是骗人的，任晴一点也不可怕，靠近她也不会觉得冷，她也不会干扰电视机信号，或者让灯管闪烁，他俩没有不同。
　　电视里还是没有任何一个称心如意的节目，时毅有些烦躁地关了电视。一人一鬼瘫坐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叹气。
　　“时毅时毅，搞点音乐出来，现在静的让我不舒服，感觉到了阴间。”任晴有求于他的时候，就不叫他实习生了。
　　“好。”简短地回答过，时毅打开了音箱。
　　“这是什么老气的歌，你还是不是个朝气蓬勃二十五六岁的年轻人啊！”
　　“我不是出国了吗，这也就刚回来，而且老歌多好听，你原来也喜欢的。”
　　“谁让你出国的，能怪谁呢。”
　　“怪我妈。”时毅垂下眼帘，有点点酸涩地用力眨了眨眼睛。
　　任晴又轻轻地叹出一口长气，似烟般轻轻袅袅，几不可闻。
　　两人不再言语，只有那首曾经的老歌缓缓地拂过房间的每个角落。

　　时毅他妈林女士是个了不起的厉害人物。她认为她儿子有各种缺点，懒啊不成熟啊眼光不高啊胸无大志啊什么的。然而就是这么一个儿子，只因为是她出品的，即使有这么多缺点那也得努力打造成人中龙凤。
　　时毅的人生一直都是被他妈一把夺去认真规划一番之后才还给他，要他执行的。
　　印象里从他上高中开始，已经完全进入林女士规划的正轨了。体育加分了之后还是没有够着市重点高中的分数线，林女士和早就想到似的，甩出二十万赞助费，学校校长和他爸在席面上笑谈风云，临走还亲昵地举高手拍拍他肩膀：“小伙子好好学习啊！”
　　时毅心想：我要是真好好学习，谁给学校老师出钱买新的教学设备呢。
　　时毅长得高，模样也不错，是现代审美的细长眼，鼻子长得尤为好，又直又挺，还有运动基础，心思也活泛，去了学校当然如鱼得水，花丛里招蜂引蝶，林女士没有放过任何一次对着他早恋小心思的白眼或者冷言冷语攻击。在第二个女朋友---就是那个还挺漂亮的高马尾班花依偎在他怀里的时候，校花樱唇轻启突然说出了一句让他俩胆颤的话：“我的天啊，你妈来了！”时毅那青春期迸发的所有荷尔蒙瞬间被黑洞吸走。他咬着上嘴唇，一个字也说不出。没过两天女孩用最老套的“我觉得现在这个阶段我们还是要好好学习。”这种借口完结了这段早恋。于是他的整个高中，再没有开过一朵桃花。因为在校园传说中，他妈已经是一个专门吃他女朋友的恶婆婆，而他也变成了一个有潜在妈宝男倾向的次品。

　　实践证明，林女士“宁当凤尾不当鸡头”的言论是正确的，尽管一直排名在班级中游，但看起来吊儿郎当的时毅也算是超常发挥，考上了省内的一个二本，新闻传媒专业。下录取书那天，时毅学着日本寺庙祈愿的样子给他妈拜了拜：“感谢林女士生育以及匡扶之恩，大恩大德等学成再报。”
　　终于离开林女士的怀抱和监控，太让人兴奋了！
　　然而林女士一边指挥着时建林----也就是时毅他爸---把她新买的画挂正，一边大手一挥：“你小子给我好好学习，没人管别野了，四年回来出国读研。”
　　虽然人生规划通知说来就来，但乐观的时毅认为，先苟过去这四年，眼前的开心最重要。
　　如同脱缰野马一般，时毅开开心心地渡过了三年多。兄弟们、女朋友、开心、快乐，不在林女士监管范围内的日子爽的令人叹为观止。
　　到了大四人家都去实习去了，时毅也被召了回来，女朋友也散了，校园恋情剧的正常套路：出国必分。
　　林女士和时毅天天大眼瞪小眼的日子，互相都觉得煎熬。没过两天，时建林表林女士向儿子下发新的人生通知单：时毅你小子滚去实习。
　　犹如往事重演，在饭局上，他第一次见面的胡伯伯拍着他肩膀，一嘴白酒加大蒜味的鼓励他：“好孩子，来吧！锻炼锻炼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