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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穿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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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日,烈日炎炎,蝉鸣聒噪,不见停歇。
“给你。”
肚子咕咕叫的沈沅蹲在一棵大树下,百般无赖的看着一群蚂蚁排着队,搬着残蝉的尸体。
耳边突兀的响起一道娇脆好听的女声,他抬头一望,粉色绣鞋上面干净的无一物,宽大的粗布麻衣中露出了一小节玉藕。
藕臂的主人手里拿着饼子样的吃食,一共有三个,他伸手接了过来,漆黑的眸子睨着女子姣好的容颜,又看她走向了下一个书生。
他面无表情的咬下带着余温的饼子,香鲜溢满整个口腔,真好吃。
琴晚景把吃的给了几个书生后,便拿了一块干净的蓝色棉布,寻了一处阴凉,用一个木箱支起了一个简易的小摊子,将冒着热气的肉饼摆在上面,做好一切之后,拿着从周子玉那借来的《大宣舆图》认真的端看起来。
肉饼香味很浓,没一会儿,便引来了一个打扮朴素的婆子。
婆子一身气度,一看便是大户人家的仆人,她指着肉饼,问道:“姑娘,你这饼子怎地卖?”
琴晚景放下书,回道:“三文一个。”
婆子皱了皱眉头,以前买的肉包子才两文一个,这么一张薄薄的饼子,一看就没多少肉,竟要这么多。
似是看出了婆子内心的想法,琴晚景笑着解释道:“这饼子里的肉是我阿娘一早去周围的集市买来的,且新鲜着呢,这手艺也是我们家传的,吃完饼子绝不会腻的慌,凉了也是好吃的,您要是买,可掰一角尝尝。”
边说,琴晚景边将摊上的饼子递了过去。
婆子听到可以尝,心里瞬间满意了不少,她撕下一块塞进嘴里,眸子一亮,道:“姑娘你这饼子不错,我全要了。”
老天啊,这饼子太好吃了,细嫩软滑的肉轻轻地在舌尖打转,鲜,鲜的不得了。
琴晚景笑的开心:“大娘,这一共三十四个饼子,共一百零二文,给您抹个零头,您给一百文便可。”
她认真的用油纸将饼子裹了起来,递了过去。
婆子给了一钱银子,笑着道:“小姑娘还挺会做生意。”
琴晚景抿嘴浅笑,将小小一角碎银子塞进荷包里,正准备收拾摊子,一只大手便抢过木箱。
沈沅闷着声,道:“没吃饱。”
三个饼子委实少了,他才填了一个半饱而已。
琴晚景看着俊朗的男子,有些像她养过的大型犬,受委屈的时候,发出呜咽的声音,跑到她身边求安慰。
她笑道:“我去给你拿饼子。”
还好,马车内还有许多饼子。
沈沅满意了,拎着木箱跟在女子的身后,翕密的长睫微微抖动,薄唇轻勾。
他从出来之后,刻意躲开了太后祖母和皇帝伯伯的暗卫,一路北上,用脚丈量父亲和母亲用命换来的土地。
直到半路上,钱被偷了,饥寒交迫,病倒在了琴林村,被一个杀猪户捡了回去。
那杀猪户就是琴晚景的母亲,周梅花。
她们要去京城,他就跟着。
君子有曰: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
他得报恩。
等到了京城,他罩着她们。
沈沅的心思众人并不知道。
琴子玉一早便看到了这边的动静,看着琴晚景上了马车,急忙道:“妹妹,还有我,我也没吃饱。”
周文墨见表弟这般,立马跟上:“琴表妹,还有我。”
沈沅见了这两个人便没有好气,几天了,回回都是跟在他屁股后面,他不说,没一个要吃的,他一开口,几个人便跟着。
只是几个人没有等到好吃的饼子,等来的是一顿爆炒。
马车帘子一掀开,便是一张怒气腾腾,可怕的脸。
周梅花嗓门极大,吼着面前的几个小子:“吃什么吃,中午的食量就这么多,还敢怂恿小晚给你们拿,你们吃了熊心豹子胆了是吗?还不赶紧歇息去,今天我们必须在晚上赶到京郊,赶不到,就把你们扔在山沟沟里,喂狼!”
周梅花的爹是个杀猪户,爷爷也是个杀猪的,到了她这代,只有她和妹妹两个女儿。
周梅花自小力气就大,特别喜欢看爷爷和爹杀猪,于是理所当然的女承父业,做了屠夫。
养活一家老小。
一阵怒骂,几个人赶忙的散开,随意找了一个阴凉的大树根,闭目养神去了。
沈沅黑着脸,默默的蹲回刚才的地方,继续看蚂蚁去了。
琴晚景坐在马车里,听着娘亲中气十足的骂人,身体震了三震。
她眼角弯了弯,娘亲真好!
穿书来一个月,她终于适应了这里的生活。
一个月前,她便来到了这里。
穿到了曾经看到的书里,《嫡女风华倾天下》。
这本书看到一半,她就觉得没意思,便弃了。
万万没料到,她会穿书啊,早知道,她肯定硬着头皮看完。
她穿的这个人叫琴晚景,母亲是杀猪户,父亲是个穷小子。
她外公一直想给女儿找个有文化的人,他看出渣爹是块读书的好料子,主动上门求亲。
亲爹琴越勇,幼年丧父,少年丧母,吃百家饭,穿百家衣长大的,一听这样的好事,直接应下了。
一路高中,成了状元,做了高官。
渣爹样貌不错,当即被丞相府榜下捉婿,成了丞相府的贵婿。
书里的故事,刚刚开始。
而她和娘亲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书中的女主是琴冉霏,吏部尚书的女儿,也就是渣爹和丞相之女生的孩子,身份尊贵,千娇万宠。
自幼古灵精怪,京中众人都喜欢这个小丫头。
尚书府和丞相府都宠着她。
作为嫡女,她的地位不可撼动。
偶然有一天,她娘的存在被渣爹的政敌扒了出来,言官弹劾,渣爹面临着牢狱之灾。
可这头,又不可能给娘亲腾位置,尚书夫人身旁的嬷嬷便提议,让她娘做个平妻,一个农村丑妇,等进了门,再好好的磋磨。
于是,她和娘亲,日夜兼程,赶到了京城,进了高门大户的尚书府。
吃穿用度皆下等,连庶女的待遇都比不上。
亲爹每日对着琴冉霏眉开眼笑,而看到她们三人,立马绷直了脸,一丝笑容都没有。
她替娘亲不平,便成了嫉妒嫡妹,心思歹毒的恶毒女人。
每次想要教训琴冉霏的时候,总会遇到别人,大概就是女主定律,她永远都是偷鸡不成蚀把米,名声本就不好听,这样一来,她的恶名在整个京城传开了。
她哥也因为她,错失了科举考试。
她这一生,她娘的一生,她哥的一生,是女主成功路上的垫脚石,她们作妖程度越高,琴冉霏走的更快,更远。
书中,她和家人们的收盒饭的时间很早,她是最晚的那一个。
她娘因为善妒,成了妾室,又因陷害主母,大冬天的,拖着病体,被渣爹赶了出去。
一天之后,死在了城外的庄子上。
她哥前一天,因为女主出风头,惹了三皇子,也就是琴冉霏的官配,女主逃之夭夭了,把所有的烂摊子丢给了她哥。
导致她哥,被三皇子打断了腿,游街示众,受尽耻辱,被扔给尚书府,关了禁闭。
听到小厮闲话,知道了亲娘遭难,琴冉霏的亲娘每日给她哥的饭食里加了料,这种药会让人精神错乱,一旦受到刺激,整个人会变得疯狂,暴躁。
她哥哥因为娘亲的事情,最后变成了一个疯子,没过多久,因为试图弑母,也就是想要杀了琴冉霏的娘,被渣爹赶了出去,断绝父子关系。
后来,因为和乞丐抢食,死在了三皇子的马下。
母亲和哥哥的死,相隔不到一个月。
书中的琴晚景彻底黑化了。
成为了有脑子的恶毒女配。
她先是设计女主,让琴冉霏和男二陆清之产生误会,随后,又设计她和男二躺在一张床上,让陆清之以为这是女主的意思,琴冉霏在用这种方式,远离他。
心灰意冷之下,陆清之答应娶琴晚景。
陆家是皇后的娘家,太子的舅家,根本不可能同意这门婚事,可架不住陆请之一意孤行,这门婚事就算成了。
女主一听,顿时天崩地裂,不愿意相信青梅竹马的情人,真的要另娶他人了,她去酒肆喝的大醉。
这时候,琴晚景又出手了,在酒中下了料,试图让几个乞丐玷污女主。
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官配男主三皇子出现了。
三皇子见到软玉温香,把持不住,便和女主滚到一块。
三皇子食髓知味,又因为前面的女主的古灵精怪,本就对女主有好感,在这么一滚,更加喜欢女主了。
当即着手调查事情疑点。
琴晚景这边婚事日期将近,遭遇到了男二永远都是女主的,是大家的的定律。
陆清之在成亲当天去找了琴冉霏,倾诉真情,宁愿放弃一切,也要和琴冉霏携手并进。
于是,这两个人成亲当天,私奔了。
琴晚景彻底失控了,她怨恨所有人,她要报复所有人。
就算陆清之没有回来,她照旧进了陆家门,在一众嘲笑,难堪,看笑话中,做了陆家妇,成了陆清之的夫人。
这边女主和男二逃婚,男主可不会坐着不管,抢他的女人,那决定不行。
再加上太子是名正言顺的继承人,但是三皇子的娘亲是贵妃,他外祖又是将军,是皇位的有力竞争者,
陆家是太子外祖,天然的敌对者。
三皇子派手下精兵强将,将两人带了回来,当天将女主这样那样,事后,藏了女主很多天。
陆清之回来以后,第一件事便是写休书。
他要休了琴晚景。
他的心永远都是冉霏的,他的夫人位置也是。
他不允许任何人染上分毫。
陆家人对这个决定自然喜闻乐见。
他们本身对这个儿媳妇就不满意,念着儿子非要娶,他们也没办法。
现在孩子想通了,要休妻,他们个个高兴的不得了。
任凭琴晚景怎么辩驳,休妻一事成了定局。
成亲十日,她便被夫家扫地出门,娘家好不容易把她丢出去,又怎么会让她回去?
三皇子那边又查到当初琴冉霏喝醉的事情,顺着查到了琴晚景身上,利用手中的权势,直接把人拐到了漠北,要让她成为一个下三烂的女人。
琴晚景宁死不屈,为保清白,撞墙而亡。
后面就是新的女配又出现,又开始成了女主和男主爱情的垫脚石。
她糟心不已,看到这,根本看不下去,直接弃了。
知道自己和家人的结局,她亲身体会到了愤恨不平,炮灰谁爱当谁当,她肯定不当了。
还有她娘亲和她哥哥。
整理了脑中的剧情,现在是五月中旬,渣爹还没被弹劾,不过距离他被弹劾也不远了,还有两个月的时间。
刚好琴子玉和表哥周文墨都要参加科举考试,索性一起来了,参加完会试,刚好是殿试。
根据她哥的文化水平,绝对可以考的上。
干脆上京城。
作为炮灰,她们怎么逃都避不开女主光环,不如主动出击,划清瓜葛。
她在现代是个厨子,家族渊源就是厨艺,但是亲缘单薄,从小没体会过亲情,现在有了个娘,还有个哥哥。
怎么说都是她赚了。
为了她娘着想,她没敢把事情告诉娘。
她娘是个屠夫,性格极为冲动,相公又是年少离开的,正是浓情蜜意,感情深厚之时,猛地告诉她,怕她接受不了。
她把这事儿当做一个梦告诉了亲哥,两兄妹一合计,决定带着老娘一起进京,如果梦是真的,便告官,合离,一别两款,再无瓜葛!
这一路上,她一直在给亲娘灌输各种陈世美的故事,等到了京城希望娘亲情绪波动不要太大。
琴晚景看着她娘满意的坐回了马车,给她娘竖起了大拇指。
周梅花看着女儿偷笑的模样,伸出食指轻轻地戳在她的额头上:
“我告诉你啊,可不能学娘,以后对待夫君要温柔体贴,这样夫妻感情才会好。
琴晚景:……
您开心就好。
周梅花挤眉弄眼道:“闺女,你觉得沈沅这小子怎么样?
多么俊俏的小子。
琴晚景怔了一下,道:“还好吧,娘您问这个干什么?要给人说媒?”
她们这一路上带着锅碗瓢盆,时不时的便做一些耐放的干粮,卖给行脚的商人或书生。
还好她这个人设会做饭,解释起来也轻松。
沈沅是她娘半路上捡的,看他穿着也是个书生模样,问他,他说回京城,便一路同行了。
周梅花看着女儿不开窍,翻了个白眼:“你娘我说什么媒?给鬼说去啊。
看着她娘活蹦乱跳的,琴晚景忍不住想笑,她连忙低下了头。
周梅花以为女儿困了,便没说话,拿起大蒲扇给女儿扇着,扇着扇着,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周梅花看着女儿精致的眉眼,心里犯愁,她要去哪找一个好看的小郎君给女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