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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拾肆 观雪 ...

  •   氤氲之气弥漫,透过红木雕花窗棂,隐约能嗅到里面浓郁的香气,也不知熏的是什么香,闻着让人鼻尖痒痒的。

      而窗外一青一粉的两个身影,倒是破坏了不少此间的旖旎之色。

      “怎么了?听到什么了吗?”听不到身后的动静,君岚有些心急地用手肘戳了戳那伏在窗前的女子腰间,目光扫向长廊的尽头,耳朵也时不时留意着楼下的脚步声。

      “别动手动脚的。”留春不耐烦地打掉他的手,身子又往窗上多靠近了几分,从远处看就像一条狰狞扭曲的大蜈蚣。

      君岚默默收回被打红了的手,回头瞟了她一眼,忍不住嫌弃道:“你看看你现在的姿势,哪里像个姑娘家的?”

      留春瞪了他一眼,刚想怼回去,屋里却传出了谈话声。

      “妈妈……方才那人只了问我案发当日烟雨台有无异样,并未问及其他的。”声音婉转动听堪比黄莺,正是海棠。

      “那你是怎么说的?”老鸨不知是做贼心虚还是另有隐情,语气里带了几分焦躁之意,与平日在烟雨台里营造出来的亲和形象简直是天差地别。

      似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海棠也不敢再瞒着了,完完整整地将方才的谈话托盘而出:“我……我只说了那日曾有姐妹见到一位年轻英俊的公子进了您屋子里,旁的我可没再说出去了……”

      “海棠!你是活腻了不成?”还未等海棠把话说完,老鸨便突地恼怒了起来,一掌扇在了她的脸上,便是连在外窃听的留春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耳光吓了一跳。

      “你知不知道那人是谁!若是被他人知道了,你和我都是要掉脑袋的!”

      掉脑袋?

      留春像被人当头一棒,突然便有了头绪。

      难道这是宫里的人?是五皇子?

      她的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并不是她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虽然如今未找到确凿的证据,但她隐隐约约感受到,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皇位之争了,似乎还夹杂着其他还未浮出水面的事情等待着他们揭开。

      “怎么样,是听到什么了吗?”君岚察觉到她神情有变,忍不住将头凑了过来,却被她一手按了下去。

      “我还没……还没……阿嚏!”

      留春刚想说话,便不小心吸进去一大口熏香,一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你!你要打也别打在我脸上啊!”君岚用衣袖擦掉脸上的唾沫星子,整张脸都写着抗拒两个字。

      “不知里面熏的是什么香,实在是太痒了。”留春抽了抽鼻子,突然反应了过来,“不好,快走!我们被发现了!”

      临危前的默契让他们两个同时推开了隔壁房间的门,可不巧的是,未经情事的两人就这样莽撞的闯入了他人私密的空间里,床上的男女正手持酒杯,喝的满脸红晕,未曾注意到他们的到来。

      君岚下意识地用手遮住双眼,却奈何禁不住少年人的好奇,悄悄地打开了一条缝。

      怎料却看见留春大摇大摆地走到那两个人身后,往他们的后脖子上分别来了一掌,眼下这暧昧的氛围消失得无影无踪。

      “你给我转过去,脱衣服。”留春也不跟他废话,直接伸手解开了自己的衣带。

      这样突然袭来的冲击让君岚瞬间涨红了脸,马上转过身不再看她。

      “你……你要干嘛?”他还从未见过她这样的女子,满嘴粗话,做事毫无章法,如今竟罔顾男女之别,在一个男人面前就这样解下衣带,实在是不妥。

      “留春姑娘,你无故在一个男子面前做出如此举动,若是传出去怕是会有损你的清白。”他背对着她把腰带取下,磨磨蹭蹭地褪去青色外衣,嘴上却还在不住念叨着:“这次得亏是我,若是换了别的男人……”他话才说到一半,指尖还停留在腰间,便感受到他的外衣被一道外力一扯,他的整个身子往后踉跄了一下,跌坐在了一处柔软的地方。

      “废话真多。”留春用右手轻轻掐住他的脸,转而将他整个人扯到了床上。

      “那两个人呢?”他刚想起身看看周围的环境,但刚探起头又马上被留春按了下去。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嫌弃,用手指向了他身下的位置,“在床底。”

      “什么?”君岚满脸的震惊,而后他才注意到了留春身上的那件衣服,正是方才那青楼女子穿着的衣服,“你怎么穿上了青楼的衣裳?”

      虽是这样说,但这烟雨台的衣裳却是比寻常人家要精致不少,布料也是用最轻薄的。留春习武,为了练功方便,穿的衣服都以轻便为主,而布衣的款式简朴而不繁琐,穿法也简单明了,但这一件看上去就只有一丁点布料的裙子竟然比布衣还要难穿。

      留春没搞懂,便随便打了几个结,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的。

      君岚被她用手按着,又不大好意思直视她,只好别开脸,偏生那耳朵烧得灼热,红得近乎滴血。

      “你这是……要做什么。”他突然被要求脱了外衣,如今又被她按在了床上,还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嘘,待会儿别动,什么也不要说。”留春用眼角的余光瞥见窗上一闪而过的人影,一个跨步骑坐在了君岚的身上。

      她一把撩下肩上的轻纱,露出肌肤紧致的肩膀,慢慢把身子伏了下去。

      君岚发誓,他这辈子都没有试过心跳这么剧烈。

      但他似乎并不反感这样的贴近,似乎还有些……享受。

      他像着了魔一样怔怔地看向留春,这样近的距离,将她的五官尽数放大了数倍。

      原来她的睫毛是这般卷翘,先前倒是未曾注意,她的眉心竟然还有一道浅到几乎看不见的疤痕。

      “你眉心的这道疤……是什么时候有的?”君岚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竟情不自禁地伸手抚了上去。

      留春拧着眉头,望着他这一系列匪夷所思的动作,却没有躲开。

      “忘了,”她的唇上抹了正红色的口脂,嘴巴似启未启。

      “嘘,有人来了。”她突然用手捂住了他的嘴巴,用眼角的余光瞥了眼窗外,看样子不止有老鸨一人,身后似乎还带了不少的小厮,意图闯进来。

      她看了一眼正躺在她身下的君岚,一伸手,拔掉了头上的发簪,一头乌发尽数披散了下来,媚态横生,极尽妖娆。

      君岚的眼中不知何时染上了情色,头脑一片空白,眼中全是留春的身影。

      她未曾发觉,注意力全然集中在门边,眼看着他们的手已经攀上了门把,留春也将身子伏了下来,与君岚的脸不过一寸之距。

      君岚屏住呼吸,生怕自己无意中呼出的鼻息惊扰了这片刻的宁静。

      “开门!”

      门外传来老鸨的声音,留春闻声立马将头转了过来。

      四目相对,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瞪大了双眼。

      仅仅是不经心的触碰,便让年轻气盛的少年体内那把一直按捺着的火熊熊燃烧了起来,察觉到少女的唇想要脱身,他下意识地把手伸到了她的后颈出,朝着自己的方向按了下来,四片唇瓣再次交织在了一起,他试探性地伸出了舌头往里面探去,肆虐了留春的整个口腔。

      留春也被亲的情迷意乱,却还是留了几分心眼看向门口的地方,老鸨见到他们似在行事,也不便打扰,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临走前还把门带上了。

      君岚胸前的衣衫不知不觉间敞了开来,隐隐还能见到他上下起伏的胸膛和滚动着的喉结。

      他不知该如何形容此刻的感觉,深思仿佛已经被深入的舌尖尽数劫走,少女的馨香仿佛是一处引人探究的秘境,愈发的让他流连忘返。不知不觉间,他加重了呼吸。

      留春找回了神智,手下一用力,把他按在了床上,这才得已喘一口气。

      她用手捂着自己的胸口,方才他吻得有些狠了,险些让她喘不上气,而君岚看上去似乎还未缓过神来,许久才用手撑着坐了起来。

      “对……对不起啊,我……”他才反应过来自己都做了些什么,支支吾吾地道歉。

      但留春看上去似乎并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而说道:“先逃出去再说,他们已经发现我们了。”说着便往脚上套鞋。

      “果然是你们!”

      门突然被人从外面踹开了,只见老鸨身后带着一众黑压压的人头,显然是在此蛰伏已久,就等着将他们一网打尽。

      “居然失算了,”留春脸上略显可惜,却反应很快地扭过头对着君岚说,“快,跳窗。”

      君岚动作迅速地走到窗边,刚站上去,回过头却发现留春还站在原地不动,他忙不迭问了句:“你呢?”

      “我善后。”留春一把撕掉了半边衣袖,拿着撕下来的一丁点儿布料在脑后简单地扎了个马尾。见君岚迟迟未跳,她又喊了句:“跳啊。”

      君岚其实不太放心她一个人,但被她这般催促,也知道了她是有几分把握的,便想都没想纵身跳了下去,烟雨台的楼层间相隔不算高,这个程度对他来说也就还好。

      他稳当着地,马上便仰起头看着刚刚自己跳下来的位置,却半晌没见到留春的身影。

      她不会被拖住了吧?

      这个猜测一旦出现,便在脑海里挥之不去了。

      他刚想着怎么回去把她带出来,便见到一个身影突然从里面跳了出来,他本能地伸出手接着,随后便感受到一个柔软的身躯挂在了他的身上。

      能这样做得还有谁?

      留春从他的身上下来,没给他半分喘息的空间,一把拉住他的手往巷子里钻。

      “等等!”君岚突然停了下来,扯住了留春,“我们绕个圈回到烟雨台,他们应该猜不到我们会原路折返。”

      留春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跟着他在里面兜兜转转,来到了一处空旷之地,似乎不会有被追上的可能性了。

      “你看起来对京南城的路很熟啊。”留春提起裙摆,走到河边搓掉手上残留的粉末。

      “这水怎么变色了?”君岚凑过头去,却见到方才她碰过的地方晕起一阵泛着紫光的水波。

      “临出门的时候顺便装了袋夺魂散,没想到在这派上用场了。”她掏出手帕,将指缝间的水珠擦拭干净,刚侧过头想跟君岚说几句话,却见到他嗅了两下衣袖,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别……闻,”留春刚开口,眼前这青衣少年便应声倒了下来。

      她无奈抚额,深深地叹了口气。

      “这夺魂散的功效就相当于蒙汗药啊。”

      ……

      卫四月回到君怀阁,一身的泥泞夹在被雨打湿的乌发中,狼狈不堪。

      她走到铜镜前,端看了一下自己现在的模样,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刚拉开衣柜打算取一套新衣服去沐浴,便瞥见了最底下露出了信笺的一角,纸张已然泛黄,不知在这放了多久。

      她翻了出来,上面写的是小家碧玉的簪花小楷,大约便是他们口中所说的,青花岛前岛主留下来的东西。

      留给阿绥的信。

      她本便没有窥探他人信件的习惯,正准备把东西放回原来的位置。

      忽地却怔住了。

      阿绥。

      这名字怎么好像在哪里听过?

      卫四月睁着眼,半天没眨,手上泛黄的信笺如同一把打开一切未知的锁,让她犹豫了。

      她记得从前明月喜欢的那个人也叫阿绥。

      或许只是巧合。

      她闭上了眼,却不禁想起来过去与明月之间的种种,心一狠,拆开了信件。

      “见字如面,或许当你见到这封信时,我们已阴阳相隔。”第一句话,便让卫四月心里咯噔一下,但她还是看了下去。

      “我在太子府待得很好,下人们都对我很周到,只是我时时在想,这样风平浪静的日子是不是在为若干年后的一场阴谋而铺垫着?而你我,这盘棋局上的两颗棋子,最后却什么也得不到。”

      “我还见到了一个小女孩,很巧的是,她叫四月。”

      “四月和明月,我们果真是有缘分的。只是阿绥,我是万万没有想到,这样至情至性的孩子,也会沦为你们阴谋中的一步棋。”

      “我后悔踏进这太子府了,后悔在那一日让你上了马车,后悔在看破你面具后,还是一发不可收拾地坠入了你的陷阱中。”

      “阿绥,我累了。”

      “你与我说这是你最后一次铸剑了,让我再等你几日。”

      “可代价却是让我眼睁睁地看着小四月去送死,我做不到。”

      “难道在你们眼里,用人命铺垫出来通往大业的道路,当真能走得安心吗?若是日不能安神,夜不能寐,只余下一把沽名之剑,便是你的毕生所求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我知以我这点微末的力量并不能改变什么,但若有来世,我宁愿我们从未相见。”

      落款是东方明月。

      信纸从她的指尖轻轻滑落,落到了地上,没有一丝重量。

      明月,萧储,慕容绥,铸剑……这些看起来零碎的线索一点一点地拼凑了起来,连成了一条完整的故事线,她曾以为与她莫不相关的事情,如今却是因她而起。

      原来当年要被血祭的人是她,不是明月。而明月是为了她死的。

      她突然想起来,原来她在很早以前便听明月提起过东方洹了,只是那时候她并没有放在心上。

      “小四月,我有个可爱的弟弟,名叫东方洹,年龄与你相仿,虽然人是无趣了些,但我看他好像还挺喜欢你的。”

      “不要,我有明月就够了,要他做什么。”小四月还不懂世道险恶,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却分辨不了善恶。

      “那怎么行,万一哪天我不在了,他会替我继续陪着你,保护着你的。”东方明月抚了抚她的小脑袋,眼中的光渐渐涣散开来,“小四月,你答应我,从今往后,莫要再相信任何人,除了你自己。”

      “明月你也不可以吗?”她一板一眼地问着,肉乎乎的脸上写满了天真,让东方明月忍俊不禁。

      “明月,你是要出远门吗?”她又问了句。

      “是啊,去很远的地方。”

      寂静无声的夜里,小四月仰起头看向坐在她身边的豆蔻少女,只觉得她眉眼淡若水,眸中却载重万千,她将空中皓月装进了眼中,却把月光都洒向了大地。

      那是她们最后的对话。

      卫四月站在原地,才后知后觉她的两只脚已经僵直到麻木了。

      但真正令她那颗心脏渐渐冷下去的,是桩桩件件连接起来后揭露的残酷真相。

      原来她一直仰望着的那个人,他救的不是那个满身血污的小姑娘。他救的不过他道路上一颗微不足道的棋子罢了。

      可他何曾知道,便是那一日他伸出的一只手,成为了少女往后无数孤寂岁月中仅有的暖意。

      她多想告诉他,她不是一件杀人的兵器,她是有温度的。

      但这一封信却将她编织多年的梦网彻底地撕碎了,毫不留情的。

      她曾经不懂,为什么话本里那些女子被自己的情郎背叛后,会哭得那般凄惨,心脏似被人揪起来一样难受,如今她好像懂了一些,但却依然没有泪流下来,只是心口处隐隐作痛。

      她已经好久没有流过眼泪了。

      心口处还在隐隐作痛,卫四月勉强挪了挪步子,腿上终于找回了些力气。

      卫四月说不准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疼痛仅仅在一瞬之间便烟消云散,仿佛刚刚汹涌袭来的情绪只是一处不经意间的擦伤,很快便趋于麻木了。再次睁开眼,却让她感受到了一丝不真实,她的心,仿佛缺了一个口,却好似再也补不上了。

      弑情丹,食之可抹尽一切爱恋,往日余情,不复初焉。

      而背叛,则是最好的催化剂。

      ……

      兴许是昨夜下了一夜的雨,清晨的空气仍带着被清洗过的味道,格外地清新,草木的气息也异常的清晰。

      听见屋外传来鸟啼声,东方洹才堪堪抬起头。

      研究了一夜的棋局,他的思绪异常混乱,也未曾察觉已燃了一夜烛火。

      依然是一盘残局。

      他长叹一口气,手伸向了棋盘旁放置已久的茶盏,里面的茶水早已变凉,他却不改声色地一饮而尽,无心品尝其中滋味。

      想起岛中尚有事务未曾解决,他起身走到衣架处披上外衣,一边系上腰带一边走到门边,修长的五指轻轻将门推开,却似碰到了什么东西般,只开了一半。

      “啊。”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随后似乎什么东西滚到了地上。

      东方洹整个身子探了出去,语气中带着一丝讶异:“四月姑娘?”

      卫四月坐在地上,脸上还带着未从睡梦中缓过神来的余韵,哑着嗓子朝东方洹道:“东方洹,早啊。”

      方才的疲惫感被这突如其来的小插曲一扫而空,他嘴角噙着笑,向她伸出了手,手腕处白皙的肌肤近乎能看到底下青紫色的血管。

      卫四月被他从地上拉了起来,顺手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

      透过缝隙,她看到了屋里还亮着的那一小截蜡烛,这才反应过来:“你一夜没睡啊?”

      东方洹不语,脸上的表情却默认了这个事实。

      她伸了个懒腰,舒展开了身上的筋骨,眸中之色渐渐清明。

      “要不要去走走?”她问。

      “那便,去观雪亭吧。”东方洹原打算出一趟岛,但任他有再多的打算,在卫四月面前终究只能回到原点。

      两人并肩齐走,步伐出乎意料地一致。

      卫四月抱胸,怀着满腹心事,却也不主动开口,走过青花岛的山水,景色经眼却不达心底。
      一路的沉默让东方洹嗅到了一丝异样。

      卫四月虽说不是个话多的人,却也不会像今天这样一言不发。

      “四月姑娘可是有什么心事?”他未侧过头,仿佛那双眼睛能够看清前路一般。“你不妨与我一说,在下虽说不过年长四月姑娘两岁,但也可充当一日四月姑娘的兄长的。”

      心事吗,倒也谈不上。

      她睫毛轻颤,视线落在了他的身上。

      “我昨日,看见那封信了。”

      特意让她住进君怀阁,信笺摆放的位置还是在那么显眼的地方。卫四月还不至于傻到认为这一切都是偶然。

      果然,东方洹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

      “我不懂。”卫四月定定地看着他,停下了脚步。

      林间的雾气消散了些,日光透过云层铺洒下来了一束光,恰恰淋了东方洹一身。卫四月听见他轻笑了一声,最后渐渐敛去了柔和。

      “你先前不是曾问过我,我为什么要这样帮你吗,我们分明才见过没几次。”他启唇,那两片微微泛红的唇瓣一张一合,“这就是原因。”

      “但也不全是。”

      他幽深的眸子底下仿佛看不到尽头,直直地将卫四月往下拉扯,她伸手一抓,却抓了一手空。

      “所以,你会愿意帮我,是因为明月,是吗?”她一个字一个字地问着,心下其实早已有了答案,不过是一时接受不了罢了。

      “阿姐临终前曾托我,要照顾好你。”他略去了后半句话,内心激荡。

      ——阿洹,我便把四月交给你了。

      ——我知你心仪她,但你能答应阿姐吗?无论未来发生什么,你都要好好地保护她。

      彼时他还不懂她那句话的意思,而后当他看见那把剑出世后,他才明白,原来他的阿姐,以后都不会再回来了。

      卫四月没说话,站了许久。

      她突地解开了剑鞘的系带,把孤月剑拿在了手上。

      “这剑,还给你。”她拉过东方洹的手,把剑放在了他的手心上,冰凉的触感紧紧贴着他的肌肤,让他一时间有些错愕。

      “这原本便不是属于我的剑。”她把话说完,便不再停留。

      去而无痕,恍若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个人。

      脚下泥土松软,时而有风吹来,不远处便是观雪亭,八角青瓷,朱红亭柱,它坐落于青花岛最高处,放眼下去能够眺望到京南城的每一个角落。

      春可嗅十里花香,夏可乘林间晚风,秋可观满山朱红,冬可沐飘飘白雪。

      据说这里有一个传说,如果在观雪亭向心仪之人袒露心意,便可携手相伴一生。

      可惜还是没能说出口。

      他轻叹一声,握紧了手中的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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