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有毒》千千夏

3、莫青乌，你找死 在危险边缘

　　“本不欲与你寻仇，自己倒送上门来了”。

　　听这话的意思竟然是旧相识？霍眠身为朝廷命官，不便出面干预私事，拉着卫子琛闪到一旁的席间坐下，好整以暇看好戏。

　　无名楼的宾客因店内打斗而散得七七八八，有好事胆大的江湖中人退至二楼，现如今太平盛世已是好久没有一些谈资了，各个都扶着栏杆好奇地往下看。

　　卫织绫虽平日里看似和善可亲，从不与人翻脸，却是个极其护短的，此刻被触了眉头，立于堂中面无表情，静静地等着那人出手。

　　大堂安静无声，所有人都盯着门外看。就在此刻，一柄折扇从二楼悬窗迅猛入内，悄无声息朝卫织绫毫无防备的后背攻去，不带一丝声音，直到看到实物众人才发出惊吓声，纷纷蹲地。

　　少时在山上，师父教授的第一课便是风动，需蒙着眼睛躲避飞来的树叶。耳朵微动，听到后背的风声，卫织绫随即侧身，折扇擦过衣衫在空中回旋，发出刺耳的金属嗡鸣声，似乎在不满没有见血的攻击。折扇回旋如破空镰刀，再次向目标袭来。

　　“雕虫小技”卫织绫脚尖轻点，腾空扭身、后仰拔掉玉钗，翻回地面，手持玉钗为匕首。玉钗虽被打磨的圆润无棱角，却被主人运用得似利剑一般锋利，玉钗发出肃然凌厉的剑气，似乎知道主人不耐烦的心思一样。右腕利用巧劲与折扇周旋，左脚又轻点，飞入折扇之上，折扇通人性跟随向上升起，在上风口停止回旋改为挥动。

　　“屏息”卫织绫呵道，霍眠会意，以袖遮住卫子琛的脸，拖住他往后撤。

　　只见绿雾四下散开，众人捂住口鼻。卫织绫落地扯过桌布，足下生风，在众人还没回过神时便兜住绿雾裹起从二楼窗口抛出。就在同时，窗外发出巨大轰鸣声。借廊中石柱反力，掷出玉钗，众人只见玉钗在折扇左右往复飞过，未触及折扇，但折扇扇面却被玉钗的剑气所伤，发出悲怆之声，失了旋转势头往下直掉。卫织绫接住扇柄，嘴角冷笑，不信撕了这鬼东西，他主人不出现。正欲扯了这害人之物时候。

　　“莫撕”一道身影急急从二楼落下，众人一见，竟然是那无名楼的伶俐小伙计，众人唏嘘。

　　“撕了你能奈我何？”卫织绫不以为然。

　　“……”没想到那伙计变了个脸，竟然黯然欲泣，大声道“这柄折扇乃是我与你的订亲信物！”生怕别人听不到似的。

　　“……？？？”被唬在原地的竟成了卫织绫，当然还有众多吃瓜群众，低声窃窃私语起来。

　　“不可能！哪里来的登徒子。”卫子琛第一个坐不住了，他阿姐岂是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能够娶的“你有何凭证？”。霍眠此下并没有拦他的意思，只象征性做了个扯卫子琛袖子的动作。

　　那伙计悲从中来，以袖遮脸“我身份低微，自知配不上高高在上的小姐”，这伙计把身份低微和高高在上几个字念得格外重。

　　众人见无性命之忧，大多从二楼下来。伙计继续说道“这折扇上有家父与令尊大人的亲笔墨迹，却乃千真万确之事，小公子莫要污蔑我。”

　　众人见这不是什么江湖恩怨，仅是一桩风流美事，便把目光转向卫织绫起哄。
　　“打开了看看。”
　　“打开就知道了。”
　　“给我们大伙瞧瞧。”
　　“……”

　　卫织绫抓着折扇并未打开，这事即使她不知情，但那厮敢在众目睽睽下拿出信物，八成是真有此事，若非真事，他也不敢这么放肆。且以她家那老头子的个性保不齐真给她胡乱定过亲。她爹乃一介武夫，只会带兵打仗不通文墨，但心里却很是羡慕尊敬文人雅士，家里收藏各类名人字画，常常在折扇上瞎画些鬼画符来送与友人。虽然心里有了盘算，但这事即便是真的，她也不打算认这桩婚事，她的婚事自己做主，岂是他人能予以干涉的。

　　“如这折扇是真的，公子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如是真心求娶，以虚假面容伪装成他人与我来说这等重要之事，便是再好的婚约，也是虚情假意。”卫织绫不留情面戳破他的易容。

　　“是啊是啊”周围这才恍然大悟七嘴八舌起来。

　　“再者，公子如若真心求娶，原何伤我小弟，且对小女子大打出手，毫不留情面，招招致人死地”。卫织绫把小女子几个字咬得极重，把刚刚那副天下谁人敢伤我小弟，就要与之拼命的神情掩藏的毫无踪迹。卫织绫虽堂堂正正，与人对战均以武力压制，但崇明那老匹夫是能耍嘴皮子的事情绝对不动手，在师父的老奸巨猾耳濡目染下，深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法子，肩膀微颤，楚楚可怜起来。

　　众人想起刚刚那折扇上的毒差点要命，纷纷替卫织绫打抱不平。

　　那伙计也不着急，走到卫织绫面前避重就轻，丝毫不提刚刚欲杀人和易容的事，“这柄折扇乃是家父临终留下的唯一遗物，既然小姐不愿承认这桩婚事，那便把这折扇还与我做个念想吧。”

　　仙人遗物不可损毁，这是众人皆遵从的礼教，哪个不孝子会拿自己父亲的阳寿说笑呢，更何况这是人家唯一的遗物，不给显得狠心。那家伙吃准了这一点，便拿这点开涮，但谁知道他说的真的假的，指不定他爹在哪里逍遥快活呢，空口无凭的，更何况卫织绫之前就吃过他的亏，手上的毒还是他下的。

　　“此扇上既是有家父的亲笔题字，便先由我代为保管吧，等家父归来，也好让他亲自辨认一番。”这折扇交还给他免不了以后还会造出来多余的事情，先拖他一拖，横竖扇子在手里握着，他以后再找麻烦也没个东西佐证。

　　“如此……”那伙计装作沉思一番，后向卫织绫拱手道“便有劳小姐了。”

　　这桩婚事倒是千真万确，虽然他也并不承认这桩婚事，但是父命难违，还是坟头里的父亲，他上哪找人要说法去。本意是想让卫织绫知难而退，自己退了这门亲事，好叫他回无药谷给那牌位好好说道一番，免得背上不孝的罪名。但见卫织绫和别的男人走在一起，心里竟然有些不爽快，毕竟是他名义上的未婚妻，怎可随意与人亲昵，她竟然还对别人笑那么开心，与别人同一桌吃饭给人添菜，真是可气。但此时卫织绫收了扇子，便算是默认了这桩婚事了，他又觉得莫名心里舒坦了许多。

　　卫织绫心里大骂了百八十遍这孙子，当着众人的面还是得把戏给做全套，欠了欠身。想着最近不知道走了什么霉运，到哪都碰到他，下山之前没找她那招摇撞骗的师父算个一卦，好歹也能躲着点。

　　众人见这事没个结果，扫了兴，也都纷纷散了。

　　正准备招呼霍眠、卫子琛二人回家时，那伙计往前迈了一步靠近卫织绫，扣住她的左手翻开一看，见那食指上的红莲仍在，发出疑惑的声响，用二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的毒不想解了？”

　　“莫青乌！”卫织绫平生最讨厌别人靠她太近，翻手以推势挣脱他的束缚，从牙缝里逼出几个字“你莫要得寸进尺。”

　　这伪装成伙计的人正是无药谷传人莫青乌，二人在卫织绫下山时就遇见过，彼时莫青乌一眼便认出了卫织绫，想戏弄她一番，就有了卫织绫中毒这件事。想当初卫织绫也是赫赫有名的天才，刚一下山就吃了亏，她绝不想提起此事。

　　启国有一座碑，是为启云碑。五年一更新，记录天下排名前一百的奇人异事，上榜者有武学奇才、术法神童、奇门遁甲精通者、医毒怪才，亦有诗书画、谋略、兵法等大师，这些人皆是轰动一时的风云人物。能进启云榜是大多江湖人梦寐以求的事，放榜时，聚集众多观碑者，有江湖人，有老百姓，有朝廷中人，也有各门各派的使者，所以五年一放榜日也是启国的一方重大盛世。

　　卫织绫自幼胆大好武，别人还在牙牙学语的年纪，她已经能提枪持剑了，且她爹正是启国卫秦大司马，任大将军，位三公之上，领兵二十万，驻守边关，威震西北蛮夷。卫织绫是在军营长大的，身边的人都是些糙汉子，这群没见过世面的糙汉子见这女娃娃不怕生，看到兵器还咯咯咯直笑，引得对卫织绫颇为好奇，更是爱护有加，当做男儿养，常常指点一二，那时卫织绫在军营里学了一身真功夫，刀枪剑样样精通，八岁便可以与骠骑将军一战，十岁那年跟随精锐部队奇袭西北南蛮国营地，百步穿杨，成功射杀敌军将领，一战成名。她的威名在边塞妇孺皆知。后来卫织绫祖母年岁大了，思念孙女，觉得女孩子家整日舞刀弄剑与军营的汉子们混在一起怕是会嫁不出去。她便尊令回了上京照顾祖母，现如今卫织绫住的卫大宅便是祖母留下的私宅。祖母仙去后，将军府无人，卫织绫现下倒是不常去。再后来，便是祖母得了机缘，长剑山崇明尊主见到卫织绫时候颇为欢喜，觉得此女乃武学奇才，便闭眼胡邹此娃命中有生死大劫，祖母不疑有他，卫织绫便是这样糊里糊涂拜了师。

　　几乎是同年，无药谷谷主也得了个男娃，生下来便无师自通能识百草，且喜研究毒物，无药谷原是不救人的毒药谷，但奈何近三十年没有一个有天赋的孩子，老谷主痛心疾首，只恨一身功力无人传承，日日反思是否自己年轻时造的杀孽太重的缘故，无奈之下无药谷不得已慢慢又开始走上了行医济世的道路，只为了做好事积攒福报，一时风头无二听者胆寒闻着发抖的无药谷变成了现在这般替世人解决疑难杂症救苦救难的圣人医者模样，果然江湖记忆总是更新如此之快。莫青乌的出现，令谷主大喜，连夜跑去最灵的金龙寺还愿，散金千万两香火钱，直说“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谷主对待他悉心栽培亲囊相授。而莫青乌天资聪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修毒奇才。五岁阅遍谷中藏书阁的古籍，八岁从万毒池全身而退，炼就百毒不侵，十岁时便种出世间第一毒物金玉枯草，打败了无药谷谷主莫上桑，成了新一代毒尊。

　　江湖代代人才出，这一代是少年英雄的一代。卫织绫在上山学艺之后就少见于尘世间，卫青乌在一战成名封为毒尊之后也再无其他消息，渐渐的众人又被新的江湖豪杰传闻吸引，之前的旧事也少有人提了。不过就成名速度而已，卫织绫和莫青乌在启云国也是屈指可数的，且二人的名字在启云榜上不分伯仲，十五年中始终排名一致，若说这世上还有谁比你自己更了解你的人，那非你的对手莫属了。

　　本来此事卫织绫不欲与之纠缠，甚至避如蛇蝎。有时候你总是会不想遇到什么事，越不希望发生，越是会发生，命运总是这般神奇。

　　“解药拿来”摊开手掌。

　　“这毒……”莫青乌摸摸鼻子“本尊尚未研制出解药”。

　　卫织绫抓起他的衣领，恶狠狠道“莫青乌，你找死”。